62、卸下紧绷着的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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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机场时，顾欢他后悔了。
怪自己太冲动，一时忘了黎知修晕机。
他担忧地看着黎知修有点发白的侧脸，对方却回以一个柔柔的，充满安抚性的笑。
“我没事。”
顾欢一口气堵在胸里出不来。
“你总是这样……”无底线地包容我。
对我坏一点也可以啊。
飞机一落地，黎知修就强撑着精神拉起顾欢的手往外走，根本不给自己留下休息的空隙。
看着黎知修的脸上更白了，顾欢的眉也不禁拧得紧。他开了窗，出租车里的暖空气瞬间变得冰凉刺骨，让人胸腔发凉发涩。
天慢慢沉了下来，带着土与湿的混杂气味，预示着它即将要下雨。
顾欢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闷，还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看着黎知修这样，他那口气总是压在心里。
巨大的灰色云层笼罩着上方，流动的空气变得沉缓，潮湿得凝重，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切都像是被上帝按下暂停键。
周身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白色的墙壁，白亮的灯渐渐清晰，刺鼻的消毒水味直窜胸肺。他想努力屏住呼吸，那些气味却拼了命一般往身体里钻，让他浑身发凉。
这一次不是他受伤，可他宁愿受伤的是自己。
他站在病床边，身旁的呼吸机一泵一泵地运作，他的心也跟着一步一步沉。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张着嘴却像是被恐惧毒哑了，话语哽在喉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直到女人用尽全力一般，用冰凉的手覆上他的手背，他才猛地一抽气，勉强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
“妈妈……”
女人努力弯了弯眼，眼尾的细纹褶了下，似乎是在给顾欢打气。
别这样……顾欢只觉得头脑涨得难受，眼眶涩得发痛。他想扯起不断向下坠的嘴角，却无果。
“……不要……哭。”院长的声音轻得几乎不可闻，太虚弱了，如同一朵抓不住的云，在呼吸间被吹散了。
“看到你……哭，我……特别……”她急促地喘了几下，不受控制地用力咳了好一会，再次抬眼，眼底已经蓄满了水光。
“难受……”她再次张口，最后一个字却只能勉强发出首个音节。
嘴角的深红狠狠地刺伤了顾欢湿润的眼眸。
顾欢颤着手，轻柔地抹去她嘴角的红，又握拳用力擦掉冲出眼眶的泪水，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忍住哭泣。
他声线抖得不成样子，藏起那只沾上血的手，用另一边手一下又一下抚着院长。
“我不哭，妈妈我不哭了。”他压着往外涌的酸涩，“医生说情况很好，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他在安慰妈妈，也在安慰自己。
可手里越用力，院长就像沙子一样越留不住：“再陪陪我好不好？求你了妈妈……”
妈妈她不曾食言过。
“说好的要陪我的……”
“说好的要一直陪我的。”顾欢轻声呢喃着，眼神空洞得没有定点。
冷意瑟缩，风不断往衣服里钻，台阶冰冷，透过鞋底直刺身体。乌云终于承受不住，落下点点细雨，打在地上，溅起几乎看不见的水花。
想象中滴落在身上的冰凉感并没有出现，出现的只有耳边“滴答滴答”，如同缓慢跳动的心跳一般的声音。
是黎知修默默撑起的伞。
恰到好处的，没有失望而转身放弃，也没有迈出不合时宜的脚步。
顾欢撑起没休息好而微肿的上眼睑。黎知修的脸色看起来好些了，眉头却没有松开，反而更加凝重。
“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以这种方式见面了。”顾欢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嘴角却像被死死拉住一般，他也不再挣扎，放由它下坠。
他收回视线，将目光放在了嵌在墓碑上的，女人的照片。
女人笑得很甜，很漂亮，像撑起黑暗的微亮的星星，只是年轻的样子与顾欢记忆里的她手上的老茧不符。
妈妈很乐观，所以世界对她很友好，给她留下眼角的细小笑纹。
可世界也看不惯她的乐观，给了她重重一拳——胃癌。
顾欢住过的孤儿院有好几个，可肯主动叫妈妈的，只有她一个。
因为只有她是在用真心爱他。
那天下午也跟现在一样，阴雨连绵，湿黏得难受。
“妈妈她特别好，很热心，也特别温柔，会保护我，会爱护我，在我受伤的时候会拿她的手帕帮我擦掉灰尘……”顾欢尝试着让黎知修了解她，就算只是片面的，那也够了。
“妈妈她可漂亮了……”他张着嘴深吸了口气，湿润冰冷的空气冰得他抖了一下。
他想让自己恢复原样，自己这两天实在是太狼狈了。
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话：“你该感到可惜的，没能看见世界上最漂亮的笑容。”他突然心里一刺，顿了下，声音轻了许多，“我看见过了，很多次。”
“很多次。”他不知道自己在强调什么，只是很想念，很想念。
看着他这副模样，黎知修心里疼得要命。雨声渐大，似乎也在诉说着这份苦楚。
黎知修走近他，伸手很用力地抱住他。顾欢太凉了，黎知修想把他揉进骨子里，温暖地裹住他，安慰他。
他知道自己不能穿越到过去帮助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也无法弥补这个会陪伴顾欢一生的伤口，但他不想也不可能就这么抛下脆弱不堪的顾欢而转身离开。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慰藉，也希望这个冬天能温暖顾欢。
“在我们面前，也允许让自己卸下紧绷着的弦吧。”
……不用再逞强吗？
顾欢小幅摇了下头，把头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早已崩溃掉的哭腔，那口气也终于可以舒了出来。
“不要，我答应妈妈不在她面前哭的。”他偏过头，背对着墓碑，眼角已无声湿透了。
他允许了自己在他们面前卸下坚硬的盔甲。
雨停水泽浅，墨色乌云薄。这场雨不长也不大，地势高一点的地方已经有点干燥了的迹象，不过小巷里的路并不平，脚边时不时踩到小水坑。
住在巷子里的，比较勤快的人家已经刷干净了门口的地面，雨水冲刷掉粉尘，也冲洗掉雨中的烦闷，留下雨后湿润的空气。
顾欢第三次踩到小水坑时，一种熟悉感冲进他的心里，他猛地吸了口气。
上次一起散步时，还是在一个月前的巴黎街头，甚至回国后在一起的时间加上今天也就两天半！
就像新婚夫夫被迫分离一样！
想起这个顾欢就觉得愤懑又万般无奈。
他也顾不上溅湿裤脚了，他只知道他现在急需发泄。于是他一脚一个水坑，却也忘了后面被溅湿得更厉害的某只无辜的狐狸。
“你不觉得我们这个月的亲密值有点太少了吗？”顾欢一回头，就被那抹深蓝色夺取关注点，“你咋湿了？”
“某只兔子太专注于踩水坑了，”黎知修不太在意裤脚那点湿润，只是垂眼，慢条斯理地将雨伞装好，“似乎忘了后面还有人。”
“那很不好意思了咯。”他吐了下舌头，用沾了点湿润的鞋尖抵着黎知修的鞋尖，倒也算是某种亲密接吻，“我这只兔子有些与众不同，就喜欢玩水。”
“既然养了，就要养到底。”
黎知修悄悄将雨伞拿远了些，另一只手扶住顾欢的腰肢，方便顾欢抬头凑近。
“啷个瓜娃子把我刚刷干净的门口溅湿咯？！”
两人刚要对上时就被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
空气停了一秒。
“噗……”
黎知修忍不住偏头笑着，被顾欢拉着往巷子口跑，每一步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遭咯，一不小心闯祸咯！”
两人跑得快，脚底生花一般，溅起一朵又一朵漂亮透明的小水花，在穿过云层的光束下，闪着微小的彩虹，星星点点印着两人来过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卸下紧绷着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