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
夏天的日子一连串烧下去，雪亮，绝细的一根线，烧得要断了，又给细细的蝉声连了起来。
叶乐栖抱着他的小兔玩偶，白色T恤被汗水微微浸湿，整个背后都是湿的，棕色牛仔裤的裤脚也沾了些许泥土。
他站在秋千旁，看着比他大两岁的叶嘉兴荡得老高。
“嘉兴哥哥，我们一起去看好莱坞电影吧！”叶乐栖的声音很清脆很甜。
叶嘉兴又荡了一会，慢慢的缓慢下来，双脚拖地刹住秋千，转头看向叶乐栖。
十岁的叶乐栖眼睛亮晶晶的，怀里的小兔玩偶缺了一只眼睛，不过用扣子补上了，这个玩偶是他最珍视，也是最喜欢的礼物——去年生日时他父亲买的。
“嗯嗯，可以，那我们要看什么？”叶嘉兴低头思索了一会，伸手揉了揉叶乐栖柔软的头发。
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长相也可以是说一堆小孩里面，最好看的了。
叶乐栖兴奋地跳起来，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鞋带，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被叶嘉兴扶住。
“嘉兴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们一起去看好莱坞电影《第六感》。”他紧紧抱住叶嘉兴的手臂摇晃着，“听说特别好看，班上的同学都在讨论！”
“这可是恐怖片啊？”叶嘉兴挑了挑眉，“你不怕晚上做噩梦？”
“有嘉兴哥哥在，我才不怕呢！”叶乐栖挺起小胸脯，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举起自己的兔子玩偶“而且我的小兔子也会保护我的。”
叶嘉兴看着他，笑着点头答应，约定周末下午三点在电影院门口见面。叶乐栖高兴地原地转圈圈，他穿棕色的小皮鞋在草地里又蹦又跳。
当然命运是个大坏蛋，会在人最幸福的时候露出最可怕的獠牙。
就在约定看电影的前一天，叶乐栖的父亲——叶家最年轻的教授，在讲台上突发心肌梗塞倒下，再也没有醒来。
医院的白墙和消毒水气味成为叶乐栖人生中，记忆中，最痛苦的。
叶乐栖抱着小兔玩偶蹲在走廊角落里，听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睡着了。
这件事情过后，当亲戚们还在为丧事忙碌时，叶乐栖发现母亲穿着那件最爱的红色连衣裙，在卧室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
“嘉兴哥哥，你不要走！你说过要陪我看电影的！”火车站，叶乐栖死死抓住叶嘉兴的衣角，眼泪一直流。他的兔子玩偶被弄到掉在地板上。
叶嘉兴红着眼眶蹲下来，捡起小兔玩偶塞回他怀里。“乐栖，大伯要带我去北方生活……我没办法……”
十二岁的少年声音哽咽，被身后的大人拉上了绿皮火车。汽笛声中，叶乐栖看到叶嘉兴的脸贴在车窗上，用着嘴型在说“对不起”。
火车带走了他唯一的朋友，也带走了那个约定。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一场噩梦。
叶乐栖被送到警察局，最开始大概因为他有一个漂亮的长相，有很多女警察围着他，给他糖果和饮料，但是她们无法给他一个家，他被送到了城郊的孤儿院。
他刚进孤儿院，铁门就在他身后发出“哐当”一声。院长是个严格的中年女人，她告诉叶乐栖：“在这里要好好听话，”叶乐栖抱着小兔玩偶点头。
夜晚，宿舍里其他孩子很快入睡，叶乐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他小声对小兔说：“爸爸说过，星星是死去的人，他们会在那边看着我们成长”，那爸爸妈妈现在能看到我吗？"小兔玩偶沉默着不说话，缺了一只眼睛的头歪向一边。
一个月后，第一对养父母出现了。是一对夫妇是中学教师，无法生育，看中了叶乐栖的乖巧长相和优秀成绩单。
他们带他离开孤儿院时，院长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这孩子命好，遇到贵人了。”
陈家的房子不大但温馨，有专门为叶乐栖准备的房间和书桌。
养母为他买了新衣服，养父教他弹钢琴。叶乐栖小心翼翼地微笑，晚上抱着小兔说话："小兔子，你说他们会一直对我好吗？"
两个月后，陈老师在批改作业时突然捂住胸口倒下，救护车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了。医生说是突发性心脏衰竭。养母哭得昏天黑地，第二天就把叶乐栖送回了孤儿院。
“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养母在孤儿院门口推了叶乐栖一把，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嘶哑，“老陈身体一向健康，怎么你一来了就……”话没说完，她自己就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救护车来了，把养母拉走了。两天后，叶乐栖听说她也死于心脏衰竭。
孤儿院的孩子们开始避开叶乐栖，窃窃私语称他为“死神的孩子”。院长看他的眼神，警惕，嫌弃，给他安排了最角落的床位。
第二对养父母是一对年轻夫妇，做小生意，不信这些“迷信说法”。他们领养叶乐栖半年后，两人在进货途中猝死。
第三对是退休的老教授夫妇，领养他不到三个月，两人在同一周内相继离世，死因依然是心脏衰竭。
“我听说，这孩子身上有诅咒。”孤儿院的护工们交头接耳。叶乐栖听到过几次，从此他不再主动与人交流，只是整日抱着那只越来越破旧的小兔，在无人的角落自言自语。
十五岁那年，一个儿童心理医生来访孤儿院，注意到了这个特殊孩子。
医生蹲在叶乐栖面前，温和地问：“能告诉我你在和小兔说什么吗？”
叶乐栖抬起苍白的脸，黑眼圈明显，也很重，但眼睛很大，长相呆萌可爱。“我在告诉它，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很轻，“我真的不是故意让所有人死的……我不是坏孩子……我……没有……”
医生轻轻抱住叶乐栖，感受到这个孩子瘦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你的错，亲爱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很棒，很好了。”
那天晚上，叶乐栖第一次没有抱着小兔玩偶说话。他把小兔玩偶放在枕边，看着窗外闪烁的星星，泪水打湿了枕头。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他对着天空呢喃，“嘉兴哥哥，你在那里……我好想你……这里一点也不好……”
叶乐栖呆呆的看着某处，看着停留在他手上的蝴蝶，自言自语到 “蝴蝶……好漂亮，你在和我说话吗，月亮说你们都会离开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