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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深井，深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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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潘恩没有在公司看见伊萨克身影，让人有些不太习惯。毕竟那是一个几乎以公司为家的主任。觉得不适应的可不止是潘恩一个还有一众研究员。
而被人念叨的伊萨克，则是到了地中海地区，一个偏僻的小城：科西嘉。脱去实验服的伊萨克安静地在这里散步。
阳光正好，他惬意的叹息，感受着来自太阳的温度。他走过鹅卵石铺成的街道，鞋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没有实验室的低频嗡鸣，没有光学屏幕的闪烁。只有人类最原始的噪声——风、浪、与交谈。
“真奇妙啊。”伊萨克轻声自语，取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贪恋着真实的世界却又逃离真实。我……算了……”
他转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静静敞开，门内的空气却是带着消毒水混着苦杏的味道。伊萨克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平静而锋利，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推门而入。
“主任。发射舱已经准备完毕，请您在一个小时内做好准备。我们将按照原计划在一个半小时后发射舱室到近太空轨道实验区。”身穿浅蓝色工作服的工作员说道。
“明白了。务必按原计划进行。”伊萨克吩咐。他穿过一条条被高压钠灯照亮的金属通道，每一步都踏在防震的复合材料地板上，那种来自户外鹅卵石街道的柔软触感被彻底取代，脚下只剩下坚硬与冰冷的回响。
墙壁上，实时跳动着复杂的轨道数据和能源指标，完全隔绝了外界的自然之声。
一个半小时后，伊萨克坐在舱室内透过玻璃舷窗知道自己被推上天际。耳边是发动机的巨大翁鸣，即使带着耳罩也不能完全隔绝。
又一个小时，舱室成功对接上轨道实验区。这里位于太空的边缘，重力仍然存在。微重力的环境十分是个进行特殊实验。
伊萨克走进实验区。
零星几位实验员操作着实验器械，伊萨克的目的不在这里。他并不是来视察工作的。“伊萨克主任。”
伊萨克听见有人在叫他。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扭头看去，他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有些磕巴的说道：“副、副总。”
那是一个女人，张扬的红发却配着冷若冰霜的脸。正是两个月前出现在费罗机械诊所的副总。“您，您怎么过来了？”伊萨克很不自然的跟面前的副总搭话。
“重要的实验基地，我会过来。有什么疑问吗。”她的眼睛眯起来，轻飘飘的扫过伊萨克。突然，一只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伊萨克只是不知道怎么向你打招呼，不是有意冒犯。温莎。”
“老师。”伊萨克微微躬身对着那位刚刚来到的老年男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跟他计较。”温莎副总扔下这一句话便离开这片区域。
“你来的比预期早。”老师笑着说，声音低沉。伊萨克垂下眼，轻声答：“老师，您知道，我一向不喜欢被人等。”
老人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笑了笑。踏上助力带，自动前进，伊萨克跟在他身后。“伊萨克，你知道为什么要建立轨道实验区吗？”冷不丁，老师目视前方，问到。
“逃离地上的各个政体的监管。在近太空这片领域不属于任何一个政体。”伊萨克回答，“为了我们的计划，Horizon Protocol。也可以说，这是第二代深井计划的部分。”
老师没有对伊萨克的发言做出任何回应。伊萨克的心一点一点提起来，张了张嘴，没敢继续说下去。
忐忑不安了一路直到到达一间房间。侧面都是玻璃，能清楚的看见下方的云层。
“深井计划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你们全部都快忘干净了！”老师几乎是在指着伊萨克的鼻子骂。“Horizon Protocol也好，还是衍生出来的意识转移与克隆实验、生物机械融合等等都只是中途的过程，达到最终目的的手段。你们都忘记真正的目标。”
老师继续说着：“这些重要，也不重要。深井的最终目的始终都是：人类进化。不再是脆弱的碳基偶然体，不再受限于生老病死。不再被□□束缚，不再因战争、疾病、时间而消亡。”
“Vireo是进化与超越。Vireo Labs是在‘深井’的遗骸上建立的，继承了它的实验数据，同样也继承了它最为疯狂的理想。”
“进化？”伊萨克喃喃重复，喉咙微微发紧。
老师背着手，站在那片巨大的舷窗前。透明的外壁反射出两人的影像——模糊、叠合、几乎无法分辨谁是谁。
“是的。你们这代人忘了最初的意义。”老师转过身，目光锐利得近乎冷酷，“‘深井’从来不只是技术计划。它是一个过滤系统。”
“过滤？”一种恶心感在喉咙里打转，却被理智像手术刀一样剖开。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正常的、正常的……恶心感被从脑海中涌出来的能想象到的乌托邦世界彻底代替。一股近乎狂热的理念感，包裹在伊萨克的心口。
“没错。人类一直在向上攀升——从石器、火焰、蒸汽到量子计算——可每一次跃迁都伴随着‘淘汰’。‘深井’只是延续这一自然法则。只是，这一次，由我们掌控。”
伊萨克心口骤然一跳，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您是说……要人为地，淘汰？”
“准确。”老师点头，“人类无法自我进化，除非被迫。深井计划的‘样本群’便是筛选的第一步。Horizon Protocol，是第二步——意识迁移、重构、删除。到那时，新的灵长诞生。人类需要进化。”
“进化的方向把握在我们的手中。”老师笑着对伊萨克说。眼睛如同一口深井，幽深，可以将一切吞噬。“人类不该惧怕被重塑，伊萨克——惧怕才是最原始的囚笼。”
他想反驳，可脑中却浮现出人类史上一次次燃烧的文明废墟。或许，老师是对的。伊萨克眼睛闭起来了一两秒，或者更短时间。又重新睁开。
“老师……”伊萨克看着面前的人感觉熟悉又陌生。但他自己以极短的时间消化并接受这个事实，“‘深井’的理想不疯狂，这是人类必经的道路。人类从智人到现在停止进化许久。‘深井’是迈向新生的契机。”他缓缓地说道。
我会，我会为之而努力！伊萨克这般想着。不只是脸颊，就连脖颈都蒙上一层淡红色。
“那，那些军方以及政体的观察员……”伊萨克小心翼翼的问。
“哦，他们吗。只有一位，值得我的注意。潘恩·李，我很希望她能加入。很有意思的一个人，不是吗？”老师重新看向伊萨克，说。
舱外的光线逐渐暗下来。巨大的舷窗折射出地球边缘的微光，蓝与黑的分界像是一道冷漠的伤口。
老师背对着他，轻声道：“来吧，我带你看看第二步的成果。”
他们穿过一条封闭通道，空气里充满了过滤液与电解质的味道。
伊萨克的鞋底踏在透明的地面上，脚下是一层层被光学液体浸没的“容器”——那些容器中漂浮着模糊的人影，有的面部尚未成形，有的已经开始抽搐。
机械臂在上方有序移动，细小的针管伸入液体中，注入、抽离、记录。
“这一批是自愿的。”老师轻描淡写地说，“他们签署了协议，接受意识迁移实验。以为自己能成为‘新生代’的一员。”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但他们中的大多数，意识崩溃在第二阶段。剩下的，只能成为数据模板。”
伊萨克没有回答，他盯着其中一个漂浮的个体。那具身体几乎已经与机械结构融为一体——半边面孔是柔软的皮肤，另一半却是透明的纳米纤维。
心口泛起一阵莫名的恶心，却又被更深的好奇覆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