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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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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黑压压的。
大街上的霓虹灯带在模糊的雨幕中散发着醉醺醺的光。
沉重的鼓点落在沥青道路上,湿滑的斑马线爬着一只行动迟缓的蜗牛。
街边高大的水泥建筑鳞次栉比,被雨淋得深沉了,不堪重负了。家家户户的灯亮着,如同白天里的星星。
在繁忙的城市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道黑色的身影灵巧地翻上垃圾堆。那是一只黑猫,浑身皮毛光滑湿亮,一双幽绿的大眼睛在暴雨的冲刷中忽忽眨了眨,伸出舌头优雅地舔舐着自己的爪子。
一只老鼠飞快地从它面前窜过,嘴里还叼着不知从哪户人家偷来的小饼干,“吱吱”叫着,尾巴尖从污水坑里扫过。
黑猫向后跳了一步,避开溅起来的脏水,对老鼠视若无睹。
这时,巷口疾步走来一个青年。他没有打伞,穿着白得褪色的运动鞋,浑身都是湿的,面色红润,气喘吁吁,看起来跑过一阵。
何限接到这个电话时在冒雨赶回家。
这场暴雨下得太突然了,他刚从银行存完钱出来,天色就迅速黑沉,雷电卷着风雨降临大地。
寒风像一把刀,狡猾地灌进大衣里,穿过肌肤剥夺里面血液的温度,他冷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衣襟。
雨一瞬间就把人淋湿,由于家离银行不远,何限决定快点跑回去,与身边的便利店擦肩而过。
就是这个当口,一道洪亮的“好运来”刺破残暴的雨声贯进他的耳朵,口袋振动不断。
何限皱了一下眉,不得已慢下脚步,抽出手机,顶着满是水珠的屏幕滑了好几次,终于滑到接听。
陌生号码。
不过何限三年前把联系人清空了,又换了手机号,说不定并不是陌生人,只是他忘记了而已。
“喂,哪位?”
何限把听筒置于耳边,先发制人道。
“阿限,是我。”
熟悉的声音唤醒了他的记忆。
这人是他爹。
从小到大对他采取放养式教育,有时候还倒反天罡跟何限讨教。这个号码多半是老爹的副卡,主卡的号码他记得。
三年前为了彻底斩断跟圈子内的关联,何限无情的把二老的联系方式也永远逐出了通讯录,反正他留下了一笔巨款,足够二老颐养天年。
现在看来,老爹多半暗中关注着他,只是不做打搅而已。
现在忽然打电话了……何限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压下狂跳的右眼皮,试探着问道:“怎么了,老爸。”
对面中年男人粗犷的嗓音沉重地叹了口气,背景嘈杂混乱,何限隐隐听到“加把劲”“要裂了”的尖锐叫喊。
“阿限,快跑吧。躲到天涯海角,别被他找到了。”
何限微微一愣,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入脑海,那双一紫一红的眼睛充斥着杀意仿佛在身后注视着他,诡谲的血色在那双眼中涌动。
何限猛地晃了晃脑袋,甩开烙印在记忆里的那双邪瞳,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爸,他出不来的。那可是我亲手钉进去的噬魂针。”
“年轻人,别太自信。”老爹在另一边,极有可能是封印地,幽幽地说道。
何限无语了一下:“好,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挣脱了噬魂针,突破了封印,他也找不到我的。”
三年前,他早就洗干净了自己身上一切道印的气息。而且他下手又狠又准,那混蛋也来不及在他身上做什么标记。
老爹的声音更幽了:“宝贝,相信我,你爸不会坑你的。”
何限转念一想,确实如此。毕竟总有些或许被他疏忽了的地方。
何限在巷子里停下,剧烈运动后的疲惫席卷上来,他跨开腿靠着墙蹲下来,注意到了那只黑猫,转眸打量了半秒。
垃圾堆上的黑猫似乎受了惊,身体一拱,飞燕般跳远了去,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何限收回目光,在电话里叮嘱道:“爸,您也快点跑吧。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凑热闹呢。”
“我不在现场谁给你通风报信。”老爹“啧”一声,又软了声音,“好了,不说了,你快回去收拾收拾赶紧跑路吧。”
“OK。”
何限飞快道。他心里其实还是不太相信他的封印这么快就会出问题。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跑路总归是没有害处的。
垃圾堆弥漫出一股湿腐酸臭的味道,塑料袋在风雨里颤抖,黑色的边角疯狂晃动,透露着极度的不安。
雨声聒噪,乌云越来越低,没有半分要退去的迹象。天空脏得跟抹布似的,笼罩着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
何限站起来,冰冷的雨水顺着不堪重负的头发丝打湿睫毛流入眼睛,冻得他睫毛直颤,眼睛眨个不停。
何限把大衣脱下来,双臂撑开支在头顶,快步去寻找附近的商店,寻思着躲了雨再打车。
然而,他刚刚走出巷口,“好运来”的铃声再次爆发。
他的心脏抖动了一下,欢快的铃声与那道毒蛇般的目光交缠在一起,被渲染的无比冰冷。
他的正前方,站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黑发如瀑,黑衣如羽。
明明是站在雨中,身上却依旧不染纤尘,干净爽练。
他的到来伴随着黑气缭绕,伴随着深渊的枷锁。
何限血液发凉,心脏停跳了一拍,脚上没有了知觉,整个人僵在原地。失了魂一般,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身体在哪。
大衣垂下来的领子半遮了他的视线,但那道目光依旧鲜明万分,如影随形。
那道身影似乎戏谑地打量了他半晌,嗓子低低传出一声满是嘲讽的轻笑:“何限,好久不见。”
何限被那股寒意攫住大脑,不住颤抖,“好运来”的歌声欢快地在空气中跳动,他满心满眼却只有两个字:
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