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鬼契 ...
-
老爸,孩儿不孝,怕是不能继续供养您二老了。
何限绝望地想。
他也不知道他那封印怎么那么脆,才三年啊!三年!他闲云野鹤一辈子,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梦啊,彻底破碎了。
难道就要这样英年早逝了吗?
何限闭上眼睛,恐惧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当初他设下阵法,让吕弄迟身陷困境动弹不能,然后捏着那根古老的噬魂针,打入他的心脏,那双异瞳全程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仿佛要将他的容貌刻入脑海中,永生永世不忘记。黏腻的杀意,随着针尖刺入灵魂带来的痛苦,在他的瞳孔中暴虐地翻滚。炽热的视线至今还历历在目。
吕弄迟肯定恨死他了,只求他下手干脆一点,别折磨他。
何限依旧是绝望地想。
时间一分一秒划过,何限怕累了,转过念头意外发现自己还活着,不禁抬头偷眼穿过罩在头上的大衣去打量他。
吕弄迟那张脸依旧泛着死人的白,五官妖冶非常,虹膜里倒映着两个他,面容出乎意料的平静。
见他眼里没有明显的杀意,从心的何限微微胆大起来,也不抖了,笑着讨好道:“好久不见呢,我可想你了。”
听了这话,吕弄迟僵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弯得恰到好处,配上他眸子里的冷意,却是万分诡异:“是么?”
“那么,你有兴趣,跟我结个鬼契吗?”
说罢,他手里凭空多出一把桃木剑,暴雨中,他将剑刃横在颈间,散发着黑气的血珠滚过刻着“天地同寿”的剑穗,一道血印浮现在他眉心,古老的咒印散发着不祥之息。
何限脸色一白,心想他果然没安什么好心,却不得不接过他递来的桃木剑,在手腕间划了一道。
他的血是嫣红的,还是滚烫的,血珠飘起来,慢慢融进那道古老的咒印里。
咒印迸发出鲜红的光,最终隐没在吕弄迟的眉心。
鬼契落成。
刹那间,魂魄传来一阵巨大的撕扯感,意识仿佛被一头凶狠猛兽咬在嘴里咀嚼,冷汗溶解在雨水里,顺着他的下巴滑进胸腔,灼烧着他的肌肤。心口跟插了根针似的,每一次跳动都格外吃力。
何限重重摔在水坑里,噬魂之痛煎熬着苦涩,眼前发黑,一切都由着暴雨的冲刷坠向意识的深渊。
昏倒前,他隐隐感觉吕弄迟走到他身边,轻嗤了一声:“脆弱。”
何限一边头晕得厉害一边在心里反驳道:你也来当个凡人试试??
不过,吕弄迟确实挺能扛,噬魂针那么痛,他还能面不改色地站在那嘲讽他。
…………
鬼契是鬼族最邪门的一个古老契约。以鬼方为主导,将主契者所受的伤害全部转移到受契者身上,但只要是主契者能承受的伤害,受契者再疼也不会死。
起码,何限感觉,自己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了,只要吕弄迟不杀他,没什么人能杀死吕弄迟。
噬魂针的痛不是持续的,而是周期性的,熬过这一阵疼痛后,何限就清醒过来。
微黄的灯光刺着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起手挡住斜向他眼底的光线。
待眼睛适应环境的亮度后,他缓慢爬起来,环顾四周:熟悉的装潢,熟悉的小熊玩偶,熟悉的地球仪……这不是我家嘛,何限死鱼眼想。
沙发上,吕弄迟姿态慵懒,蜡像一般毫无瑕疵也毫无纹理的手指无聊地摆弄着发丝,一只长腿搁在茶几上,裤腿微掀,露出白得发邪的脚腕。没有呼吸,瞳孔涣散,不像个正常人。
见他醒了,吕弄迟撩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杯,道:“你应该知道,噬魂针每隔七天灼烧魂魄一次,不过我把它压制在了二十一天。”
“呵,便宜你了。”
听语气,吕弄迟还不爽起来了。
何限大为无语,但是不敢反驳。片刻后,他弱弱地问了一句:“你就没想过取出来嘛?”
“那更便宜你了。”
“…………”
“你亲手钉进去的噬魂针,除非修为达到你当初那个水平的,否则谁碰谁死。”
吕弄迟好像翻了一个白眼,何限耷拉着脑袋,只悄悄抬着余光看他的脸,也不是很确定,可能只是单纯看了眼天花板。
解铃还需系铃人啊……何限有些绝望。
这么说,他得被噬魂针折磨一辈子。吕弄迟这么报复不比直接杀了他来的爽?还免除了自己的痛苦,这一招实在是高。
过了会,何限想起自己昏倒前那通未接的电话,卑微道:“我可以去回个电话嘛,我不想让我爸妈担心。”
怂狗,怎么敢封印他的?
吕弄迟面无表情地再次翻了个白眼。
何限莫名其妙,但知道他是同意了,于是拖着酸软的身子去到阳台,拿出手机。
果然是老爸。
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老爸一直在打他的电话,也就是说,这一个小时,吕弄迟一直在听《好运来》,歌词会背了吗,旋律会哼了吗?何限幽怨地腹诽。
总之,他给老爸回拨了个电话。
“爸……”
“宝贝,你没死啊!”偌大的房间里传出中年人浑厚的沙哑哭腔。
“显而易见。”何限道。他又偷偷瞥了眼房间里的吕弄迟,小声安慰他爸:“我很好,您不用担心。”
“天呐,那封印裂开,结果里面没鬼,吓得你爹我呦,立即就给你打电话,让你别耽搁了快跑。”
太迟了。何限默念,嘴上道:“好啦,我现在没事。我会好好躲起来的。”
“吓死我和你妈了。你没了,我们一大把年纪,也不能再造一个,咱老何家就在我这里绝代了啊……”
“…………”
何限想说他并不打算结婚,但沉默了一下还是没开这个口。
正要挂电话,老爹低沉的声音透过电流,直直传入他心中,弄得他浑身一颤:“你一直不接电话,是不是吕弄迟找到你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
“呃……”何限有点不知道说什么,要不说吕弄迟大发慈悲没搞死他呢,要不说他只是把手机落在哪个地方了没接到电话呢,还是实话实说和盘托出呢?不行,断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只会增加二老的担忧,所以何限扯谎道:“没有的事,他找到我了我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和您讲话么,我就是把手机忘在地铁站了,找了好久才找到。”
“希望是这样吧。”
老爹幽幽道,语气跟被渣男欺骗的怨妇似的。但好歹没有再追问,只是让他注意安全就挂了。
何限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