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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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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烨从噩梦中醒来，摸到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才知道是噩梦。
他的背不再痛，转而传来的是干燥的敷料和淡淡药草的清苦。忽然感觉偶尔的失重，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一时不敢动，耳边却传来断断续续的嘶哑呼吸声，才发现黛涩驮着他沿着光滑的塔壁往下滑动。
这下看见了黛涩的真实动物模样，红白色的大猫和雅阁没什么区别，只是味道很熟悉，就是平日里在身边躺着的爱人，厚实的皮毛让他紧紧地依靠，但天好像冷了，身上有些凉薄。
黛涩紧贴在塔壁上，四只爪子牢牢抓住缝隙，身上的伤势实在难看，粗布包裹下渗出暗红的血印，其余的敷料将两人牢牢绑在一起，肩膀轻轻起伏，是在强忍疼痛。
王烨压枪，幸好黛涩也即使醒过来。
两个人都对刚刚失控的暴怒避而不谈。
正是明月高悬，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一人一兽正在塔上攀岩，突然不远处的小路上传来一阵剧烈的喧嚣，王烨一惊，下意识撑起身去看。远处传来的不止是脚步声，还有兽吼、木棍交击之声，甚至夹杂着宗教吟诵般的振奋战歌。塔壁震颤，连地面都在轻微颤动，好像一场集体的狂热席卷而来。
火焰，密密麻麻的火把，朝着塔下蔓延。狮虎族的族人由远而近呈现包围状态，眼见就要绕塔而聚，他们彼此之间高举长矛，赤裸的身上浮现着不明的刺青，口中好似反复吟诵着某种兽神定下的规则，呼呼呵呵，吓人极了。
“公平！公平！公平！”
王烨只看着就心惊胆战，上次见到这种阵仗还是警察来场子里扫黄，甚至他能看见有人开始往周围的干枯丛林里泼油了，几下子倾斜火把，火势便星星点点慢慢烧了起来。
是对“异端”的审判，他们要将这座孤塔当作祭坛，而黛涩不出意外就将是其中的“献祭”。
王烨浑身发凉，他对这里不熟悉，不知道黛涩会带着他们两个会逃向什么地方。
“我送你回家。”黛涩开口，没说什么其他的。
王烨怔住了，黛涩失控的恐怖固然可怕，也有一刻，他的心却迟疑了，开口：“怎么这么突然？”
黛涩没解释，也没有办法解释，在这个地方，黛涩就是保护不了他，而王烨又没什么说话的权力。
只是担心黛涩的安危，王烨凑在耳边闭上眼睛，低声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回到我们那边。”
讲出这句话，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天真给吓愣住了。带回现代社会之后被关在动物园里面吗？或者被别人带走之后被当成邪恶实验的耗材？还是他有什么权势可以保护黛涩吗？为什么他也是个无用之人？
黛涩停顿了一下，嘴角咧了咧，轻轻摇头。
周围的声音愈发嘈杂，狮虎族的兽人好似战车一样，浩浩荡荡向孤塔压来。
“等会儿我会路过一片沼泽地，我引开他们之后……你就一个人向右边的树林里面跑。”
王烨的手死死抓住黛涩的皮毛，皮肤都是热的，他的爱人是真实的。
“我哥哥会在边缘地带等你。他从庇护所偷了金条在身上，能送你走得远远的。”
王烨鼻尖一酸。
他没想到黛涩早就计划好后路。只是这后路里，可能没有他自己。
“你呢？”王烨声音发抖，“我不是什么怕死的人，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能行？”
“我不是一个人，你千万不要担心我，你要是被抓到就完了。”
黛涩低头看他，眼神藏着说不出的苦涩情绪，那么干净的人心狠起来也不由得别人说。
这种关键时刻最忌讳磨磨叽叽，王烨用力从怀中掏出那把手枪，塞到黛涩的绷带里面：“我留给你手枪，上面的盖子一滑就是上膛，这个开关是扳机，拿着枪口对准他们，搬动开关就能开枪。一枪是打不死，三枪足够了，我给你留了子弹，足够用……”
“嗯……”
他们没有再说话，王烨只是紧紧拥住这只毛茸茸的东西，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还没来得及将彼此的灵魂挤进血肉中，如今就要分别了。
有人在吼：“看见了！他们要跑了！”还有人喊着：“野种！滚出来！”
两人心口像被石头压住，周围人发现他们，便立刻朝着他们聚集过来。
黛涩带着他拔足狂奔，在一处分岔扔下王烨，朝着相反的错误方向引导跑去，王烨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
朝晨。
王烨一夜奔袭，估摸自己至少跑了六七公里，居然还没到这原始森林的边界。
忽然听到身后一阵低沉的呼吸声。他转过头，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色猫科动物——想必是黛涩的哥哥，已然化作“大猫”的模样，正站在树影间，静静望着他。
两只棕色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亮的像是灯笼。
哥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偏了偏头。他脖子上面果然系着他带过来的旅行包，看样子金子的分量是一点没少。
两人第一次见面，人一前一后穿过湿润的林地，穿过杂草与落叶堆积的隐秘通道，如果没有哥哥带路，王烨恐怕是一辈子都找不到来的地方。
两人无言，相伴而走，直到来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来处——地上还留有深深车辙印，只被树叶薄薄盖上了一层。
大猫和大猫之间还是不同的。
黛涩和他的年龄差不多大，干什么都有种挚友的熟悉，包括喜欢让他坐在背上，一半是呷呢，一般是移动快点。
这位没有狮虎族人急切表现出来的过分控制欲，他喜欢走在人的旁边，离的刚刚好。对方走的慢，他也不着急，趁着早人几步把障碍清干净，阻挡的木头移开，对方走得快，他就三两步追上来，就刚刚好围在他的身边，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适时地扶住他的后背，防止意外。
无微不至，四个字可以描述。
王烨无缘无故受了这种特殊待遇，处境有点难堪。
心想着，他应该就是跟着黛涩一起叫他：大哥。
王烨还没开口叫他，人家先出声。
“黛涩被部落彻底驱逐之后，我准备带着弟弟和父亲跟着，远远地陪着他。你不用担心。”
这安慰人的语气倒真是一个家里出来的。
玺看着王烨，这一位雌性在他的眼里不惊艳，甚至和部落里面的其他雌性比起来有点普通，只是部落里面的雌性疏于锻炼，导致身上的线条不甚清晰，眼前的雌性是一身的肌肉，特别是腰臀饱满，连着背部的线条美丽又紧张，露出了一段带着痕迹的后颈，适合啃咬。
黛涩已经试过了。
他虽然是人类的形态，在深林爬上爬下不怎么费力，也不需要人在后面扶着帮忙，黛涩下落不明，他不害怕也不放松，就是执拗地往前走，只觉得他十分强势，不甚可爱。
玺心想：怎么会喜欢上他呢？难道弟弟就喜欢强势的？
“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吗？”王烨问，“就一点也不行？就不能通融一下吗？你们这里到底谁是管事的？”
“最强的兽人，自动获得族长的位置。”
“不服就打呗。”
王烨心想那个臭老头族长看起来也不是很能打的样子，居然也能当上族长？他也行。
“现在说这些太晚了，黛涩早应该告诉你的。”
大哥显然是很了解黛涩的性格。
黛涩不怎么爱说话，最喜欢的就是出了事情自己扛，当然王烨也不需要黛涩一个人扛。
王烨看见了车辙，两个人跟着车辙走了一段，却到处都没看见自己废弃的车，只有一个黑黑的洞穴，大哥示意就是这个地方，王烨还在四处找他的车，但车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个地方就是邪门。
那洞口黑的吓人，安静非常，王烨凑近洞口，感觉自己像凑近黑洞一样，连身边的光线都被吸走了。
离自由一步之遥。
王烨低头，手指在掌心攥紧了一点。
“我现在出去了，就回不来了是吗？”
“是的。每十年才能进来一个人，三个月之内可以回去，”大哥顿了一下，“但回去了，不能再回来。单向的。”
王烨听到他说的头头是道，真没想到自己还有研究到这种程度的前辈呢。
王烨没有再问，从大哥的脖子上解下旅行包，走进了山洞。
玺看着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暗之中，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为谁叹的，他一只兽慢慢顺着原路返回，脚步沉重，不像是送走了一个累赘。
忽然，身后传来动静。
“我们回去吧。”
王烨说，他手上的旅行包已经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