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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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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们还在聊天,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坐在工位上发呆,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那一串数字,他只看过一眼就仿佛烙铁一样烫在了脑海里——是坂田银时名片上的那个号码。
心脏瞬间狂跳到几乎痉挛。他猛地按住狂跳不已的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手机,指甲掐得掌心生疼。来了。这么快就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和恐惧,手指颤抖地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听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坂田银时那特有的,慵懒又带着一丝戏谑的腔调,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神乐吵吵嚷嚷要加番茄酱的声音。
“哦呀,接得挺快嘛,小哥。看来已经准备好开始新工作了?”
银时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冰冷刺骨。
“你领导,那个胖墩墩的局长,来上班了吗?我的人看到他车进车库了。”
新八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局长办公室的方向。门开着一条缝,能听到里面传来局长中气十足的打电话的声音,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发火。
“.....来了。”
新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感觉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味。
“很好。”
银时似乎很满意。
“现在,听着。很简单,第一步。去他办公室,找个借口,把他今天上午喝水的杯子,或者他桌上那盆丑不拉几的仙人掌?”
“随便什么,只要是他经常碰的东西,弄一点点不容易察觉的粉末上去。东西在你左边抽屉最里面,用胶带粘着一个小纸包,包装是糯米纸,别握的太紧会化了哦。”
新八的心脏骤停了一拍。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办公桌左边的抽屉,那个他放些杂物的私人空间。他们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他感觉自己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无所遁形。
“动作自然点,小哥。”
银时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可是警察,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吗?放心,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呃……三十万日元还是有的,多了的被神乐那丫头吃了。”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只剩下单调的忙音,像最终判决的余响,在他耳蜗里嗡嗡作响。新八僵硬地放下手机,手心里的冷汗几乎让廉价的塑料外壳滑脱。
左边抽屉,
最里面。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抽屉,仿佛那里面盘踞着一条毒蛇。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声音大得他怀疑周围的同事都能听见。他们依旧在闲聊、抱怨工作、敲打键盘,日常的喧嚣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实。
局长洪亮的嗓音又从办公室门缝里钻出来,似乎在训斥某个办事不力的下属。
多么正常的一幕,却在几分钟后可能因为他的行动而彻底颠覆。
新八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着,伸向了抽屉把手。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激灵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动作看起来自然,就像只是要拿一支笔或一个便签本。
抽屉缓缓拉开,里面堆着一些零散的文件、几包速溶咖啡,吃了一半的糖果卷,一本卷了边的警务手册,他的指尖划过这些熟悉的物品,最终,在抽屉最内侧的角落里,触碰到了一个用透明胶带粘着的、比指甲盖略大一点的白色纸包。
这就是要用在局长身上的东西?
会是什么?
毒药?
迷药?
银时恶劣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弄一点点不容易察觉的粉末上去....”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再次瞟向局长办公室。局长正好挂了电话,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就是那个白色陶瓷杯。
机会?不,是催命符。
新八攥紧那个小纸包,指甲几乎要掐破薄薄的纸张。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旁边工位的同事投来疑惑的一瞥。
“新八?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同事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
新八的声音下意识拔高,又猛地压低,显得更加可疑。
“可能....可能早上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我去倒杯水。”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茶水间,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罪恶的小纸包。茶水间里空无一人。他靠在墙壁上,大口喘着气,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
怎么办?
放进去?
局长可能会死,或者遭遇更可怕的事情。他就是杀人犯。
不放?
坂田银时的威胁言犹在耳。神乐拍打着什么的声音、银时冰冷的目光、还有姐姐的身影,他承担不起后果。
没有选择。从来都没有。
他接了一杯冷水,猛地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暂时压下了喉咙口的干呕感,却浇不灭心底的寒意。
“喂,志村,你把这份文件给局长送过去。”
又来了,现在局长站在气头上,这群同事就知道让他这个软包子去当出头鸟,刚刚的恐惧与恶心被不满盖上了。
“愣着干嘛?拿着啊,之前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想升职?抓紧讨好局长啊。”
“嗯,哦……”
那份文件被硬塞进新八手里,粗糙的纸边刮过他汗湿的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看去,是份关于近期辖区治安报告的汇总,平凡无奇,此刻却重如千钧。
“快去啊,局长正为上个月的绩效指标火大呢,小心点说话。”
同事拍了拍他的肩,将一只羔羊推向虎口。
升职?
讨好?
这些词汇在昨天之前或许还能让他心跳加速片刻,现在却只感到无比的讽刺和冰冷。他攥着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纸张捏出褶皱。那个白色的小纸包还紧紧攥在另一只手里,像一块燃烧的炭。
去吧。去吧。完成它。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啸,是银时那双冰冷的红瞳,是神乐不耐烦的催促,是姐姐妙温暖笑容下可能降临的冰冷阴影。
他的双腿如同灌满了水泥,沉重地挪向局长办公室。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咚咚咚,震耳欲聋。走廊似乎变得无比漫长,墙壁上的宣传画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彩。
终于站在那扇虚掩的门前。局长训人的声音更加清晰了,带着焦躁和怒意。
新八抬起颤抖的手,敲了敲门。
“进来!”
局长的声音很明显带着一种怒意,接过文件之后没看几行,就把文件甩到了志村新八的脸上。
“我说过几次了!?”
局长粗暴的吼声震得门框嗡嗡作响,那份文件砸在新八脸上后又散落一地,纸张飘得到处都是。新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弯腰去捡,这个俯身的动作恰好掩盖了他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手指。
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要命的小纸包,局长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简直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狠狠踹了一脚。
“对、对不起!局长!”
新八的声音发颤,几乎带上了哭腔,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吓的。他手忙脚乱地捡着地上的纸,眼镜片后的眼睛慌乱地扫视着局长的办公桌一-那个白色的陶瓷杯就在桌边,里面还有半杯冒着热气的茶。
机会?
不,是更大的恐惧。
在局长盛怒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小动作?
“说过多少次!数据要核对清楚!格式要统一! 你看看这像什么样子!拿回去重做!下班之前交不上来,你这个月的绩效就别想了!”
局长肥硕的手指几乎戳到新八的鼻尖,睡沫星子横飞。
“是!是!非常抱歉!我马上重新整理!”
新八连声应着,几乎是匍匐着将最后几张纸捡起,抱在怀里,慌乱地站起身。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借着身体的遮挡,那只攥着纸包的手极其快速而隐蔽地朝着桌边的茶杯口拂过一-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糯米纸与粉末在水中融化,志村新八做完这一切之后又撇了一眼局长的脸。
身后合拢,隔绝了局长仍在咆哮的余音。走廊的光线似乎比来时更加惨白,照在脸上,映出一种不真实的冰凉。志村新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中空无一物。那个小小的纸包,连同里面不知名的粉末,已经消失了,融入了那半杯尚且温热的茶水里。
心脏依旧在狂跳,但节奏似乎变了。不再是纯粹恐惧的、濒临崩溃的狂乱鼓点,而是混杂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亢奋?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尝到了细微的、来自手心汗水的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苦涩。
“怎么样?挨骂了?”
刚才让他送文件的同事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同情和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新八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同事。那一瞬间,他眼神里的某种东西让同事下意识地收敛了笑容,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
“嗯。”
新八应了一声,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点轻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骂得很凶。让你重做,下班前交。”
“哎呀,我手头还有工作呢,你来做吧,我把文件发给你。”
“嗯。”
新八又应了一声,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刚刚才被上司劈头盖脸辱骂过、并且刚刚犯下重罪的人。
同事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呃......辛苦了。那.... 你快去弄吧。”
说完便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似乎不太想和此刻的新八多待。
新八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感受着口袋里那部廉价手机的冰冷轮廓,它紧贴着大腿,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却又隐隐发烫。银时的指令完成了。第一步。
他迈开脚步,走向自己的工位。步伐依旧有些僵硬,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灌铅般的沉重。一种诡异的麻木感包裹着他,隔绝了部分恐惧,也隔绝了部分良知。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局长暴怒的嘴脸,还有自己最后那个念头:
算了,他该死。
本来上班就烦。对,他活该。
他早该死了,老不死的东西。
这些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带着一种阴暗的快意。是的,那个只会颐指气使、抢功诿过的肥猪局长,他凭什么?自己每天像条狗一样干活,换来的是什么?是无休止的训斥,是微薄的薪水,是看不到未来的绝望。
手机叮咚的响了一声,是他的支付账号显示入款:
“三十万日元”
“钱财来源:兼职。”
“打款人:坂田银时”
手机屏幕上那冰冷的“三十万日元”和“兼职”字样,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心脏不是狂跳,而是骤然缩紧,然后沉甸甸地、缓慢地、一下下撞击着胸腔,带来沉闷而真实的痛感。血液似乎瞬间涌向四肢,又猛地倒流回心脏,让他一阵头晕目眩,手脚冰凉。
他猛地按熄了屏幕,仿佛那光线会灼伤手指。手机粗糙的塑料外壳硌着掌心。
“兼职”。
这个词从未显得如此肮脏而恐怖。
他下意识地抬头,视线穿过办公室的隔板,再次投向局长办公室那扇门。
门依旧虚掩着,里面暂时没了咆哮声,静悄悄的,反而更让人不安。
那杯茶,
他喝了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盘踞不去。他感到喉咙发干,胃里刚刚勉强压下的翻涌感再次袭来。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看向散落在桌上的文件,手指颤抖着想去整理,却发现自己连拿起一支笔的力气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办公室里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在外,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该死的心跳。
突然,局长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呛咳和痛苦的呜咽!
新八的身体猛地僵住,血液瞬间冻结。
来了!
办公室外的同事们也听到了动静,嘈杂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诧异地抬起头,面面相觑。
“局长?”
靠近门口的一个老警察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起身走向办公室。
“呃……嗬……嗬……”
里面只有更加痛苦和混乱的喘息声,像是有人被扼住了喉咙,濒死挣扎。
老警察脸色一变,猛地推开了门!
“局长!您怎么了?!”
惊呼声瞬间炸开!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站了起来,惊慌地涌向门口。
新八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局长肥胖的身体从椅子上滑落在地,痛苦地蜷缩着,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绀,眼球暴突,布满血丝,正绝望地看向门口的方向,嘴巴张得巨大,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地上,那个白色的陶瓷杯被打翻,深色的茶水泼洒了一地。
“快叫救护车!!”
“局长!坚持住!”
“怎么回事?!心脏病犯了吗?!”
办公室里乱作一团,惊呼声、喊叫声、奔跑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吵嚷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新八依旧坐着,在一片混乱中,他像一座孤岛。他的手在桌子底下疯狂颤抖,他不得不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与一种诡异的、令人作呕的平静。
他做到了。他完成了任务。
“新八!愣着干什么!快去帮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