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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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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同事冲他喊道,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新八像是被电击一样,猛地惊醒。他踉跄着站起身,机械地跟着人群挪动,却不知道具体该做什么。他的目光无法从局长那张扭曲窒息的脸上移开。
那痛苦的表情,那双绝望的眼睛,深深地烙进了他的脑海。
是他做的。
是他下的毒。
是他……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刺破了警察局的混乱。医护人员冲了进来,迅速将局长抬上担架。人群跟着涌向电梯口,喧闹声逐渐远去。
新八落在最后,呆呆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局长办公室门口,看着地上那摊泼洒的茶水和水渍中那个孤零零的杯子。
一个取证科的同事拿着相机和工具袋匆匆赶来,开始小心翼翼地勘察现场,尤其是那个杯子。
新八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他们会查出来吗?银时给的东西,会被检测出来吗?会不会留下指向他的痕迹?
恐惧再次攫紧了他。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依旧是那个号码。
【表现不错,小警察。杯子的事情不用担心,那是特制的“小糖果”,很快什么都不会剩下。接下来,保持安静,等风头过去。PS:你发呆的样子比哭丧脸好看多了。】
短信的用词轻松甚至带着调侃,仿佛只是评价了一场无足轻重的表演。
新八看着屏幕上的字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知道!他们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看着!连他刚才的发呆和内心的挣扎都一清二楚!
那种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掌控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比局长刚才的室息更加令人绝望。
办公室外,警笛声远去了,留下的是窃窃私语和不安的骚动。
办公室内,取证科的同事还在忙碌。
他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晚上来这个地方:【定位】有好玩的。”
那定位是一个仓库,下班后他便如约而至。
仓库的铁门在新八身后发出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合拢,最后一声“哐当”的轻响隔绝了外面昏沉的天光与微弱的城市噪音。一瞬间,更为浓重的黑暗和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灰尘、霉味、以及那已经刻入他灵魂深处的甜腻血腥气的味道包裹了他。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仓库中央,一盏孤零零悬挂着的、瓦数不高的灯泡投下昏黄光晕的地方。
局长——那个几小时前还在办公室里咆哮、随后在他眼前痛苦窒息的肥胖男人——此刻被五花大绑在一张结实的木椅上,嘴巴被胶带封住,发出呜呜的、惊恐至极的闷哼。他身上的病号服凌乱不堪,沾满了污渍,肥硕的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在灯光下反着光。
而坂田银时,就懒洋洋地靠在一个堆满废弃零件的油桶旁,手里居然又拿着一盒草莓牛奶,吸管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神乐则坐在一个更高一点的箱子上,晃荡着双腿,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正百无聊赖地舔着。
这诡异荒诞的一幕,与椅子上那个濒临崩溃的局长形成了极度扭曲的对比。
新八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胃里翻江倒海,白天那一幕和眼前的景象重叠,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
“哦,来了?”
银时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常得像是在打招呼。他吸完最后一口牛奶,随手将空盒精准地投进远处的某个黑暗角落,传来一声空洞的回响。
“还挺准时嘛,小警察。看来对好玩的很期待?”
新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腿像被钉在原地,无法向前一步。
局长的眼睛猛地瞪向新八的方向,那双因为窒息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彻底的、被背叛的绝望和哀求。
他认得新八!他认出了这个白天还在他办公室里瑟瑟发抖、被他训斥的下属!
“呜呜!呜——!”
局长挣扎得更厉害了。
“吵死了阿鲁!”
神乐跳下箱子,不满地走过去。
“再吵就把你的舌头真的拔掉哦!银酱说这次可以先不拔的!”
局长瞬间僵住,只剩下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和喉咙里极度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银时慢悠悠地直起身,踱步到局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
“哟,局长大人,又见面了。医院休息得不好吗?看你气色还是不太行啊。”
他语气里的嘲讽浓得化不开。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们的小朋友嘛。”
银时忽然侧过头,对新八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现在可是我们这边的‘优秀新人’哦。今天早上你喝的那杯加料茶,就是他亲手为你准备的。惊喜吗?当然啦,不是致死药,我还希望你吐点东西出来呢。”
“呜——!!!”
局长的眼睛瞬间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新八,那目光里的怨恨和绝望几乎要化为实质将新八刺穿。被最意想不到的人从背后捅刀子的痛苦,清晰地写在他扭曲的脸上。
新八猛地后退一步,心脏像是被那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下意识地摇头,想要否认,想要辩解,但喉咙像是被胶带封住了一样,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银时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他彻底钉死在了背叛者和谋杀未遂共犯的耻辱柱上。
“所以咯,”
银时转回头,拍了拍局长冷汗涔涔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轻响。
“今天给你上一课,免费的。课题是:怎么让一个嘴比保险箱还硬的人,心甘情愿地把密码吐出来。当然,也可能吐出来的不止是密码。”
他歪头看向新八,招了招手。
“过来,新人。站近点看,好好学。你们警察用的那套太文明了,挠痒痒似的,对付这种老油条,得用点更直接的方法。”
他歪头看向新八,招了招手。
新八的脚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他被迫挪到银时身边,浓烈的恐惧汗味和局长身上的消毒水味混杂在一起,几乎让他晕厥。他能清晰地看到局长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因为极度恐惧而失禁浸湿的□□。
“首先呢,要找到痛点。”
银时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细长的、看起来异常锋利的小刀,刀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寒芒。他用刀尖轻轻划过局长肥硕的、不停颤抖的大腿。
“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怕疼,有的人怕痒,有的人怕失去重要的东西……比如,手指?耳朵?或者……藏在瑞士银行账户里的那点小钱?”
局长的呜咽声变成了绝望的哀鸣,拼命摇头。
“你看,他好像开始懂了。”
银时轻笑一声,语气愉悦。
“当然,物理上的痛点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艺术在于……”
他忽然凑近局长的耳朵,用那种低沉而危险的、仿佛恶魔低语的声音轻轻说道:
“我知道你小儿子在哪所贵族小学哦。三年二班,对吧?叫小卓也?长得挺可爱的,眼睛像他妈妈。”
“!”
局长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击中,猛地僵直,连颤抖都停止了。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的惊恐,远超之前面对任何威胁之时。那不是对自身痛苦的恐惧,而是对软肋被精准掐住的、最深沉的绝望。
银时直起身,满意地看着局长的反应,然后对一旁的新八眨了眨眼。
“看到了吗?这才是关键。找到他们真正害怕失去的东西。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动刀,一句话就够了。”
他转着手上的小刀,语气重新变得懒散。
“来,你试试看,这是他的资料,说两句威胁一下试试看,新人。”
坂田银时极其自然的拿出手机上传了一个文件给志村新八。
“快点看啦,时间不等人,马上他就死了,但是呢,这两个小时内再送去医院,可能还来得及哦。”
“我……”
“好了,神乐你去外面的那个广场买三个冰激凌回来,再给我带一杯草莓奶昔。”
手机屏幕冰冷的光映在新八惨白的脸上。文件弹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照片瞬间涌入视野一-局长的家庭住址、妻子每天去买菜的超市路线、小儿子卓也的学校地址、班级、甚至还有几张小男孩在操场玩耍的抓拍照,笑得天真无邪。最后,甚至还有一张局长和情妇幽会的照片。
每一个字,每一张图,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新八的眼球,钉入他的大脑。
他们早就把一切都调查得一清二楚。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威胁,这是早已备好的剧本。
“看完了吗?挑一个说说看。”
银时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催促,仿佛只是在让新八挑选晚餐的菜单,而不是选择摧毁一个家庭的方式。
喉咙里像是堵满了砂石和铁锈,血腥味再次翻涌上来。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却只传出破碎的气音。
但突然一股没由来的愤怒又涌上心头,平日里最爱宣传家庭幸福爱妻子的局长,背地里竟然也会有情妇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总是说的头头是道,结果到头来,他自己才是自己本人口中那个典型。
志村新八看着局长的脸,鬼使神差说出一句:
“……原来你提早下班,把工作扔给我和前辈,是为了约会吗?平时不是很爱教育人吗?为什么对待别人总是有一套自己的标准,对待自己就那么放松,你妻子会怎么想?你儿子怎么想?你这个混蛋老板啊!!不要因为当警察很累就压榨我们这些员工!不要拿这种借口来啊!!我根本不喜欢团建,真的很烂啊!”
志村新八的咆哮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和一种扭曲的宣泄。他胸口剧烈起伏,眼镜后的眼睛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布满血丝。他不仅仅是在对局长说话,更像是在对着过去那个唯唯诺诺、任人欺压的自己嘶吼。
被绑看的局长惊恐地瞪大眼睛,似乎无法理解这个小片警突如其来的爆发,更无法理解自己的职场丑态为何会在此刻、此地,成为对方宣泄的出口。这比他预想中的任何威胁都更荒诞,更让他不知所措。
“喂喂……这不是威胁了,我的天呐,你冷静一点。”
坂田银时在一旁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脸上却带着一种看戏似的、饶有兴味的表情。他红色的瞳孔在新八和局长之间转了转,仿佛在欣赏一出意外精彩的剧目。
“哇哦,小警察爆发起来还挺带劲的阿鲁!”
神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举着三个冰淇淋,自己正舔着一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新八。
“继续骂继续骂!比电视购物频道还有趣阿鲁!”
新八喘着粗气,吼完之后,一阵虚脱感袭来,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和茫然。他刚才做了什么?他在银时和神乐面前,对着即将被处置的目标,发泄了自己的职场不满?
银时慢悠悠地走到新八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行了行了,知道你在单位受委屈了,小朋友。职场PUC嘛,理解理解。”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和满意。新八的失控,这种带着个人情绪的爆发,反而更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自己人”,而不是一个纯粹被迫的、心怀鬼胎的警察。
“不过呢。”
银时话锋一转,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局长,声音压低,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令人胆寒的语调。
“你的私人道德问题我们没兴趣评判。现在,回到正题。瑞士银行账户的密码,还有你保险柜的密钥。说出来,你儿子还能有个爸爸,你那个被你蒙在鼓里的老婆还能有个完整的——呃,至少表面完整的家。”
他晃了晃手中的小刀。
“或者,你想让我这位情绪不太稳定的新人同事,继续跟你探讨一下职场伦理和家庭责任?”
局长的心理防线在新八那不合时宜的爆发和银时精准的威胁下,彻底崩溃了。他呜呜地哭着,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
银时示意神乐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胶带被粗暴地撕下,带来一声痛呼。局长大口喘着气,带着哭腔嘶哑地喊道:
“我说!我说!别动我家人!求求你们!密码是……是……”
他颤抖着报出了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以及另一个地点的密码。
银时拿出手机快速记录了下来,然后拨了个号码,简单地吩咐对面核实。
等待核实的时间里,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局长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新八依旧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新八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刚才那股莫名的勇气早已消散,只剩下后怕和羞耻。
几分钟后,银时的手机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很好,看来局长大人还是识时务的。”
他收起手机,对神乐扬了扬下巴。
“行了,给局长大人一个痛快点的。毕竟合作愉快嘛。”
“好嘞阿鲁!”
神乐兴奋地跳下来,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
局长惊恐地睁大眼睛:
“你们说过……说过我说了就……”
“是啊,不动你家人。”
银时打断他,语气淡漠。
“又没说不动你。安心上路吧,下辈子别当贪官,也别当压榨下属的烂上司了,忒招人恨。”
他的话音未落,神乐的动作快如闪电。
新八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响,以及物体倒下的声音。
等他再睁开眼时,局长已经歪倒在椅子上,彻底没了声息,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搞定收工!”
神乐拍拍手,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银酱,尸体怎么处理阿鲁?”
“等帮手来拉回医院,装成自然死亡就行,放着就行,我们先走。”
坂田银时又顺手递给志村新八一根烟,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就接过了,坂田银时将自己的烟点燃之后,并没有直接用打火机去帮他点烟,反倒是凑近用自己燃烧的烟头触碰他的。
烟头猩红的光点彼此触碰,细微的“滋滋”声在死寂的仓库里异常清晰。
一缕轻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新八甚至能感受到银时呼吸间带出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个间接的亲吻,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让新八感到战栗和屈辱。
他的手指夹着那根被点燃的烟,微微颤抖,却没有移开。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一点星火在自己嘴唇前的烟卷上燃烧,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银时的红瞳在极近的距离下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戏谑、审视、掌控,或许还有一丝对新奇玩具的兴趣。
他维持了这个姿势两三秒,才缓缓退开,吸了一口自己的烟,吐出的烟雾喷在新八脸上。
“银酱,你是在跟新人调情吗?没想到你对男人还感兴趣!快走了啦阿鲁,再晚点连肯德基都要关门了!我要吃炸鸡!!快去开车啦!喂!你们两个死烟鬼!”
神乐的叫嚷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嘎吱作响地割裂了仓库里凝滞的、混杂着血腥与烟草的诡异氛围。
肯德基、炸鸡,这些寻常到甚至有些庸俗的词汇,此刻听起来荒诞得令人头皮发麻。
新八手指间的香烟自顾自的燃烧,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抖着即将坠落。
银时喷在他脸上的烟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一个无形的烙印。
银时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餍足般的傭懒。
他最后瞥了新八一眼,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被打上自己标记的所有物,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身,将烟头随手弹向黑暗的角落,一点火星划出短暂的弧线。
"吵死了,神乐,垃圾食品吃多了你这个笨蛋会变得更笨哦”
“你说谁是笨蛋阿鲁!你才是甜食吃多了会得糖尿病的天然卷!”
“总比某个暴力大胃女好......走了,新人。”
最后两个字被他含在嘴里,咀嚼般吐出,意味不明。
新八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机械地跟在那两个恶魔身后。
他的双腿麻木,踩过冰冷的水泥地,尽可能不去看那具歪倒在椅子上、正在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局长的眼睛或许还睁着。
仓库铁门再次被推开,夜晚相对清新的空气涌入,却无法驱散肺腑间那粘稠的罪恶感。银时的车就停在不远处,像一头垫伏的黑色怪兽。
神乐率先钻进了后座,嚷嚷着要听广播里的流行歌曲。
银时拉开驾驶座的门,却没立刻进去,而是侧身看向僵立在车旁的新八。
“怎么?还想回味一下?”
他挑眉,语气戏谑。
新八猛地摇头,几乎是慌乱地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钻了进去。他缩在座位上,尽可能离驾驶座上的银时远一点。
引擎发动,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城市的光影透过车窗,在银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流淌而过,明明灭灭。
收音机里流淌出轻快的流行乐,神乐跟着不成调地哼唱,时不时抱怨一句炸鸡要卖完了。
夜很长也很短,就像命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