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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新八僵在原地,手腕还在隐隐作痛,嘴角残留着被用力擦拭过的触感。银时的话语,那些暴戾的、偏执的、甚至堪称疯癫的宣告,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疯狂回荡。

      项圈的另一头,是手铐。

      你痛,我这里也会痛。

      你死了,我会疯。

      这不是爱,这甚至比恨更扭曲。这是一种病入膏肓的占有,一种将两人灵魂彻底捆绑、一同坠落的共谋。

      “我搞不清我对你的感情了,银时,之前说了那么多,经历了那么多,你就是个别扭鬼,你不会正常表达自己的情感,所有的爱恨都包装成好玩,你自己不觉得荒唐吗?你自己不觉得难受吗?”

      志村新八皱着眉,站在沙发边缘看着坐着的坂田银时。

      “你甚至有时连自己的伤疤都可以当成玩笑说出来……你知不知道那样根本就不好笑,爱你的人会觉得心痛。”

      “你觉得你交给了我一切,但其实有一样东西,你根本就没有教会过我……”

      坂田银时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新八的话语像细针一样刺破空气,每一句都精准地扎在他层层包裹的硬壳上。房间里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猩红的瞳孔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新八几乎以为他又要用惯常的戏谑或威胁来回避。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凝固了。

      然后,银时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脸上那种惯有的、玩世不恭的懒散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褪去所有伪装的空白。这种空白,比他任何一次暴怒都更让新八感到心惊。

      “荒唐?难受?”

      银时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但那弧度却僵硬而苦涩。

      “小警察……你觉得阿银我是为什么才变成这样的?”

      他没有等新八回答,目光似乎透过新八,看向了某个遥远而血腥的过去。

      “把伤疤当玩笑?因为不这样……根本活不下来啊。”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粗糙的布料。

      “痛得要死的时候,哭喊给谁看?在乎你的人死了,不在乎你的人只会笑。那不如自己先笑,笑得比谁都大声,好像就真的不痛了,好像那些事就真的只是个笑话了。”

      他顿了顿,猩红的瞳孔终于聚焦回新八脸上,那里面翻涌着新八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痛苦和一种近乎野蛮的坦诚。

      “爱你的人会觉得心痛?”

      银时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品味着什么既渴望又恐惧的东西。

      “呵……就是知道会这样,才更不能说啊。心痛有什么用?除了多一个人难受,屁用没有。还不如……还不如让你觉得我是个混蛋,是个怎么伤都无所谓的怪物。”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焦躁的压迫感,逼近新八。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真。

      “你说我没教会你?是,我是没教会你!因为我自己都不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挫败。

      “我怎么教你?教你怎么依赖一个人?教你怎么相信一个人不会走?教你怎么正常地去在乎一个人而不把他拖进泥潭里一起烂掉?!”

      银时的手猛地抓住新八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但新八却奇异地没有感到以往的恐惧,只感到一种传递过来的、剧烈的颤抖。

      “我只会这样!”

      银时盯着他,眼睛红得吓人,像是要沁出血来。

      “只会把你绑在身边,只会用威胁、用利诱、用你姐姐、用你所有害怕失去的东西拴住你!只会用伤害你的方式来确认你还在!只会用弄哭你的方式……来告诉自己你还活着,还会因为我而有反应!”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撕裂出来。

      “因为我怕啊!笨蛋!”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破音,震得新八耳膜发麻,心脏也跟着狠狠一抽。

      “怕你一回头就不见了!怕你哪天发现外面的光确实比我这摊烂泥值得!怕你……怕你的真死了!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那我怎么办?!”

      银时的手滑下来,用力攥住新八的手腕,将他的手掌粗暴地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新八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下面疯狂而紊乱的心跳,剧烈地撞击着他的掌心,又快又重,像是濒临失控的鼓点。

      “感觉到了吗?!”

      银时的声音颤抖着,眼神偏执而疯狂,却又脆弱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你没学会的东西?也是我他妈的根本给不了你的东西!但它就是因为你这混蛋才跳成这样的!满意了吗?!”

      他死死攥着新八的手,那心跳的力道几乎要透过骨骼传递过来。

      “我不会说……我说不出口那些好听的话。它们卡在这里……”

      他另一只手戳着自己的喉咙,表情几乎是狰狞的。

      “像刀片一样!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所以你就只能感受到这些!”

      他抖着新八的手,让它更紧地贴着自己狂跳的心脏。

      “就这些!乱七八糟!又吵又烦!一点都不好听!但这就是全部了!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银时吼完了最后一句,胸膛剧烈起伏着,银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那双总是盛满算计或暴戾的红瞳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赤诚的狼狈。

      他用最糟糕的方式,剖开了最真实的内核。

      混乱,暴烈,痛苦,偏执,恐惧。

      以及在那一切之下,那颗只因他而疯狂跳动、却从未学会如何正确表达的、笨拙又滚烫的心。

      新八的手掌依旧被死死按在银时的胸口,那剧烈的搏动仿佛直接敲击在他的灵魂上,震得他浑身发麻。所有的质问、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银时终于把那个,他自己都不会的、也给不出的东西,用最扭曲的方式,摊开在了他的面前。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难以分辨。

      银时依旧紧紧攥着新八的手腕,力道未曾松懈,仿佛那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

      他微微低着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和线条紧绷的下颌。

      那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持续不断地撞击着新八的掌心,滚烫,狂野,毫无章法,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嘶鸣。

      每一记搏动都诉说着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恐慌、占有和一种近乎毁灭性的依恋。

      新八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感受到布料下肌肤的温热和微湿的汗意。这个发现让他自己的呼吸也滞住了。

      原来真的是会痛的。

      项圈的另一头,不仅仅是冰冷的手铐,更是这样一颗浸泡在毒液里、却因他而疯狂泵动的心脏。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银时。

      这个男人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或暴戾残忍的伪装,露出内里最脏、最笨拙也最真实的部分——一片荒芜的、从未被正确爱过也不知如何爱人的废墟,却在废墟中央,凭本能用最扭曲的方式竖起了属于他的旗帜。

      荒唐吗?难受吗?

      是的。这一切都糟糕透顶,充满了血腥、胁迫和病态的捆绑。

      可是……

      新八的目光掠过银时微微颤抖的肩膀,掠过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关节,掠过他发丝下隐约透出的、疲惫又脆弱的颈线。

      可是,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或许也早已成为了这片废墟的一部分。

      他的根须,同样在黑暗中,不知不觉地缠绕上了对方,汲取着那扭曲的养分,也支撑着那摇摇欲坠的疯狂。

      银时教会了他杀戮、欺骗、冷漠,教会他在黑暗中生存的所有技能,却独独漏掉了最重要的一课。

      因为他自己也不会。

      如何正常地去爱,去信任,去表达在乎。

      他们是一对残缺的共谋,在深渊里互相撕咬,又靠着对方的体温确认自己还活着。

      漫长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却不再令人窒息,反而有种诡异的、破茧前的宁静。

      新八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动了动被银时攥住的那只手。

      他没有挣脱,而是反转手腕,用一种笨拙却坚定的力道,回握住了银时的手。

      他的掌心同样冰冷,带着逃跑后的虚脱和未愈的伤口带来的细微颤抖,却稳稳地包裹住了银时的手指,以及其下那如擂鼓般狂乱的心跳。

      银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烫到。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像是从未预料过会得到这样的反馈。

      新八没有避开他的视线。他镜片后的眼睛依旧清澈,却不再有之前的恐惧和挣扎,而是沉淀下一种复杂的、带着痛楚却异常清醒的平静。

      “我好像……”

      新八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的余韵,却异常清晰。

      “……有点明白了。”

      明白那份扭曲背后的绝望。

      明白那疯狂之下的恐慌。

      明白那不会表达的、却真实存在的全部。

      银时瞳孔骤缩,攥着他的手下意识得更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仿佛怕这只是另一个幻觉。

      新八吃痛地蹙了下眉,却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模仿着银时之前粗暴却带着异常关怀的动作,抬手,用指尖极其轻地碰了碰银时嘴角——那里通常挂着戏谑或冰冷的弧度,此刻却紧绷成一条直线。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带着细微的颤抖。

      银时彻底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那双总是洞悉一切、算计人心的红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全然空白的怔忡,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孩童般的无措。

      新八看着他,看着这个强大、危险、玩弄人心于股掌的男人,此刻因为一个简单的触碰而流露出罕见的僵硬。一种酸涩而柔软的情绪缓慢地漫过心脏。

      他缓缓放下手,目光低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样东西……”

      新八轻声说,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银时。

      “……我们可以……一起学。”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银时眼底激起了剧烈而混乱的涟漪。

      一起学。

      学什么?

      如何正常?

      如何不痛?

      如何去……爱?

      这听起来荒谬得像天方夜谭,对于他们这两个深陷泥沼、灵魂都浸透了黑暗的人而言。

      银时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嘲讽也好,拒绝也罢,但最终,那些惯常的、用于防御的尖刺却没能顺利生长出来。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新八,眼神复杂得像一场无声的风暴。

      良久,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些许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新八的手。那狂乱的心跳,似乎也终于找到了一点微弱的节奏,不再那么歇斯底里。

      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极不自然的粗声粗气,试图重新披上那层玩世不恭的外衣,却显得有些狼狈和力不从心。

      “……少说大话。先把你的伤处理好……看着就碍眼。”

      依旧是命令式的语气,却没了以往的冰冷和压迫,反而透出一种笨拙的、试图转移话题的关怀。

      新八没有戳穿他。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霓虹灯光依旧闪烁,透过狭窄的窗户,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变幻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灰尘、血腥和彼此呼吸的味道。

      地狱依旧没有尽头。

      但或许,不再只有他一个人摸索着前行了。

      共谋的篇章,翻开了无法预料的新的一页。

      结局不是好的,也不是悲剧的,却是一个开放式的。

      我因你而毁灭,也因你而重生。

      我们共享罪恶,因此,我们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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