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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   他又找到一个室外水龙头,快速洗掉了脸上和手上最明显的血污和灰尘,让自已看起来不那么扎眼。

      后脑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他暂时无暇处理。现金是最大的问题。

      他观察了一会儿,锁定了一个看起来管理松散的小型露天仓库。工人们正在休息,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机会稍纵即逝。

      新八的心跳加快,不是出于正义感的谴责,而是一种冰冷的、对被发现的风险评估。他压低帽檐,装作自然地靠近办公室,手指微微颤抖,却毫不犹豫地推门闪身进去。

      办公室很小,只有一个穿着工装服的男人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清点单据。桌子的抽屉半开着。

      新八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他无声地靠近,目光迅速锁定了抽屉里一个零钱盒和旁边的一个钱包。几乎是本能,他计算着距离和角度,评估着对方的反应速度。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钱包的瞬间,那个男人似乎有所察觉,嘟囔着转过身来。

      “谁?”

      四目相对。男人脸上闪过疑惑。

      新八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行动。他没有选择退缩或解释,而是猛地伸手,一把抓过那个零钱盒,转身就跑!

      “喂!站住!小偷!”

      男人的怒吼在身后响起,伴随着椅子被撞倒的声音。

      新八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像受惊的野兔般冲出办公室,一头扎进外面堆积如山的货箱通道中,利用复杂的地形左拐右绕,很快将追喊声甩在了身后。

      他一直跑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才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手里的零钱盒沉甸甸的,里面大多是硬币,也有一些零碎纸钞。

      他成功了。

      他偷到了钱。

      没有犹豫,没有负罪感,只有脱险后的虚脱和对资源到手的麻木确认。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比横滨的海风更冷。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和些许铁锈的手,这双手,刚刚熟练地完成了盗窃。

      银时的“教导”,已经深刻骨髓。

      他粗暴地打开零钱盒,清点收获。数额不多,但足够他换乘几次公共交通,买到一些必需品,支撑他离开横滨,回A城。

      他的出租屋里还有些现金,要回去拿,但a城肯定是不能待了,银行账户……说不定已经被坂田银时监视了。

      他利用零钱盒里那点可怜的收获,买了一张最便宜的长途汽车票,绕了些路,在次日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熟悉的、令人窒息的A城。

      城市依旧喧嚣而腐败,霓虹灯早早亮起,掩盖着其下的肮脏。新八像个幽灵,穿梭在背街小巷,避开所有可能被万事屋或是真选组眼线注意到的大路。

      他的出租屋在一个老旧居民区,鱼龙混杂,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楼道里弥漫着饭菜和霉味混合的气味。

      他屏住呼吸,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在他耳中却如同惊雷。门开了,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一切都和他被迫离开时一样,狭小、简陋,却曾是他唯一能喘息的壳。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灯光,迅速走到床边,跪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摸索着床板边缘一道不起眼的裂缝。用力一抠,一块木板松动了。里面藏着一个信封。

      还在。

      他松了口气,将信封抽出。里面是他工作以来攒下的现金,还有那些任务得到的报酬,不多不少,足以支撑他逃往更远的地方。他迅速将钱塞进内侧口袋,贴肉藏着,再将身份证等证件也一并塞进了信封里。

      抬头时,他看见橱柜上放着他与姐姐的合照。

      “姐姐……”

      他默默擦去相框上的灰尘。

      他想家了。

      照片上,姐姐志村妙的笑容温暖而明亮,与这个肮脏狭小的房间、与他此刻满身的血腥和污秽格格不入。那笑容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新八早已麻木的心脏。

      回家?他还有家可回吗?

      他这副样子,如何能去见姐姐?

      难道要告诉她,她那个梦想着维护正义的弟弟,如今双手沾满鲜血,成了一个逃亡的罪犯?

      银时的威胁言犹在耳,但他知道,此刻更大的威胁是他自己。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姐姐最大的危险。

      强烈的酸楚涌上鼻腔,眼眶发热,但最终没有眼泪流下。仿佛连哭泣的功能,都在一次次的血腥和背叛中退化殆尽了。

      他死死攥着那个装着生路的信封,指节泛白。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A城是银时的地盘,多停留一秒,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他最后看了一眼照片,毅然决然地将其反面扣在桌上。仿佛这样就能切断那最后一丝温暖的念想。

      深吸一口气,新八站起身,拉低帽檐,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短暂的避风港。

      然而,就在他转身走向门口的刹那——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细不可闻的金属撞击声。

      不是来自门锁,而是来自他身后,房间的阴影处。

      新八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每一个毛孔都骤然收缩。他猛地转身,背脊紧紧贴住冰冷的门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之前顺手摸来的小刀已然滑入掌心,摆出银时曾强迫他练习过无数次的、蹩脚却带着亡命徒狠厉的防御姿态。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令人窒息。

      阴影缓缓蠕动,一个修长的人影倚靠在他那简陋的衣橱旁,仿佛从一开始就融在了那里。

      月光透过狭窄的窗户,吝啬地投下一小片微光,恰好照亮了那人垂落的、天然卷的银色发丝,以及黑暗中缓缓睁开的、一双仿佛浸泡过鲜血的猩红色瞳孔。

      慵懒,戏谑,却又带着洞穿一切、令人骨髓都冻结的冰冷。

      “哟。”

      坂田银时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猫捉老鼠般的玩味笑意,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得可怕。

      “玩够了?回来了?”

      新八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灭顶而来。

      银时缓缓从阴影中踱出,步伐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染了暗色污渍的黑色西装,嘴角噙着那抹新八熟悉到毛骨悚然的、危险又迷人的弧度。

      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冷了。

      “凭自己的实力逃出来了,是不错……”

      银时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仿佛评估货物般的审视。

      “学会利用人心,制造混乱,偷渡,盗窃………啧,看来阿银我的教导,你学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扫过新八狼狈的身形,额角未处理好的伤口,最终落在他紧握着信封和匕首、微微颤抖的手上。

      “为什么没想到找我?”

      银时的语气陡然转冷,空气中的压力骤增。

      “经历了那么多,我说了那么多,你还想跑?”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触犯所有权的暴戾。

      新八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绝望淹没了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痛苦在这个男人面前,原来依旧不堪一击。

      “我……”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嗯?”

      银时挑眉,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新八几乎喘不过气,下意识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沉闷一响。

      “你知道daddy为了找你,差点把整个洛杉矶翻了个底朝天知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扔在哪个肮脏的角落里了……”

      银时说完这一句之后,深深叹了一口气,疲惫极了。

      “算了,不跟你吵了,人回来就好……马上话说重了又要跑……”

      语气中还带着哽咽,这哽咽太过突兀,与他方才的冰冷压迫截然不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就像坚冰骤然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汹涌的、却被他极力压抑的什么。

      新八彻底僵住了,握着小刀的手抖得更厉害,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银时……哽咽?

      这比任何恐吓威胁都更让他感到恐慌和无所适从。这是新的把戏吗?

      更高级的、他无法理解的操纵?

      银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侧过头,银色的卷发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着某种极不稳定的情绪。房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下新八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良久,银时才转回头,脸上已重新戴上了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嘲弄和慵懒的面具,但那双猩红的瞳孔深处,却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敛去的红血丝和疲惫。

      “愣着干什么?”

      他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却依旧沙哑。

      “过来,看看你伤口。”

      志村新八迟疑了一下之后放下手上的刀,但也没有走过去。

      “你为什么三番五次的……找到我,约束我,管教我?就只是因为你可笑的那一句,你给我戴上项圈的同时,项圈那一头也有一副手铐铐着你吗?你究竟是想控制我什么?你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想跑吗?为什么不明白呢?为什么?”

      新八的声音在逼仄的出租屋里炸开,不再是畏缩的质问,而是掺杂着血沫和绝望的嘶吼。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那双透过破碎镜片望过来的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豁出一切的火焰。

      “项圈?手铐?”

      银时重复着这两个词,猩红的瞳孔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被更深的晦暗覆盖。他没有因为新八的嘶吼而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自嘲。

      “呵…呵呵…为什么不明白?”

      他抬手,用指尖揉了揉眉心,那里仿佛积压着无法消散的倦怠。

      “我说过多少次了,小警察?因为你是我选中的。从我看上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别的路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无视了新八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重新攥紧的小刀。压迫感再次弥漫开来,却与方才的冰冷有所不同,仿佛多了一丝……焦躁的实质。

      “你以为我享受这样吗?一次又一次地把逃走的笨蛋抓回来?”

      银时的声音压低,几乎成了气音,却更具穿透力。

      “看着你一次次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差点变成一具冰冷的、再也无法瞪我的尸体?”

      他的目光落在新八额角凝固的血痂,脖颈上青紫的指痕,以及那件不合身外套下隐约透出的绷带轮廓。那双总是盈满戏谑或残忍的红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腾,像是被强行镇压下去的暴风雪。

      “我为什么找你?”

      银时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新八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那缕挥之不去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草莓糖精的气息——那是独属于坂田银时的、矛盾至极的味道。

      “因为我乐意?因为我无聊到非要驯养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银时的语调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

      最后几个字,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宣告,震得新八耳膜嗡嗡作响。但在这暴戾的宣言底下,新八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彻底掩盖的——

      恐慌。

      银时在恐慌?

      这个认知比任何威胁都让新八感到荒谬和……混乱。

      “你的?”

      新八的声音因难以置信而颤抖。

      “一个工具?一个共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

      “闭嘴。”

      银时猛地出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了新八握着信封和小刀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骨头仿佛都要被捏碎。新八痛得闷哼一声,却倔强地没有挣脱,只是死死瞪着对方。

      银时俯下身,银色的发丝垂落,几乎扫到新八的额头。他的呼吸灼热,喷在新八的脸上。

      “项圈的另一头是手铐……这句话,不是说来好听的,小乖。”

      银时的声音变得极低,极沉,仿佛来自深渊的回响。

      “你痛的时候,我这里也会感觉到。”

      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粗暴地戳了戳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你逃跑的时候,我这里会空掉一块。”

      “你差点死掉的时候……”

      他的话语顿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住新八,里面翻涌着新八从未见过的、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暴怒、偏执、占有欲,以及那丝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掩藏的、名为“恐惧”的裂痕。

      “我会疯的。”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新八的心上。

      “所以,别再问我为什么。”

      银时的指尖几乎要嵌入新八手腕的皮肉里。

      “别再试图搞懂。你只需要记住,地狱也好,深渊也罢,你都得在我身边。这就是你的命,从我选中你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他猛地松开新八的手腕,那里已然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新八彻底僵住的举动——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粗暴地擦过新八破裂的嘴角,拭去那一点干涸的血迹。

      动作毫无温柔可言,甚至带着惩罚的意味,但那触碰本身,以及触碰时银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痛苦的晦暗,却比任何拥抱都更具冲击力。

      “现在,”

      银时的声音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扔掉你那可笑的逃跑计划。过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他转过身,走向房间内的沙发,仿佛笃定新八绝不会再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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