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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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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银时正闭目养神。
听到他上车，银时缓缓睁开眼，红色的瞳孔扫过他沾上些许硝烟味和血腥气的衣服，以及他手中那把已经不再颤抖的枪。
“哦？比预想的快嘛。”
银时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看来业务熟练度上涨了？”
新八没有回答，只是将枪递还给银时，然后目光空洞地望向前方。
银时接过枪，随意地塞回手套箱，发动了汽车，缓缓驶离这个肮脏的街区。
“感觉如何？”
银时忽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干掉一个人渣，是不是比干掉那个虚伪的精英前辈更理直气壮一点？”
新八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毫无波澜的镜片上流淌而过。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冰冷和沙哑：
“……没什么感觉。”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只是……清理垃圾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内陷入了另一种更深沉的寂静。只有引擎的低吼和银时指尖轻轻敲击方向盘的哒哒声。
银时侧过头，仔细地打量着新八的侧脸。那张年轻的、曾经写满惶恐和懦弱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和……初具雏形的冰冷。镜片后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永远擦不掉的灰霾。
良久，银时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愉悦的笑容，而是一种仿佛看到精心培育的毒花终于绽放出预期中艳丽而致命色彩的笑容，充满了扭曲的满足感和深不见底的掌控欲。
“是吗……”
银时轻声应道，声音低沉而磁性，如同恶魔的低吟。
“那很好。”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触碰新八的脖颈，而是极其自然地、仿佛理所当然地，揉了揉新八那一头柔软的黑发。动作甚至称得上一丝亲昵？
“看来……”
“你已经开始习惯了。”
“我们的小警察。”
车子加速，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向着城市更深的黑暗腹地驶去。
晚上三人终于聚头在一起吃饭，银时带他们来到了一家地下餐厅，专门接待像他们这样的赏金猎人，顺便结一下单子的尾款。
餐厅嘈杂喧闹，空气里混杂着廉价香烟、烤肉的焦香和酒精的气味。
形形色色的人聚集于此，大多眼神锐利，身上带着或隐或现的伤疤和戾气。
这里是阴影世界的交汇点，是见不得光的“专业人士”们补充能量、交换情报、结算酬劳的巢穴。
“银酱！银酱！我要十盘烤肠！五份寿司！再来三个小蛋糕阿鲁！”
“阿八，你要吃什么？”
“呃…蛋包饭跟可乐……”
“行，喂，管事的，十盘烤肠，五份寿司，三个小蛋糕，一份蛋包饭，一杯可乐，一份草莓巴菲和一杯啤酒，再来个牛肉盖饭，顺便再拿壶白开水过来。”
几人落座后，神乐毫无形象地大口啃着烤肠，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抱怨。
“银酱！我的蛋糕怎么还不上来阿鲁！饿死了！”
坂田银时懒散地靠在卡座里，慢悠悠地舀着一大杯草莓巴菲，红色的瞳孔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像是在自己家后院一样自在。
他看到新八点的蛋包饭和可乐时，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蛋包饭？小朋友，来这里就吃点这种玩意儿？”
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浓厚。
“要不要阿银我给你点杯牛奶助助眠？”
新八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面前油腻的桌面，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身上还带着那个肮脏公寓里的硝烟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周围环境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他没有回答银时的调侃，只是低声道。
“……随便。”
神乐风卷残云，银时也吃得慢条斯理却速度不慢。只有新八，对着那盘色泽金黄的蛋包饭，拿着勺子的手半晌没有动作。
蛋皮的香气、番茄酱的甜味，此刻都让他胃里隐隐作呕。他脑海里闪过的，是佐佐木进助空洞的眼神，是那个陌生□□犯额头上绽开的血花。
“吃不下？”
银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
“第一次正式干活后都这样。习惯就好，以后你会发现，饿着肚子杀人更没效率。”
新八猛地抬起头，看向银时。对方正用叉子戳着一块草莓，红色的果酱像凝固的血。
“……为什么是我？”
新八的声音干涩，这个问题他问过，但此刻似乎有了不同的含义。不再是单纯的恐惧，而是掺杂了一丝迷茫和寻求认同的扭曲渴望。
银时咽下草莓，舔了舔嘴角，红色的眸子转向他，里面的情绪晦暗不明。
“嗯？不是说过了吗？因为你合适。”
他晃了晃叉子。
“像一张白纸，染黑了就特别明显，也特别……带劲。”
他凑近了一点，声音压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而且，看着好东西一点点坏掉，不是很有趣吗？”
他的话像冰锥，刺得新八心脏一缩，却又奇异地泛起一丝病态的颤栗。
这时，一个穿着马甲、经理模样的人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坂田先生，您这次的尾款结算清楚了，扣除信息费和平台抽成，一共是这个数。另外，清理费已经另付给保洁组了。”
托盘上放着一叠不薄的现金。
银时看也没看，随手拿起那叠钱，抽出几张塞进自己口袋，然后竟然将剩下的大半，直接扔到了新八面前的桌上。
“喏，你的那份。新人第一次独立出勤，表现马马虎虎，赏你的。”
钞票散落在蛋包饭旁边，有些甚至沾到了番茄酱。
新八看着那叠钱，又看看面无表情继续吃巴菲的银时，再看看旁边两眼放光盯着钱、嘴里塞满烤肠的神乐。
“我的……份？”
他喃喃道。这是用两条人命换来的钱。一条是他嫉妒的同事，一条是他厌恶的人渣。
“不然呢？”
银时含糊地说。
“我们万事屋可是很讲规矩的，按劳分配。虽然你笨手笨脚，差点留下痕迹，还要阿银我帮你擦屁股……啧，下次机灵点。”
神乐终于咽下嘴里的食物，欢呼一声扑过来拿起几张钞票。
“哇！有钱了阿鲁！我可以买新一期的《JUMP》和无限量醋昆布了！新八万岁！杀人万岁！”
她的欢呼没心没肺，却像重锤敲在新八心上。杀人……万岁？
他僵硬地伸出手，手指触碰到那些冰冷的纸币。油墨的味道混合着食物的气味，无比怪异。他应该感到耻辱，感到恶心，应该把这些沾满鲜血的钱扔回去。
但是……
他没有。
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紧了那叠钞票。纸币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带来一种无比真实的、沉甸甸的触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的满足感，混合着巨大的罪恶感，如同毒藤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
他拿到了报酬。
他用自己的工作换来了实实在在的东西。这和他那点微薄的、象征性的警察薪水完全不同。这是一种……堕落的力量感。
银时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收钱的动作，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
他吸溜完最后一点巴菲，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啤酒推到了新八面前。
“喝了它。”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新八看着那杯冒着细密泡沫的琥珀色液体，迟疑了一下。
“银酱，那是我的啤酒阿鲁！”
神乐不满地叫道。
“小孩子喝什么酒，喝你的果汁去。”
银时头也不回，目光依旧落在新八身上。
“压压惊。以后这就是常态了，小哥，你得学会适应。”
新八沉默地拿起那杯啤酒。冰冷的杯壁刺激着他同样冰冷的手指。他闭上眼，像是下定决心般，仰头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猛地冲过喉咙，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咳咳咳……”
银时低低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故意。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怎么样？是不是比可乐带劲多了？”
新八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平复下来，胃里火辣辣的，但一种奇异的暖意也随之扩散开来，暂时驱散了些许冰冷和麻木。他看着杯中剩余的啤酒，又看了看银时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红瞳。
他再次举起杯子，这一次，速度慢了些，但却更加坚定地，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空杯子被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银时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那是一种看到猎物终于彻底踏入陷阱的、充满掌控欲的笑容。
“很好。”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了，收工回家。神乐，打包你的蛋糕。新人……”
他看向新八，眼神意味深长。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说完，他哼着歌，率先向餐厅外走去。神乐赶紧抓起没吃完的烤肠和蛋糕，蹦蹦跳跳地跟上。
新八坐在原地，愣了几秒。桌上散落的钞票，空掉的啤酒杯，吃了一半冷掉的蛋包饭。周围是喧嚣的、属于黑暗世界的声音。
他最终也站了起来，将那些钞票胡乱塞进口袋，跟上前面那两个的身影。
口袋里的钱沉甸甸的。胃里的酒暖烘烘的。心里的某些东西，彻底冷透了，也彻底……变质了。
他踏出餐厅门口，重新融入A城无边无际的夜色。霓虹灯依旧闪烁，但这一次，他看向它们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
他知道，志村新八，那个小小的、窝囊的片警，已经死在了过去。
活下来的，是某个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
共谋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