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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来访 ...

  •   姜朗早上离开的时候,姜时还没起床。

      他留好两份早餐放在餐桌上,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边往车库走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在姜朗挂断这通电话的一个半小时后,小区门口来了一位保安熟悉的访客。在保安亭登记了访客信息后,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姜朗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上午九点,陈建明的妻子张袅到警局认领了陈建明的尸体,楚云行接待了她,从她口中知道了关于陈建明的一些事。

      陈建明在来淞沪市前是首都某三甲医院精神科的医生,在社交软件上名气很大,医院还专门建立了他的个人账号引流。七年前陈建明辞了首都的工作来淞沪市的一家私人疗养院工作,虽不如在首都时风光,但也称得上名利双收,很快就在淞沪市站稳了脚跟。

      或许是平时在工作上接触了太多人的缘故,陈建明的社交关系简单,喜好单一,空闲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独处,很少能在家里见到他邀请什么人来。陈建明平时睡眠质量很差,容易被惊醒,一开始张袅和他分屋,但本来夫妻感情就平淡,后来就很自然地演变成了分居。

      楚云行问她陈建明为什么辞了首都的工作来淞沪,她说她不知道,他们精神科的医生接触的都是患者的隐私,他不会和她说这些。

      张袅和他分居后对他的生活更一无所知,了解程度不如陈建明的保姆刘芳。

      刘芳说陈建明这半年都没有邀请谁来家里过,每天她整理完屋子做好饭洗完碗就回家,和雇主之间的关系谈不上多好。至于小区的邻里关系可以说得上是一点都没有,户主们平常互相都见不着面,陈建明估计都不知道自己隔壁的住户是谁。

      楚云行问她陈建明有没有反常的时候,刘芳思考了很久,问楚云行:“每年都会有固定假期算吗?”

      “什么?”

      “我给陈主任当保姆也有三四年了,”刘芳说,“每年的四月十九号,陈主任都会固定给我放一天假。”

      四月十九号。

      和杜正霖有关的那场恶性伤医事件,刚好发生在十年前的四月十九号。

      下午四点,姜朗家的门铃再次响起,姜时放下手里的书,不是很愉快地皱起眉,慢吞吞地趿拉着拖鞋挪到门锁摄像头显示屏的位置。

      在看到访客的面容时,姜时眉头舒展,松了一口气。

      来的人是楚云行,没有穿警服。

      只要不是江则就行,她现在不太想见到江则。

      姜时抬眼看向楼梯的位置,没叫醒还在二楼客卧休息的人,给楚云行开了大门门锁。

      大门自动打开,楚云行走进院子,顺着大理石板路走到别墅门口,不一会儿姜时给他开了门,玄关处还有一双临时给他准备的拖鞋。

      “楚副队下午好。”姜时和他打招呼,随即拐进了厨房,“一起用点下午茶吗?有红茶和曲奇。”

      她没有问楚云行的来意,就像是知道了楚云行会来。

      “姜小姐下午好,打扰了。”楚云行仔细看了室内的装潢和布局,是简约的欧式建筑风格,很符合他对姜朗的第一印象,“姜先生今天不在家?”

      姜时拿着茶具走出来,领着楚云行到客厅坐下,给他分了一个陶瓷茶杯,“上班去了,明天回来。楚副队要是急着见他,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方不方便回来一趟。”

      楚云行朝她微笑:“没关系,见姜小姐是一样的,我想姜小姐应该也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和想要的答案。”

      “那可能让楚副队失望了,我不知道楚副队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姜时话里打了个太极,“我没你想的那么聪明,只能猜到楚副队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破案。”

      楚云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姿态放松,像是在和老朋友闲聊家常:“就不能是我在案发现场和姜先生一见如故,今天特地来交个朋友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是我低估了楚先生对阿朗的感情。能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特地上门交友,这情谊可不轻。”姜时说完笑了一下,看向楚云行,说:“这话说出来,楚副队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楚云行:“姜小姐聪慧过人。”

      姜时:“楚副队谬赞。既然是为了破案,楚副队不妨有话直说,我们热心市民是很愿意为维护社会治安贡献一份力量的。”

      “感谢姜小姐对我们工作的支持,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楚云行很礼貌地问:“方便让我到后院去看看吗?”

      “可以,请自便。”姜时指了指右手边挨着厨房、正对着饭厅的雕花密码门,“从那扇门出去就是。”

      楚云行点头,到后院转了一圈,很快就回来了。

      “楚副队有什么发现吗?”姜时问。

      “算是吧。”

      “哦好,”姜时点头,又指了指玄关的方向,“后院的小门钥匙在玄关抽屉里,楚副队自取。”

      “暂时不用,谢谢,”楚云行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姜小姐知道监控的事。”

      姜时说:“本来只是猜测,你说后院我就知道了,昨天我和阿朗从后院小门回来的,小门外的小路可以通往小树林。”如果不是从监控上发现了什么,楚云行不会特意来这一趟,“不过就算监控完整,想要避开监控悄无声息地到小树林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这里的每一幢别墅占地都不一样,规划就不可能特别规整,靠近围墙的别墅之间就有些弯曲的小路连接。为了看起来美观,这些地方都布置了些大大小小的园林景观,好看,也给公共区域的监控造成了不少的盲区。”

      “确实是这样,”楚云行赞同道,“盲区多到监控看不到你们回家的影子——姜小姐觉得走多少次才能这么熟练?”

      “楚副队怀疑我们吗?”

      楚云行没说他怀不怀疑,只是说:“法治社会,讲究证据。”

      “你说得对,所以怀疑只是怀疑。”姜时笑眯眯地说,“怀疑也可以,我不介意。”

      楚云行:“……”

      “怀疑什么?”姜时还想再说些什么,楼道传来一道男声打断了她的思路,也打散了楚云行和姜时之间微妙的氛围。

      男人似乎是刚睡醒,声音沙哑低沉,有些含糊不清。

      姜时脸色一变,没想到他会醒得那么早,她动作迅速地把丢在一旁的毯子捡起来盖在了肚子上,动作幅度太大,毯子带翻了茶几边上的茶杯。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茶杯碎了一地,惊得楼梯间的男人瞬间醒了神。

      他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下来,小跑到姜时身边,制止了她去捡茶杯碎片的行为:“你别动!割到手怎么办?”

      “不好意思,”姜时不动声色地整理了身上的毯子,“我刚刚没拿稳杯子。”

      男人掀开毯子一角,感受了毯子的温度,毫不客气地戳穿她的谎言:“还扯?毯子都是凉的。”

      和用过的机顶盒会发烫一样,盖在身上的毯子不会有这样冰冷的温度。

      姜时尴尬地咳了一声,提醒道:“……有客人在,你给我留点面子。”

      男人身形一僵,终于发现了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楚云行。

      他和楚云行对上视线,两人眼里都是愕然。

      楚云行:“……殷商?”

      在“热心市民”家里看见今天早上在局里见过面的法医,楚云行觉得自己可能熬夜熬傻了以至于出现了幻觉。

      “楚哥?你怎么来了?”殷商很惊讶,“你和小时姐认识?”

      楚云行沉默了一会儿,说:“昨天刚认识。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休息啊,今晚还要在这过夜。”

      过夜?

      他记得殷商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关系密切的异性亲戚。

      姜时是个孕妇,还是个对象不在身边的孕妇。

      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才能让一个成年男人有家不回,一下班就跑到女方家里“休息”。

      楚云行额角狂跳,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你们什么关系?”

      “姘头。”姜时看热闹不嫌事大,张口就胡说八道。

      楚云行:“……”

      “小时姐。”殷商无奈地看她:“不要乱说,我不想被姐夫盯上。”

      姜时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殷商从手机相册里找到一张婚礼现场的合影,把手机递给楚云行,照片里,身着正装的殷商站在穿着白色婚纱的姜时身边,身后是姜时的长辈们。

      “我和姜朗是大学时期的至交好友,姜朗是小时姐的堂弟。”殷商解释道,“大学毕业后我来淞沪市工作,在这边没什么好友亲人,受小时姐照顾颇多,是关系很好的异父异母的亲姐弟——她结婚我是送亲的娘家人。”

      照片上站在姜时另一侧的男人无疑是这场婚礼的另一个主角,楚云行认识这张脸,是淞沪市有名的青年企业家江则。

      楚云行和姜时对上了视线,姜时朝他微笑,故意拉长了声音:“怎么了楚副队?”

      “没什么。”楚云行说,“姜小姐和江先生很般配。”

      姜时:“谢谢,上一次听到这样的夸赞还是在昨天。”

      “应该的,希望下次能在姜小姐身边见到真正的江先生。”

      “好说,如果下次见面我还没有和他离婚的话。”

      楚云行:“……”

      楚云行自认阅人无数,但在姜时面前,他经常能体会到一种无力感。

      “又胡说。”殷商无奈,“等姐夫回来了,要和你生气了。”

      “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姜时睨他,“殷商你要告密吗?”

      殷商:“……”

      他哪里敢。

      为了避免继续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走钢丝,殷商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小时姐你昨天不是没出门吗?你俩在什么地方认识的?”昨天两起刑事案件让市局上下忙成陀螺,连休假的他都被喊回去加班,楚云行哪来的时间和姜时认识,“昨天楚哥不是出现场……”

      话音他在看到姜时和楚云行不约而同露出的微妙表情后戛然而止。

      答案不言而喻。

      殷商:“……”

      从美利坚归来的死神还在发力,这次把自己住的小区变成了案发现场。

      五分钟后,地上的陶瓷碎片和红茶渍被殷商清理干净,殷商从橱柜里拿了个新的陶瓷茶杯放在姜时面前,给她往里边倒了红茶,又给她塞了一块黄油曲奇。

      做完了这些,他才坐到了姜时的身边。

      “楚哥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吃完再回去。”殷商说,“留下来试试我做的饭。”

      他早上离开警局的时候楚云行还在等被害者家属,下午拜访姜时前一定去了现场。

      楚云行已经超过24小时没有合眼了,开车都能逮他疲劳驾驶。

      “打扰吗?”楚云行问。

      “不打扰,三个人吃饭热闹些。”姜时说,“我喜欢热闹,你要是愿意,也可以留下来过夜,客房多,我不说你是我姘头。”

      “……小时姐。”

      “姜小姐,”楚云行有些无奈,“你说话真是百无禁忌。”

      姜时说:“没感情的夫妻是这样的,别见怪。”

      就没一句实话。

      没感情的夫妻?

      没感情结婚照上新郎看着新娘在笑。

      大概除了谈论正事,姜时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家里的菜不多,殷商出去买菜,等殷商一走,姜时到玄关拿了小门的钥匙,倚着鞋柜问楚云行:“走吗?”

      “嗯?”

      “趁着天亮重走一遍小路。”

      “走过了。”楚云行说,“下午我去了一次现场,来你家就走的小路。”后院小门没门铃,不然他也不会绕到正门去。

      姜时有些失望地把钥匙放了回去。

      “若是姜小姐对案件感兴趣,可以试试考警局的犯罪心理学顾问。”

      “只是对这起案子感兴趣,我第一次当热心报案人。”姜时说,“人总是会对第一次记忆深刻,更何况这次的受害者还算半个同行。”

      “姜小姐消息还蛮灵通。”

      “人多口杂啊楚副队,想知道就能知道。”

      楚云行“嗯”了一声:“姜小姐对这案子有什么看法吗?”

      “问我吗?”

      “对。”

      “我就算知道了受害者是谁我答案还是不变啊,我不认识他。”姜时坐回沙发上,拿起靠枕靠在身后,和楚云行对视,“虽然精神心理不分家,还经常会开些精神心理交流会,但这位陈副主任医师至少有五年都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科研成果,即使是受邀参加了交流会,我也没有对他产生特别的印象。不过干精神心理这一行的确实有些危险,毕竟你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治疗某个精神病患者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医疗纠纷?”

      楚云行联想到了杜正霖。

      “不排除这个可能,谁知道呢?”

      “精神科很少发生医疗纠纷吧?”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强制管控。

      “还真不一定。”姜时笑了笑,“楚副队是怎么看‘精神疾病’的?”

      “不稳定,不可控。”楚云行想了想,“还有……”

      “危险。”姜时说得很直白。

      “你们这一行也会这样评价精神疾病患者吗。”

      “这样的评价不来源我们这一行,而来源整个社会。精神心理领域发展到现在仍处于起步阶段,没有人敢说自己能完全知晓人类心理变化和精神疾病的成因——恐惧来源于未知,善意与恐惧也并不冲突。为了社会稳定,国家引用了重精报卡,符合条件的精神病患者在确诊之后就被录入了重精系统,头上被刻上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标识,从此成为人群里的不稳定因素,不出所料这一生都离不开社会的监视。”

      将患有严重精神障碍的患者信息上报至相关部门、纳入重点管理对象的重精报卡机制,估计每一个精神科医生都不陌生。

      楚云行也不陌生,因为每次市里举报重大活动或者处于敏感时期时,公安部门都会参与重精患者的日常排查和随访。

      “原则上保密,但实际操作起来可不一样,纸包不住火,正不正常真的很显眼。”姜时轻声问,“你说被重精报卡的患者和患者家属,平时生活压力会不会很大?”

      毋庸置疑是会的。

      不管是患者还是家属,都会痛苦。

      精神病这个词从被创造出来就不单纯代表着疾病本身,它曾经用来骂人,现在用来避人。

      一旦背负上了“精神病”,堂堂正正地活在正常人的世界就变得非常困难。异样的眼光,区别的对待,桩桩件件都在提示他们,他们与旁人不同。

      “可患病和医生没有关系。”楚云行说,“诊断只是被戳开的窗户纸,他们的痛苦并不会因为诊断结果的不同而消失。”

      “可如果误诊呢?”姜时提出了另外的假设,“精神疾病种类很多,有些疾病的界限本就模糊,不好区分。”

      楚云行:“……这概率很低。”

      “经验丰富的警察会抓错罪犯,阅历丰富的医生也会误诊病情。”姜时想起毕业前在医院精神科实习遇到的精神分裂症被误诊成抑郁症的小男孩,“没人能保证永远不犯错,也没人能保证不会出现小概率事件。”

      没等楚云行说什么,姜时又说:“当然,我说的这些和案件都没什么关系,只是我关于精神科医疗纠纷产生的联想,没有在暗示陈副主任从医二十年来存在重大医疗事故的意思,楚副队听过就算了,不必当真。”

      杜正霖案发第三天,滨海小区物业给市局提供了陈建明遇害当天小区出入记录和物业值班名单,楚云行粗略地扫了一眼,意外地在访客记录里看到了殷商的名字。

      楚云行溜达到法医室,殷商在里边,他凑过去突然来一句你是不是和姜朗的关系很好,殷商想都没想就说:“很好,好到我们都有对方家的门锁密码。”

      “你们经常到对方家里去?”

      “有空会凑一起通宵打游戏。”

      楚云行点头,拍了拍殷商的肩,又溜达回了办公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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