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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梁大好。”

      “好好好,都好哈,忙忙忙,今儿没班,我就找你们时队。”

      勘察灯咔嚓咔嚓响个没完,又来了堆问好声,梁有志满头黑线地被迫收了圈好才挤进里头。

      “瞧见法医走,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梁有志从警戒线外头钻进,跨过焦黑一片的残骸,“时潇,你们队里还是怕你,别的没见长进,倒是规矩的很,时大队长火眼金睛瞧出什么端倪了没?”

      梁有志离近瞧见蹲着那人动作,不由咂舌庆幸来得巧不如来得晚。

      幸亏尸体撤了,他这刚跟老婆半道约会完的小心脏可受不住这现场真人演绎,蹲着那人除了离现场老远,别的跟抬出去那具水泡密布瞧着就惨绝人寰的大兄弟一模一样。

      时潇又试了几次扔火机的角度,瞧了眼梁有志,继续头歪到方天理原先脑袋的朝向,正好瞧到被打包走空落落的展台,又落回几米外白线圈起的地面,终于舍得起身。

      “最后一步,自焚。”

      梁有志嘴角微抽,尤其是扫见附近抬勘察板被没收火机那哥们欲哭无泪模样。

      “不对吧,你就算再亲力亲为,也用不着你亲身上场试验。”梁有志咬着烟,捎带手替正拍灰那人抬起警戒线,含糊道:“那么笃定自焚?你这一现场勘察没完事,二监控也没调,俩嘴皮子上下一搭,就轻易定死生前火燎死后水浇悲催哥们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外头风大,二次征用那火机不好用,梁有志半天才点着烟。

      “真不像你那会儿有点风声就往死里挖的作风,还以为你到洪城也得延用江城那套。”梁有志促狭一笑:“让我想想,甭管节前还是周五,临下班照送案件不误,啧,还得提捕画押。”

      “礼尚往来。誰叫你来的,张如海?”

      “也是,上次国庆前几天冷不丁不接卷宗通知一下达,搞得鸡飞狗跳的。”梁有志一挑眉,朝身后努努嘴:“哪儿能够,你身后天国那哥们叫的,人算咱洪城有名有姓艺术家,怕你一外地长大的不知道身份关窍,差我顺道来趟。”

      梁有志又说:“张局外出学习,我局长那信儿给的也是还得等,回来能赶上新警报道就不错。”

      见时潇惜字如金,还低头捣鼓起手机,约摸是部署,梁有志就没着急打扰,一勾头瞧见前头笔录痕检热闹得就差打起来。

      尤其记笔录那几个鼻尖冒油的,附近热火朝天得跟百八十只鸭子搁那儿嘎嘎一样。

      梁有志想起这趟的任务,嘶了声,又说:“真自焚?那我这趟白跑了,这案子恐怕提不了市局那头。”

      时潇这才抬起眼,漫不经心回:“所以问你这趟干什么,一不是你辖区,二现在也没见市局传指示,梁有志,你一分局大队长跟我同职级,别跟我说刚好遛弯到现场,还刚好撞见我,就你这没现场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跑我这儿就单纯想cos神童玩会儿?”

      消防车灭完火还没走,改制前的蓝红灯配上刑侦摄像噼里啪啦的闪光灯,晃得人眼生疼。

      极其毁灭的顶光下,偏那人不仅凭借折叠极高的五官生生抗住,就连出门挡风随手拎的外套都被衬得跟杂志大片一般。

      “......”梁有志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脸没得喷,拷个手铐都跟卡地亚似的,闻言夹克里掏了几张纸,“喏,我权限里能查到的跟那案子相关就这些,搞得跟咱俩干啥见不得人勾当,张局也是,一到这事防你跟防贼一样。”

      “谢了。”

      梁有志资料给半道又后悔上,亦步亦趋:“我跟你说,你查归查千万悠着点儿,我数字证书登录内网查的,出了问题咱俩都得完蛋,这辈子别想往上,靠,又忘了你爬到又自个溜下来的,啧,时潇,问你件事。”

      巷口风大,时潇拽了下挡风外套,纵使动作够快,冷不丁被风扑到,受不了凉的心口仍有些隐隐作痛。

      警戒线外车走的走,人散的散,小猫三两只的现场,有些话纵然不想听,也听得分明。

      “不后悔?”

      倘若搭上他过往经历,比如少年得意后半句前景凄凉,再比如同级调任明褒实贬,怎么都算不得幸事,时潇却笑了,别说悔意,鲜少笑的人此刻笑得纨绔,再配上这混不吝的话颇有吊儿郎当的意思。

      “多好。都是我求来的。”

      梁有志一怔。

      这怔愣倒不是为别的。

      时潇当然会笑。

      是人总会笑,尤其他们这行注定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但甭管公式化还是发自内心,他没见过时潇表现得跟年龄相仿。

      体制内刑侦口,爬的高,学历履历,职位气质在那儿摆着,哪怕时潇这张能打的脸撑着,也总让人下意识忽略掉年纪。

      连二十七都没到。

      但是现在——

      梁有志挠挠头,望着时潇背影,按他媳妇儿的话讲句文艺的,这种任尔攀折我自昌盛的肆意,这种发自肺腑的少年俊气,他头一回时潇身上见到。

      时潇但凡肯在相亲的茬这么笑,不,外边都用不着,公检法系统里都够了,就这脸身材能力摆着,稍微平易近人点,哪儿用的着他屁股后面苦哈哈撵着说媒拉纤。

      时潇早钻进警戒线里头,梁有志想起那几张挂着他名的纸,愁得又低头点了根烟。

      唉,得,本来还想最近再给时潇找个相亲的茬,看这明摆着又住局里的模样还是先缓缓。

      江城那边说得倒轻巧,一时半会儿,他上哪儿找个合那头倔驴心意,还兼顾管得住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破脾气的?

      嘟嘟。

      洪城今天很热,外温37度。

      “喂,有事儿?”林晦垂头踢着石子儿,踩着路沿深一脚浅一脚绕着树影子走。

      早嗅到咖啡,好不容易看到正主,林晦索性绕进去买了个面包,刚出来。

      店应该是这段时间新开的,他以前没见过。

      普普通通的店名,装修倒是有点意思。

      向外拉开的玻璃门,似乎生怕光污染不够,偏摆着个大型玻璃玩偶,跟蓝底白字正对门。

      林晦视线在斜对面的公安局和刚逛出来的咖啡馆逡巡了圈,浓黑的俊眉动了动,这店果然够喧宾夺主。

      这东西也够难......额,糟践。

      林晦现在也没得挑,昨晚上差点熬穿,早上来得及没顾上吃东西,这会儿正硬着头皮把这对他来说糖分超标的面包囫囵个硬塞进嘴。

      这会儿晕马路牙子上可不好玩。

      ......他没兴趣人还没进门,闲话倒先进去。

      “嘿,这警察还没正式上岗,跟你哥我这倒先摆上官谱了,没事儿不能打?”聂双一挑眉,他今天这电话可是难得打算当回好人,给这小子提前打根预防针。

      “你小子又不是半夜鏖战,死人肚皮那号渣滓,怎么今儿声音听得那么虚?合着你今天公安局不是报道熟悉环境,奔着自首去了?”

      “边去,到底有事儿没?”林晦揉了下眼睛,动作一大,系手腕处的腕表直往下坠,“报道还早,今儿被喊来的。”

      林晦望着公安大楼,漫不经心地:“方天理死了,找我估计为的也是这事儿。”

      “呆会儿有人接我。”

      林晦听那边半晌没搭腔,手指摸索屏幕正打算挂。

      聂双赶在林晦摸上的前一秒,说:“哎,有正事儿,还没问你呢,进的是刑侦?我可听说那儿新转来的领导够劲——”

      身后传来车门被砸上的声音,紧接着皮鞋碾压水泥路面摩擦音响起,给聂双话搞了个分割,也彻底打断林晦飘飞的思绪。

      “然后呢?”

      林晦余光扫过不远处伸缩门,挑眉扭头循声望,原本扫一眼就打算拉回的眼神落后面那人身上,半晌动弹不得。

      姿势不舒服,林晦干脆带着上半身扭过脸,没掩饰意味地,上下打量起副驾下来的青年身上裹得板板正正的制服。

      ......嚯,还挺帅,就是......今天这么穿是不是有点热?

      这厢电话那头,聂双好整以暇,啧啧称奇:“又被喊过去?这回又是什么由头?那几个老家伙指不定怎么折腾着,给你这皮猴子提前招个佛祖过来,最好你能再自个儿戴上紧箍咒。”

      林晦嗯了声,眉头都没皱,搭腔原样挤兑回去:

      “艺术无专业,听意思估计是又让我当什么劳什子跨界专家。哪儿的消息,前几天不还说这里头现在箍得跟铁桶似的,信儿怎么传你耳朵里,又劳您大驾知会上我。”

      “少管,知道消息不全就行。”聂双不进套,“名字现在外边都不知道,神龙见首不见尾,长什么样不知道,哪儿来的......不知道,怎么来的,啧,竟然也不知道,有点意思。”

      林晦嘴角微勾,常服好处就是警衔够明显,漫不经心回:“那你继续不知道去,我这会儿......好像该知道了,回聊——”

      “回你个鬼,你哥话没说完。哎林晦,我说你这不行啊,这初见就那么平淡过去?”聂双赶在对面挂断前骂骂咧咧道:

      “不得整的热血沸腾点,电视上不都那么演的,当回神童凶案搁现场指指点点也行,哦,临门一脚开你那亲儿子整个警匪追击战功臣当当,碎尸案.......”

      聂双语气突然正经:“林晦,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不到下地挖坟,跟骨头棒子通灵抢话语权的地步,你——”

      “少贫,我知道,......不是无路可走。”

      “谢了,哥。”

      林晦说完就要挂。

      至少,现在不是。

      时潇突然回头,两人刚好撞了个对眼。

      嘟嘟。

      时潇皱起眉。

      电话声一断,对面那人似是感受到什么,噙着笑看过来,只那瞬眼底的空洞就好似镜花水月散了干净,彻底没了踪迹。

      他开始只觉对面那怪咖显眼到有些现眼,还是个生面孔,所以多看了两眼,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就被手机唤回心神。

      【卓定远:时队,我就在大门口,您等等,马上到!】

      【时潇:嗯。】

      车驶进警局,大开的伸拉门还没关。

      里面蹿出个深蓝色警务服的年轻男子,林晦分明听到随意甩开的步伐明显顿了下。

      散乱的脚步瞬间转变为铿锵有力的砸地声,林晦嘴角微勾,这才收回跟那帅哥对视的视线,歪头笑眯眯看回声源处。

      啪。

      林荫道人声错落,皮鞋靠脚的重响竟也不落下风。

      这人林晦见过,电话里张局也提过名字。

      卓定远?

      来接他的。

      就是这位长得帅明显不好相与的,林晦没撞见过,够白,白得都能跟太阳抢上光。

      光一打,那几圈光晕下来,还真应上聂双嘴里混不吝的玩笑话。

      卓定远站得笔直,就是那腔调吞吐得跟饱受欺压似的,九曲十八弯,忙不迭道:“......时队,您市局开会回来了?那案子——”

      林晦瞧见那男子只冷淡一点头,竟半点下文没有,没线索,眼看又没到问自己的戏份,索性心里从头到脚琢磨上。

      ......姓时,这姓少见。

      好看到有点眼熟。

      林晦摸下巴咂摸起青年的声音,倒挺磁性,就是听着跟淬冰一样,大夏天的背后冷飕飕。

      怎么也不能真是刑侦口的,不然......有点倒霉。

      林晦倒是想事不关己继续看热闹,能顺其自然打个招呼最好。

      只可惜没成,被点炮了。

      时潇睨了眼公交牌前色彩过于鲜艳的林晦,眉头微皱,低声道:“不妨事,卓定远,先招待人。”

      没被翻旧账的卓定远目光感激:“看我这记性,您就是张局介绍来的林老师吧,您好,您好,我叫卓定远,叫我小卓就好。”

      听到张如海的名号,时潇眯了下眼,又瞥了眼不知什么时候挂断电话的青年,扫过对面店面一眼,径直朝大门走。

      时潇抬脚就走,打了想开腔但没成的林晦个措手不及。

      右手落空,林晦吃了个哑巴亏也不恼,转头握上卓定远,含笑回:“卓警官,您好您好,您这话说的......我算哪门子老师,叫我林晦就行。”

      林晦又打量起那位时队挺直的背影,朝隔壁的卓定远适时投来疑惑表情,问:“卓警官,那位是?”

      不知有意无意,两人松松坠那位时队身后不远。

      卓定远领着寒暄完的林晦朝门口走去,恍然大悟轻声道:“那位啊,我们时队,时潇,按惯例,我们一般叫时大,.....目前没人敢这么叫,从江城市局调任我们分局没多久。”

      林晦这才有点惊讶,扫了眼警局门口苍遒有力的黑字。

      ......副省级市局调任分局,居然真有人同意。

      大门口到公安大楼的阶梯距离不远,林晦对着门口警察熟稔笑笑,继续跟卓定远天南海北唠得亲热。

      大理石喷水池溅出的水滴被阳光蒙上层虹彩,噼里啪啦相继落到簇拥两圈的绿植上。

      林晦打量环境的视线倏然一停,隔过喷水池,黄褐色的瞳孔清晰映出香樟树荫下的那位,站的比树干还笔挺,垂眸低敛,活似尊严肃冷峻雕像。

      竟然还没进去,好像在......额,在看手机?

      卓定远接收到时潇的眼神,忙不迭拉起林晦往时潇那儿走。

      维持笑容,卓定远嘴唇微动,说的比笑的还艺术:“......林老师,别紧张,我们时队对客人还是很温和的,您多担待,一会儿再带您进办案区。”

      林晦挑了下眉,闻言垂眼打量自己鲜艳到上蓝下黄脚踩绿一身,笑了笑,也算接受卓定远口中所谓待客温和的时潇。

      还有局促紧张的自己。

      “......”

      时潇神情冷淡,睨了鲜艳到格格不入的林晦一眼,微皱起眉头,半阖眼皮冲卓定远吩咐:“新情况,卓定远,召集相关负责人,等闲杂人等离开后开会,你作汇报。”

      卓定远:“......”

      “闲杂人等”林晦倒接受良好。

      见两人一时没打算继续话题,林晦自顾自向旁边时队又伸右手,眼一眨不眨看着,笑眯眯开口:“时队吧,您好您好,......我一见你就莫名有种犹见故人归的感觉。”

      热烈躁动的夏风从青天一拂而起,卷落片无辜翠绿的香樟树叶,林晦右手维系伸向时潇的姿势不变,左手托住绿叶。

      林晦抬眼看向时潇,嘴角笑意加深。

      卓定远眼前一黑,特上道地心里为自己画了副十字架,省得待会儿这林老师一走,时队处决他的时候没地儿挂。

      时潇余光从林晦垂身侧捏着绿叶的左手划了圈,理都不理林晦伸出的右手,下一刻利落转身,大步流星朝大楼走。

      招呼二次被拒,林晦无所谓地耸肩,扯着魂飞天外的卓警官也踏进正门。

      等林晦轻车熟路进办案区,正瞧见前头那位不近人情的时队朝门口迎来的女警吩咐什么。

      卓定远终于回魂,退后几步讶异地抬头,时队刚老早就不见了,路基本没让他领,这林老师竟然也分毫不差走到目的地。

      “卓定远!”

      “哎!等会儿,我这没忙完!”卓定远远远应了声,跑走前挠了下头,歉意道:“那个......林老师,您见谅,我们时队最近有点忙,所以——”

      林晦眉眼微弯,重新变回善解人意,只是话说一半诡异地顿了下,似乎最后一句跟临时硬加上一样。

      “小事儿,卓警官,时潇......时队刚才说的有新情况,纵火案指的是前夜被烧的艺术馆?张局叫我,是觉得我能帮上什么忙?”

      “对对对,就是这件事儿。”

      提起案情,卓定远立刻换上副正经表情,一点儿没发现林晦表情凝了下。

      “您是张局亲自安排的,我们请您来,也是因为现场发现些奇怪的雕塑,这个俗话说,术业有专攻,不会请专家嘛,......我们分局对艺术这方面确实有点薄弱。”

      “张局特地嘱咐我说您是这方面的专家,可不能怠慢了您。”

      卓定远话说一半,突然尴尬笑笑。

      张如海当然不是这么说的。

      就让他来接待个叫林晦的年轻人,理由是什么艺术方面造诣不错。

      他接到命令就纳闷了,林晦没问题,关键他就一外勤,局里那么多人,怎么就轮的到他,幸好林晦性格不错——

      再摊上一个时队那样的。

      卓定远打了个寒颤,右臂隐隐作痛。

      ......人都要碎了。

      “......专家算不上,也算是对这方面有点见解。”

      林晦睨着抱臂环手听俩人对话的时潇,眼睛微眯,打蛇上棍调转话头:“不过环宇艺术馆发生火灾,怎么惊动刑侦大队,哦,我的意思是这不该是消防职权吗?”

      卓定远张了张嘴,沉默半晌,见时潇没阻拦意思,才继续道:“也不瞒您,火灾现场发现具烧焦的尸体,已经确认是艺术馆馆长。”

      “方馆长?艺术馆失火不是发生在晚上,方馆长这个点不是应该已经回家陪老婆。怎么还会在那儿?”

      林晦没闲心再分神看时潇,眉头微皱,神色更加疑惑。

      时潇拧着的眉头倒是松了半分,依旧不发一言。

      办案区人多,冷气开得也足,时潇黑白分明的眼仁映出林晦不自觉抱起的双臂。

      哪怕进来办案区,林晦呆的地儿回头率都低不到哪去。

      极高的身形配上另类的穿搭,不看脸,远看倒像是被抓进局子,桀骜不驯不服管教跟警察对峙的犯罪嫌疑人。

      卓定远悻悻地摸下鼻子。

      他现在稍微理解张局请的专家年轻归年轻,还真有真材实料。

      “......这就不知道了,现在这案件已经转到分局的刑侦大队,至于现场勘探发现的那些雕塑,您看看有没有什么见解?”

      林晦笑容一滞。

      该来的还是得来,躲不掉。

      林晦左手捏的叶子随手放进兜,没再浪费时间:“好,那就麻烦您带我去,那这位时队长,我就不多叨扰,下次有机会......”

      时潇接过刚那位女警递来的卷宗,径直推开门,嗓音微沉:“跟着。”

      林晦:“......”

      其实时潇没必要也跟着。

      林晦斜觑了一眼几乎同时跨步子的身侧人,就这擦肩这一眼,旁人少说得被那没掩饰台风过境般的锐利冻出好歹。

      偏林晦福至心灵,硬生生靠极其张扬的自我认知,从缝隙中扒进台风眼蹲着。

      ......他怕我冷?

      林晦一踏出热火朝天的办案区,瞬间感觉自己仿佛从冰窖回人世。

      “谢谢。”

      时潇面无表情跨步子远离狗皮膏药,他现在确定了,这小子是真有病。

      卓定远眼见前面这情景也没话说,眼观鼻鼻观心低头,就是脸上表情疑惑。

      他懵。

      他搞不明白时队为什么舍近求远,放着办案区现成的照片不用,远道去证物科看实物。

      灰扑扑的还没照片好看呢,好歹技术队的还给它们美颜过了。

      林晦眯眼打量起面前雕塑,转头回办公桌前从一打照片中取两张出来,曲手指推时潇面前。

      时潇拿起两张相片,视线自然投向林晦。

      第一张相片上最醒目就是张怪异的人脸,头颅的部分被挖空过半。

      第二张相片上是株枯木,上面还缠着盘根错节扭曲的藤条,纹路毫无规律。

      林晦喉结无声滚动几下,斟酌半天语气,才轻声道:“这两张比较特殊,这不是方天理的独创,应该是他仿制的,仿制日期也挺新。”

      紧接着,林晦指着其他被隔开的相片,又搓了半天辞,一番云里雾里的描述,林晦心满意足,大尾巴狼似抬眼瞥向神情各异的两人。

      时潇面色依旧冷淡,林晦却没敢细看,怕稍有不慎露怯。

      卓定远倒是没掩盖自己的迷茫。

      睨见卓定远大脑仿佛丁点没被知识污染的学渣样,林晦嘴角微抽,没再自作多情说下去,转头扯了另一个早准备好的话题:

      “说实话,......我以前跟方馆长有些交集,别的我倒没太清楚,但是家庭方面也没听说不和。”

      看了眼现场拍摄的相片,林晦指着展台下镌刻的“仿制”字样,说:“为什么要仿制这两樽,方馆长不是唯一仿制这类雕塑的人,不过......”

      林晦适时叹了口气:“据我所知,仿制这种类型的人,要不是家道中落,往轻点说,也得是夫妻不睦的级别,所以他好端端的触这个霉头干嘛?”

      时潇双臂环胸,眼神微动:“卓定远,方天理家庭状况你负责部分。”

      卓定远回过神,立马虔诚地调到手机相册其中一页,双手递时潇面前。

      时潇一目十行打眼一扫,丝毫没打算让林晦看的意思,施舍似的,言简意赅总结:“履历很干净,没污点。”

      林晦点头,瞥了旁边相片几眼,话题顺势往下走:

      “那就奇了怪了,自己塑的雕塑挺和气,仿制雕塑倒一个比一个晦气,唔,恕我直言,他们艺术家都挺傲气,仿制的东西放展台上,不合适。”

      林晦笑容加深,转向做主那位补充道:“好像是生怕人看不见?”

      “.......”时潇没搭腔,只平静回视林晦,直到林晦嘴角笑容都快僵了,才转开眼,点了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的池鱼,说:“卓定远,林老师说的备忘录记下。”

      卓定远有苦难言。

      这林老师的话有没有营养他不知道,但现在他手机又不在他手里。

      ......时队拿着呢,他上哪儿变个临时备忘录出来。

      林晦自觉没露馅,食指摩挲下巴,像是对时潇正在看的方天理履历簿起了兴趣,不见外地凑上前看,连带对时队长冷冰冰的眼神不用说,置若罔闻形容也不夸张。

      卓定远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低头数绵羊意图催眠自个儿,仿佛这样就把引狼入室这“功德”能摘干净。

      张局干的,张局全责,没他事。

      还有......他时队的话从没多余过,卓定远欲哭无泪。

      他算听明白了,时队刚这意思就差指名道姓面前这自来熟的专家适合修工地。

      林晦手指划拉一下屏幕,准备倒回去,发现屏幕没反应,一抬眼果然看到时潇,凉飕飕的眼神如有实质,刻骨的钢刀般刮向他。

      论身高,林晦比时潇稍微高点,碎发垂前额,又逆光站着,乍一看身形仿佛被镀了层光晕。

      不过在场没人吃这套,林晦也没在意。

      只五指张开继续撑桌面,林晦搭屏幕的食指却丝毫没挪开的意思,反倒眉眼含笑看回面无表情的时潇。

      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一触即发,不过须臾就被化解。

      或者说,冻结,彻底碎成渣渣。

      林晦移开压屏幕上的手指,两指转而捏起时潇压屏幕的拇指挪屏幕外,拇指虚虚挡到拇指旁边。

      没了阻挡,林晦食指一划,手机上露出张照片。

      “......这是他儿子,我见过,现在应该十多岁了。”不知想到什么,林晦嘴角抽了下,抬眼看向时潇时,语气又变回温和,“小时候挺乖的,就是有点识人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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