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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一百五十一章 ...

  •   刻意避开特意放在最方便拿取位置的杯子,却没顺手挪开,只以一种不太方便的姿态诡异绕过拿卷宗,直到翻至其中一页,时潇才起身走到祁琏面前。

      检测报告。

      不合规矩,更遑论让祁琏碰到,可没必要恪守死规矩。

      白炽灯冷冷投下,专业的术语看得祁琏炫目,可他甚至连眨眼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这是他唯一能触碰到那人尚存的遗迹。

      “半枚你的指纹。宋立恒曾租住房屋内侧门把手上你留下的痕证。门是向右开的,把手在左侧,但是祁琏,这枚指纹跟你左手食指匹配结果一致。”

      确定祁琏有足够时间看完,时潇便拿回卷宗,直到坐回主座,依旧没开口。

      久久,时潇思忖片刻,更多的事实论证依旧未说出口,原因无他,没必要。

      硬要说的话就一点。

      林晦习惯记笔录的时候死板,无论多少,总是洋洋洒洒全记下,没有偏颇,只是还原,甚至有时连受讯人的神态也要如实记录,所以习惯了不出格,何况大多审讯员审讯过程基本按图索骥。

      可时潇之后的话,却完全掀翻了这一早从墨守成规到严苛的无形约束,似乎完全无需祁琏回答,自由散漫到林晦也不知从何下笔。

      “还有房屋的价格,应该不是宋立恒托你问的。他似乎努力过,想让你彻底撇清跟这件事的关系,目前看来,你不太愿意,甚至事无巨细亲自过问房东,不是吗?而且,就算宋立恒日常习惯带手套,他十个指头被湮灭的指纹也没那么容易被人忽略,尤其是你。”

      祁琏神情恍惚。

      他总感觉眼前的这位警官似乎敏锐过头,敏锐到锋芒毕露,偏偏又心善到润物无声。

      极致的矛盾。

      略去的部分他知道。

      那扇门前,他回头了,摘下手套的他回头了。

      他怎么能不回头再看一眼,他能平静地接受宋立恒自杀的计划,他能缜密地按部就班引起警方注意,他唯独......唯独做不到在那扇门前回头再看一眼自己终其一生再无法宣之于口的暗恋对象。

      脸色铁青的宋洵真的不好看。

      所以他擅自把计划提前了。

      宋立恒能接受身体腐败的自己出现在警方的面前,他做不到。

      计划的一步差池,后续的步步败落,他不由扪心自问——后悔吗?

      祁琏思绪沉浮许久,如梦初醒,游离的目光逐渐落回手上那副折出银光的镣铐,眉头紧皱。

      ......说不上来。

      手指战栗算后悔吗?肺部刺痛算后悔吗?心脏抽痛算后悔吗?

      ——不吧,后悔也不是因为他参与了他的死亡,后悔的是他没能力阻止他的死亡,他曾经比任何人都想活。

      在那个天光大亮,雨夜初霁的破晓。

      “起来,至于吗?”

      雪刚落没多久,紧跟着雨也不消停,现在才安生,地上都还湿着。

      叼烟那黑衣男表情不忿到就差把脾气差印在脸上,随意踢个石子儿一样踹开脚下挡路的高壮男人,攥住祁琏的胳膊,举动更称不上温柔,一把薅起人。

      堪称白马王子的行径,黑衣男周身气质却是个十足十流氓地痞。

      别说温柔替他拍雪,祁琏怔怔看着眼前黑衣男人面上毫不遮掩的嫌恶,似乎比起脚底下踩着那胖子,更想揍他一顿。

      “下次遇到这种事儿,头也不回跑就行了,你还想拿着个破玻璃片子往他身上划?电影看多了吧,人体构造你懂?知道往哪儿划,颈动脉在哪儿你知道吗?不说别的,就他这一身膘你划得动?”

      祁琏一愣,下意识更加握紧尖锐的啤酒瓶碎片。

      下一秒就被黑衣男不耐烦捏住麻筋,玻璃碎片也连带着被拽走扔地下。

      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甚至黑衣男另一只脚压根没挪地,只兼顾控制人那边跟话配着一起在那一身肥膘实地上课,不紧不慢说完才落回下半身对男人来说死穴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刚才还猥琐地把他堵巷子深处欲行不轨的人,此刻周身肥肉随着男人脚尖的上下点动而波浪般起伏,祁琏莫名想笑。

      盯着面前人嘴角浮出又很快敛回去的笑意,宋立恒一挑眉,对自己莫名其妙暴露身份的懊恼后悔似乎少了那么点。

      嘴却不消停,脚尖狠踩蠢蠢欲动高壮那人侧颈那块,效果立竿见影,宋立恒才松了力道,说:“一看你怂样就没案底,要是有案底再进去,那是重判,懂不懂。看到这儿没,有把握一肘打到这儿,打这儿轻了休克,重了就死,没把握就跑。”

      “不跑干吗?跟烂人拼命?怕什么丢人,能做出这种事儿的人,不是烂人,就是思想极端的烂人,你就算报警起诉后续都一滴油水都榨不出来那种,犯得着吗?命要紧懂不懂,没有命,你要名有用?”

      脚下的软垫又开始不老实,宋立恒狠碾了下,世界重新恢复平静,才又讥讽说:“不要打架,打输住院,打赢坐牢,没听过?有这空还不如看看世界,东辣西酸南甜北咸,什么都没尝全乎就想着学人家拼命,笨得离谱。”

      末了末,宋立恒上下一扫量那人,啧了声说:“算了瞅你这身板,教你也不会。扬沙子,吐口水,薅头发,抠眼珠,打喉咙,踢裆,踹脚腕,踩脚指,记住了,有一招成功就赶紧跑,说话啊,你哑巴了?连喊人帮忙都不会,还不如人哑巴。”

      余光扫过那人拽过去就随意扔脚上的玻璃片,不仅折射出巷外斑斓的七彩灯光,更映出高壮男人鬼鬼祟祟的手。

      被掐过的嗓子嘶哑得过分,祁琏拉回被拽送的毛衣,顺脚给玻璃片开到巷口,哑声说了今晚第一句话:“知道了,咳咳咳!......谢谢你。”

      伤着喉咙了?

      怪不得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靠,还不如是个真哑巴。

      眯眼撤回紧盯祁琏淤青喉咙的视线,宋立恒嘴角微抽,就算知道自己误会了,他也没想道歉,一水反问跟连珠炮似的,反倒身体力行劲儿下得更狠。

      一场架下来,胖子依旧只看到裹得严实干练那人刚开始就舍得露外边那下巴,除了三番五次被阻挠的小动作,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知道了就赶紧滚蛋,去人多的地方爱报警报警,爱叫人找场子就叫人找场子,傻子一个,我揍他那会儿还原地站着,这么肥砸脚上不疼?迷走神经真离家出走了,闭嘴,别他妈我一提你就找存在感。......又没说你,你抖什么?滚蛋,跟你说了去报警,听不懂?”

      化雪前最冷,祁琏默不作声跨过两人,雪堆上头里面捡起被这人中途拽走当绳子的风衣。

      半道,祁琏忍不住开口问:“......你能告诉我名字吗?”

      宋立恒翻了个白眼,他就该在家陪人,不该买什么劳什子甜品,嘟嘟囔囔骂:“蠢得令人发指。告诉你名字?再让我脚底下这胖子好寻仇,跟你俩串通好了找我仙人跳一样,得得得,我的错——开错玩笑了,对不住,行了吧。”

      “呐,巷口有个蛋糕,乳酪的,赔你行吧。”

      冷不丁被祁琏突然凶狠的目光怔到,宋立恒嘴角微抽,见那人真就默不作声裹紧衣服要离开,才不情愿改口:“......宋洵。别问我哪个字,有水那个,乳酪的,你要是过敏,就别......拎走吧,拎走吧,别喂狗就行,狗吃巧克力真进医院。”

      经过巷口,祁琏转过头,看回叼烟看不清神情的人低头弯腰正跟脚下的黑影讨论什么人生,尤其那人打架都不离手现在都忽明忽暗的烟头,半晌才收回视线离开。

      漆黑巷子里恢复寂静,雪片不知何时又柔柔落下。

      一切那么柔美,当然除了还在宋立恒脚底下艰难蠕动的高壮男子。

      宋立恒见人走了,才不紧不慢直起身,挑眉骂道:“你他妈脑子有病?大冬天的脱人衣服,脑子不灵光就算了,不说别的,就你胖成这样,你那玩意儿还有吗?就学人劫色,说话,人受害人我就忍了,你他妈装什么无辜?”

      “大哥,我就想劫财,钱包在这儿给您。我就是看那小子从银行里取了大把现金,想借点钱花花,都孝敬您,都孝敬您。”

      祁琏刚走,脸就被踩到跟泥负距离接触,费力扒拉从身下掏出鼓鼓囊囊的包,高壮男子反手摸索着向上递给宋立恒,委屈讨好地回:“他一个男的,这平那儿平的,啊啊啊——您别碾我啊,......我能劫什么色啊?!”

      又误会了的宋立恒嘴角也不抽了,啪一声夺过包,心里却泛起嘀咕。

      不能真有病吧,都能想起来拿衣服,想不起来拿包?

      追上去肯定不行,还得回去陪杜笙安,万一真进局子,他不比脚底下那小子判的轻。

      不过——

      骂骂咧咧狠踹脚底的人肉沙包,两头受堵的气儿顺不了,宋立恒吭哧瘪肚继续找回场子:“那你抢钱就抢钱,掐人家脖子干什么?”

      “哥,他拿那玻璃片子划我手腕,我都见血了。”

      高壮男子更委屈了,哭唧唧说:“我不是掐他脖子,我就是想让他松手,您看看那瘪......帅哥给我划的。”

      随着男人费力扬起另边手,宋立恒被九曲十八弯反转得彻底默了,怪不得底下这小子哭,手真黑,不仅明显冲着血管去,力度大的上面那肉都翻了,得亏天冷,本身肉多,天然止血外加天生血厚,少一个这小子今晚都得横着出去。

      “起开,他没哭你倒是哭上了,滚一边去。”

      看了眼手机时间,真不早,宋立恒说:“你血反正留这儿了,那小子要是报警,警察肯定查你,你跑不脱,没脑子的东西,还学人家抢劫。滚起来,也别想着等我转身,你能背后打晕我,我还没弱到那地步。”

      “爱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滚一边去,年纪轻轻,有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干什么不行?别拿那恶心巴拉的眼神看我,要不是我不方便,我先把你扭去公安局。”

      包确实厚,可宋立恒全程没打开的意思,只顺手又拎回外套,再不管身后忙忙碌碌收拾残局的胖子。

      只走之前,随意扫了眼旁边gay吧,宋立恒伸了个懒腰,熟练避开顶上摄像头,转身反方向走了。

      一场询问下来,祁琏原本修剪得当的指甲快被抠出毛茬。

      “那次我没报警,我看到他都是伤的指腹,......我没报警。天亮之后,我又去了一趟那里,干干净净,没有血,什么都没有。只门口一家小卖铺老妇人拦住了我。她跟我说,我把包落在她店里面了,怎么可能。”

      祁琏神情略激动:“那天晚上这家铺子卷帘门是拉上的,可她一说她记性不好,我就什么都明白了。有人把包塞进卷帘门里面,我——”

      顿了顿,祁琏继续道:“后来,我又遇到了宋洵,我以为......可惜不是,我不想打扰他。他有家庭,那个女孩儿,是他女儿,连那个蛋糕都是,后来,他让我帮他找个房子,只要靠近那幼儿园就行。”

      不愧是职业耍嘴皮子,祁琏单方面的讲述很有感染力,可在场两人从神情到微小动作全程照样古井无波,尤其时潇,那双乌黑静默的眼里毫无悲喜。

      “我要是能推脱两句,再不济。”祁琏终究没说完,只说:“可他求我帮他引起警方注意,他想自杀!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自杀,他!难道连他的女儿都不顾了?那么小,我不知道她妈妈是誰,他也不喜欢我提起这件事,我就不提了,朋友不就是这么当的吗?我......”

      “他精心策划了他的死,对所有人都做了补偿。我竟然没发现他一直有那么强烈的死意。”

      痛苦地抱住头,祁琏唇色极其苍白,完全没注意对面时潇紧绷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神色。

      祁琏呼吸急促:“我怎么想的啊,他连个理由都没给我,我真的,我竟然真的帮他了?!!我盯着他的门,一天没人出来,晚上我实在忍不了,我他妈那时候才发现,我真是个傻逼,他真的死了,留下一句谢谢就他妈真的死了。”

      “......现场的东西,我一件儿都没动,他留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死,但我不能让他白死,我就纵着自己回去看了他一眼——就那最后一眼!所有的东西我都按照他教我的做的,我......一步都不敢错,我怕他白死了。”

      周遭太静了,静得仿佛这里只剩他。

      眼前那黑越靠越近,越近越像地上那摊枯涸的血,祁琏久久平复才说:“除了时间,他让我五天之后再引起警方注意,我做不到。虽然我知道,他不想让我参与,这种天气,五天,还用得着我吗?他肯定告诉我就后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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