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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一百五十五章 ...


  •   会早散了,会议室里头人却没怎么散,懂点事的小猫三两只早跑了,现在就留梁有志这不伦不类的跑不脱,好不容易负隅顽抗试图搭上最后一个年龄相符的同志离开是非之地。

      半道被暗示不得不转身,梁有志看到身后来人头皮立马都炸了:“王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成局,我这——”

      称主任,有时候不一定真是个主任,上承千条线,下穿一根针,包罗万象。

      说到底就是个不容易出错的称呼,遍布体制内外,文能提笔定方案,武能躬身下一线,永远是问题的终点站。

      但这位还有点特殊,跨界了,事实上,末位梁有志脚一动弹,面容最和蔼那老人场子立马全撂给吴沛锋,施施然也跟着起身。

      能在一众白衬衣里混了身中山装,当然人老成精,早瞥见梁有志期期艾艾地向旁边递去求助的眼神,王怀远却故意没吭声。

      会议室门口,实在见不得麾下挺大一以厚脸皮著称的大队长成鹌鹑,成德富语焉不详说:“行了,老王,这可是洪城,不比你们江城。况且会上该说的都说完了,你有什么话还要这小子带就直说罢。”

      被梁有志背后使劲拽着当共犯的那同志这会儿早没影了,一时就连风都尽量避开这条走廊刮,原本会议室里头还有交谈声,多少是点慰藉感,但随着成德富后半句话一撂,嘛都没了。

      空气如真空,大夏天的,梁有志只感寒气顺着颈椎缝往上爬。

      那厢梁有志心里妈妈咪呀狂想曲都快奏完终章,这才听到王怀远老神在在开了腔:

      “小梁啊,你们侦查组作为行动前必不可少的眼睛和耳朵,准备后续怎么具体安排人员进行前期摸排,想好推荐名单了吗?”

      梁有志脚钉原地不敢动弹,他当然知道领导发话被误认成装傻充愣是大忌,偏又不敢贸贸然搭话,只能不动声色瞟了眼代理人,他的好成局这会儿怎么又不搭腔了。

      王怀远又说:“没有你们前端果断执行,我们后方支持也不好落地啊。成德富,我可听说这次专案组能下来,倡议人有三位。小梁很负责任,史雷鹏那小同志也很好,觉得能有谋划建议余地的东西都形成材料交上来了,考虑很细致。”

      梁有志这些年黑白灰夹层中没白混,点炮剩下那个呗,态度恳切病句频出,就差拍胸脯打包票:“您放心,我一定努力争取时潇主动请缨参与进核心办案层,成局,您看?”

      不仅王怀远,后面那一群老小子视线立马全聚给明面上的东道主。

      敢情给他下套呢,一个比一个难缠,大的小的都是,没一个省心的。

      成德富没吭声,只绷着眼皮朝梁有志恨铁不成钢地一挥手,转身回去了。

      目的达成,人也走了,王怀远也不装深沉,颇为器重地拍拍梁有志肩膀,也溜溜达达晃回会议室。

      隔音当然可以,可里面那几个本就打着上眼药的主意,戏肯定得全套,所以俩人刚落座,就梁有志有眼色关门的几秒钟内,连珠炮似的领导闲话就那么水灵灵地直往耳朵眼里塞。

      吴沛锋率先打响,反问:“只让那小子去?老王,你们那几个真能放心?”

      “我不放心?姓吴的,少给我滴眼药水,和平年代说破天我们也就是个配合的,不放心能不放心到哪儿去,是,当年那事儿没定下来最后是我拍的板,关键是我一人拍的板?老江,老路,你俩当年哪个不是点过头?”王怀远可不一人接锅。

      旁边被点那俩眼皮猛一抽,硬是一句话没吭。

      吴沛锋重重一哼:“你不拍板能定那么容易?”

      王怀远一股无名火起,乡音都出了,下意识撸袖子半道又重新放下,指名道姓:“吴沛锋,那你跟我说,就那小子当年自己交代的,搁誰誰能信?”

      “山寨里头主事儿那俩全死国境线外头,死得透透的,得,这咱不说。就说那窝窝囊囊的所谓军师,倒豆子似的全吐干净了。”

      “当时审讯那会儿你没旁听?为了减刑,勾结的人员名单多长啊,最后态度配合到生怕出问题,跟翻译一个字儿一个字儿核对,但跟时潇相关的有一句吗?你非给我犟他一快混成二把手的其实一直是个地下幽灵也成,那你不妨再给我分析分析当年——”

      成德富轻咳几声,硬壳文件夹拍了两下桌:“当年的事儿你们私下回当年说去,现在我们主要议论的是如今这些案子背后跟当......咳,齐修安同志牺牲的潜在关联问题。”

      梁有志早跑没影了,没了能打圆场的人,在场几个目前都拉不下脸,所以会议室现在陷入罕见对峙。

      细分之下,得分两拨,洪城一拨江城一拨,标准也有俩,负责时潇当初评功人员和把齐修安刨进烈士公墓的调查组。

      当然,会开完能留下的还有几点共同,年纪履历,于是,一众老顽童袖子不撸了,茶也不闷了,保温杯盖子也不拨了,齐刷刷看回东道主。

      鸦雀无声中,成德富嘴角微抽,端起杯子抿两口茶,说:“......隔音还行,没监控。”

      咣咣。

      吴沛锋当时就把会议纪要当惊堂木拍了,一撸袖子,平地起惊雷:“翻旧账是吧?来,王怀远,一桩桩一件件我慢慢给你唠,当初——”

      咔哒!

      惊堂木第三次没落地,不锈钢保温杯盖子强势加入战场,茶叶沫混着水珠横跨快一桌。

      “这是翻旧账的场合吗?你们还有点为人民服务的意识么?要吵回你们江城吵去。成德富,你是真敢啊,齐修安的案子没让姓林那小王八蛋完全避嫌,还给他配了另一个不稳定因素当对......咳,你是真不把纪律条令放心上!多少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长进没有!”

      始作俑者没在,被迫殃及池鱼的成德富:“......”

      不过幸亏作为双避嫌,张如海不能到场,就是不知道梁有志那小王八犊子口条靠不靠谱,姓时那小子要是自个儿不愿意进套,誰都没辙。

      “阿嚏!”

      梁有志心有戚戚一挠鼻子,睨回篮球架底下对面吸烟大回龙的狠人,感慨地也燃了根。

      别管道路多曲折,好说歹说这哥们终于肯有松口迹象了。

      暮色四合,操场的塑胶跑道蒸腾着白日余温,三三两两结伴的人声不时传来。

      时潇倚上背后球架,指尖夹烟,远远地不知道在瞧什么。

      终于,睨回几乎燃到指腹,火光明灭间,时潇脖颈微弯,深深吸了口,烟雾在肺间停留许久,才从鼻间和唇缝间缓缓往外溢,拉出道悠长散乱的蓝灰色带子。

      烟雾袅袅盘旋,那道久久沉思的挺拔身形几乎尽数要揉进背后那片橘色暮霭,素来如青松般挺直的脊背,此刻竟然微微弯了些许。

      梁有志欲言又止。

      那尊就那么站着质感却像极被夕阳融化旧日雕像的人却先一步动了。

      时潇说:“我去可以,林晦不行。”

      不等分析梁有志拆分话里话外艺术加工成分,时潇倒手摁熄烟头,点头朝远远招呼的干警一点头,再次重审:“江城我会去。梁有志,我不管你回头怎么跟江城那几个补偿心重的领导做思想沟通,这次行动,林晦绝不可以再参与。”

      叮一下,不知道誰手机响了声,随即王怀远连打两喷嚏不停,拧开保温杯补水补战斗力,仰头那档口还不忘狠狠哼了声长桌那头吴沛锋。

      散了半场的会议室格外安静,成德富摁开信息,手一摆。

      领命送走几位老顽固又端茶送水的内勤眼观鼻鼻观心不期然后扫,正好瞧见角落异常力度飞出老远的报告,实在亚历山大,忙不迭关门跑路。

      都不是闲人。

      除了对面迟迟等不到信儿开始报复性霍霍他存货的老小子,王怀远可管不到某个泡茶都得数梗的老家伙心不心疼,恨不得把茶当吴沛锋一样一瓢开水下去全泡了。

      终于,成德富搭手夺回存货,说:“那小子松口了。”

      “哼,早这样不就好了,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混蛋小子。”

      表情庄严肃穆的王怀远抱着差不多堆到顶的保温杯悠悠哉起身,重归一脸笑褶子,话撂完就满目慈祥开门,似乎跟身后那人共呼吸都觉得难以忍受。

      见此场景,身后吴沛锋立马也回了个白眼。

      砰。

      劳苦功高的会议室终于送走最后一位老同志,光荣完成今日份任务。

      翻着梁有志简简单单那一OK表情包,这会儿轮到吴沛锋想不明白,说:“老成,那小子洪城待几年待傻了?他就算不知道王怀远那老家伙来了,也不能答应那么轻易吧,吃力不讨好——”

      “咳咳。”成德富心疼地揣回只剩底儿的茶盒,无语了,依他看,比起时潇,这些老小子问题才更严重,面上一个比一个能装,背地里一个觉悟不如一个。

      可如果会议室里那些老家伙泄的那一星半点儿不是空穴来风,啧,心疼肯定有,被边界挑战的震怒也不像假的。

      睨了眼空旷到所有电子设备无所遁形混成摆设的四周,成德富眯眼正色道:“老吴,当年的事儿,到底怎么说?如果姓时那小子......”

      “有问题,没问题那些老家伙能这么多年不肯放?小时自己还没怎么样,那几个倒快成心结。”

      吴沛锋扣回保温杯盖,一斜成德富变幻莫测的表情就知道这老家伙也偏了,哼了声:“先跟你说问题,这小子最根本的问题就在于太坦率。”

      “哼,想不到吧,事无巨细,甚至连珠女峰上头跟那单纵对话都一个字儿不落复述完。没见过那么配合的?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死无对证,那些家伙也没几个信完的,可唯独呀,前因后果就是全不了。”

      成德富眉头紧皱。

      前因后果?国境线外头身处敌营,板上钉钉的事急从权,这要哪门子前因后果,还是说——

      高峰期,市局正对那大马路撞车了,事儿不大,不算专业对口也得临时赶鸭子上架等专业的来。

      一票青葱小青警额头都被鸡同鸭讲激出薄汗,维护秩序的维护秩序,安抚的安抚,没大会儿就顺利通车,就等交警队来协调。

      吴沛锋哼了声推拉门边正出去的那辆考斯特,摆手谢绝门大开那辆:“门口吧,不当紧,没几步路,再陪这老家伙聊两句。”

      这才睨回身侧面色凝重那人,车走了,吴沛锋又逐一扫过原本有说有笑看见人又立马站直行队归来的青警们,身上那股年轻稚气就差翻天了。

      吴沛锋满目怀念,旧伤累积多少受影响的姿态也绷紧不少,甚至步子跃跃欲试,就差跟成德富也成队列忆往昔。

      这几个工伤严重死都不肯摘帽子的明显不常下地,可软质皮鞋底砸水泥地硬是出来咣咣声,吴沛锋最后没憋住那声笑,促狭回了身边更不常下地那个: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想听就跟你说说,先说好,全是推测,我说你听着就行,少插嘴,甭跟王二拐子学,再有什么旁的也全咽回肚里。”

      “......”

      吴沛锋面色凝重,此刻似乎还能嗅到那股血气:“珠女峰山高啊,风景也不错,可那边跟国内不一样,态势复杂,人员聚集,犄角旮旯里容易藏人,好人坏人分不清楚,都是人,人什么样,那帮黄赌毒也能什么样。”

      “越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恶狼越要披上羊皮,同样地,羊想进去,也得跨越圈层,......老成,想到那些年纪轻轻还有大好年华的孩子,就为了一个心中的念心甘情愿折在外头,甚至到了了,家都回不来,我——”

      那股血气戳得肺管子生疼,吴沛锋都有些分不清这跟暗伤沾不沾边,良久,说:“现场我没去,只从袁来只言片语,嗯,你不认识,时小子师父,档案里救援人员实时救援录像拍得倒也清楚,你应该见过。”

      成德富没吭声,他确实见过,尤其在王怀远跟吴沛锋一黑一白一捧一逗拉幕上台唱戏之前,甚至在时潇牵着那姓林的臭小子到访前就看过。

      日光熹微,山风敛息,光柱如剑,劈开混沌,也劈开黎明前最后那片墨色。

      直到人声担架撞破这片遍布血腥气的死寂,饶是多年经验丰富,但真跑近危崖畔那人跟前,资格最老那军医都默然一瞬,甭说说话交谈,就连呼吸一时都轻了。

      开了血槽的刀不能拔,只能缓,只能求,紧急处理动作不敢柔,所有一切都只为跟死神赛跑抢命,当然痛,可好似倦极的鹤阖眼那人却全程没闷哼一声。

      晨曦中,人送走了,救护车呜呜轩轩远去,现场人不少,死寂中就是没人吭声打破,底下残局更缺人,翻译就没跟上来,小警察操着不熟练的佤邦语临时兼任翻译要东西。

      嘴上乌拉乌拉手脚并用比划半天才终于讨要来东西,小警察一回头,就看到自己师父还蹲在那把死死钉进沁血冻土的钢刀边,就是距离离得远。

      小警察拎着铁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说:“师父,生物痕迹全提取过了,刀咱咋办?”

      松涛呜咽,成千上万跟松针筛下淡金色晨熹,恰好落在那截冰冷刀身上,太亮了,明明吸光的黑色,其侧也聚成枚温润的光斑,幽幽亮着。

      说话那老警光看长相打扮,跟当地人没区别。

      伸手拦住刹不住脚向前扑的小警察,老警眼睛不离周遭那些大大小小不明显压根看不出来的光点,人一把攒开,东西拽来自己却小心翼翼绕到阴影后才敢大动作。

      “袋子要来没?都剜了,连周边那土一块儿,看着点脚下,算了,你离远点,我来,......人怎么样?”

      人?

      还能誰,没提名字,不到一秒,小警察就从拟定的伤亡报表中抽离心神,就算跨国行动,哪怕不一个国籍,也算打过照面的半个熟人,唯独连提名字都得小心翼翼的筛完也就一位。

      小警察想回被抬走那人,医护人员刚动,所有人齐刷刷都放下手头工作,心神全被那担担架子牵着走。

      “现在还没消息。”

      长睫在颧骨淤青上投下侧影,他离得近,瞧见担架上那人眼尾飞上了抹惊人的红,唯一庆幸得是到最后也没盖上。

      老警却笑了,只是那笑全无喜色,满是苦意:“没消息啊,没消息才是好事。”

      人声嘈杂,录像视角随着记录人起伏剧烈晃动,背景里那片冻土也换回覆雪难掩的群山苍翠。

      音轨同步间,对面远远地,正进行打斗轨迹模拟的人员也随之招呼了声:“岩温!这儿还有一处。”

      “这就来。”

      不仅刚才他站前头,就连工厂爆炸第一现场,他也在。

      没消息,泪哭不出来始终不肯回头那人才有机会活,才有机会回头。

      定格在域外青山的屏幕灭了,两人久久誰都没开口,片刻后,吴沛锋打破寂静:“没了,当年没入档的视频就到这儿。”

      “卧底难,异国他乡孤立无援不变心更难。先说前者,当年所有手续没问题,这点我们都没异议,包括后续对顾家航同志的评功追授也都纳入考虑,后者,顾同志牺牲后,扎进山寨的人员只剩时潇一个。”

      吴沛锋摇了摇头:“只剩一个人,证据链不可避免会有空缺点,当年最不利的是山寨不知怎么早传出的练兵录像,里面的时潇誰都认不出来,冷酷决然,可以说,身为警察该有的品质,甚至身为人......这些东西我们都要纳进考虑。”

      “我们这些不在现场的能够,也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探求推演出那一点真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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