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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


  •   “胡闹!时潇,你小子难道想通天不成?!”

      张如海难得放下他的宝贝杯子,一双虎目怒气冲冲瞪向时潇:“我看你小子就是皮痒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替你爸好好教训教训你,咳咳咳!......前面你当没听到,但是方天理的案子都过去多久?检察院催几次了,还不翻篇!”

      “扣着人白月梅,就算是嫌疑人,那也有人权,还真能真纵着在看守所不走?监控我调了,我不管你跟那白月梅搁那儿打什么哑谜,今天就在这儿给我说明白!”

      张如海手“咣”一下砸桌子上,杯子里的水面都被震得有点抖:“说,你凭什么还揪着不放?”

      时潇一直没吭声,他知道以现在掌握的证据,自己理亏,最起码面上没那么容易说清,索性先扬后抑:“张局,证据链虽然基本齐全——”

      不知哪儿又触动张如海,手掌往桌子上啪又一拍打断,骂:“既然齐全了!为什么还不肯结案,又是要搜查令去人家家里搜,又是逮着人受害人家属不放,任性!胡作非为!......你知不知道这要是传出去,咱汝麓分局的公信力你往哪儿搁?你以为这是——”

      张如海硬生生掐断话头,定定看着时潇。

      这小混蛋今天要是不给他解释清楚,以后别说大队长,警察都甭想干!

      时潇当然不吃这套。

      只张如海一个脸色跟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不知道盘算什么,时潇瞧了一眼就懒得再看。

      “火灾发生前,方天理跟白月梅在艺术馆里谈了什么,我们尚不知晓,白月梅不肯交代,这是其一;方天理火灾现场的雕塑里藏U盘,用途未知,这是其二。”

      张如海面色稍缓,语气冷然:“......继续。”

      转头看着紧闭的门,时潇说:“曾瑜您认识,我不多说,前几天打我电话。”

      时潇神色怪异一瞬,坦然说:“......他说,有人想查我以前的事。”

      张如海反应比刚才还大,刚端起的茶缸子险些脱手。

      “查出来是誰了没?你掩盖身份的那几年,尾巴没给你断干净,不可能!死的死,关的关,呸!你小子是不是又蒙我,要真是你以前得罪的,你早杀回去了,还能老实我跟前站着?”

      张如海的诧异和惊怒不是没缘由的,这小子以前的事迹局里没人比他更清楚,尤其孤立无援的那几年练出的手段狠辣到极致,一将成万骨枯,所以——

      他虽不在现场,也知晓为了走下那座山,这小子周身漫出的血气甚至飘进了国境线,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对一切的茫然,不适应,跟不上。

      张如海话哽在脖子里,这小子就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肯说——放弃了什么,又为了达到什么目的,甚至不惜亲手撕开那层膜剖出自己,千里迢迢到洪城就职。

      办公室落针可闻,那人身形被阳光稀稀疏疏模糊出个轮廓,依旧挺拔,依旧孤傲,只是那股独属于年少心气的肆意终究还是被岁月湮灭,所剩无几。

      时潇很平静很坦然,似乎丝毫无惧张如海一如当年心理专家般试图剖开他那层伪装质询,探他国境线外做了多少事,究他是否还有资格再做警察。

      那些如果放在当初刚爬过来国境线的他身上,或许时潇还能为之触动几分。

      可时至今日,他早已全然不在意,可有些事永远只他自己清楚,那道刻骨的痕灼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恨,他恨那一切终结得太晚,他恨晚到活着回国境线的人只剩他一个——

      张如海声低了不少:“别卖关子,什么人,措施采取了没,为什么去的?等等,中间要是有丁点差池,老彭都不可能放线索来你这儿,早闷声先找我问你近况,不可能一点动静没。”

      毕竟做到了局长位次,张如海没那么好忽悠,茶缸子撇去浮沫,嘀咕道:“说吧,就知道你小子今天主动送上门没好事,那个劳什子曾瑜是不是也跟你一样不学好,欺上瞒下,哼!也没跟彭文尧那老东西说?”

      “领导里您第一个知道,没规律,共同点是都有案底,问什么也不答,而且......侧重点不是我干了什么,是我。”时潇面色不改。

      “杜子京您肯定有印象,案底丰富,但记录上给的处罚,可是算得上......格外轻。”

      时潇摸了下手机,睨着钟表上时间敷衍着恭维两句,眯着眼,眼尾吊着更显得狭长,跟寒光出鞘的利刃似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您却似乎一点不惊讶,他死讯传您耳朵里的时候,您又是什么反应?默认我咬着薛竹不放,而且——”

      此时仿佛攻防易手。

      张如海也不喝茶凹造型了,大圆脸盘子耷拉着。

      时潇视而不见:“当初林晦银色出事后,您的态度也不简单,就好像知道这是个躲不过的哑巴亏,说句不动听的,您还没林晦积极,他小动作不断的事肯定也在您监控下。”

      “去去去,你小子再您一句试试?!会不会好好说话,讯问室那套搬我身上了?跟我玩指桑骂槐,你小子还嫩着呢!”

      搓着胳膊上被喊出来的鸡皮疙瘩,张如海没好气地骂:“林晦不简单的事,我最开始跟没跟你说?!我都跟你说了,尽量让他躲着点这种外派的事,你听过没?那小子就是蔫坏,你也不差什么!明知他就是跟你下套,你小子还装瞎,闷声不响踩了一次又一次!”

      张如海气急败坏,座机拿起又啪一下扣上:“你还在我跟前装蒜,那小子也就是运气好生病没来,不然我非把你俩喊来一块教训!”

      说起林晦,张如海眼神幽怨都快溢出来。

      要不是这俩混小子,他用得着年前开始天天报告没停过?

      更别提他今年申请配备新警车的计划得搁置,现在一想起局里停的那些老宝贝们,后槽牙根儿就疼。

      “扯七扯八打哑谜,门严实得很,你有什么猜测,直接说,又没外人。”

      时潇没在意,思绪冷不丁又扯开到那天湖边,他跟林晦的确没说假话,那两箱子扔到无力弱小的他面前不重样的练习册,自他得知是张如海捡来扔他家的,他真就再没把张如海当过自己人。

      至于内人,现在就一个,生病躺家里不知道好点没。

      时潇没卖关子:“可能有人看不惯林晦当警察。”

      张如海恨不得把杯子扔时潇脸上,这话是能乱说的吗?!

      不知想到什么,张如海神色微动,紧盯时潇:“——听说你上下班都是跟林晦一起的。”

      时潇面不改色,平淡回:“您放心,我恪守规定,工资大半都给林晦当车费,您要是要收据,等我休息,立刻让林晦开给您。”

      其实还有偶尔的零食费。

      看着眼前百毒不侵的时潇,张如海恨不得时空倒流,一巴掌拍死当初心软接收时潇申请的自己。

      张如海心累摆手。

      这小子还是趁早在他眼前麻溜滚蛋!

      哼,这俩混的,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他就谢天谢地了。

      回到办公室,时潇站定,瞧了门口那张不知道多少度再次空荡荡的桌子不知多久。

      这小子可比他还劳模,时潇不悲不喜想着,估计是直接给张如海请过假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跳过了他。

      走过办案区,时潇盯着右上角满格的信号,退了几次软件,林晦那栏依旧毫无动静。

      好不容易晃到个有信号的空地,聂双推了下镜框,但看着视频里林晦面色泛红,挑了下眉。

      算起来,他还真没见过林晦那么脆弱的时候,难得念起手足亲情,聂双语气没掺轻挑意味。

      或者说,回归私底下跟林晦说话的模式,也就时潇在的时候,他对林晦的语气才稍微演会儿。

      做戏也得有做戏的规矩,说不得什么时候能用得上。

      “没事?家庭医生没去?”

      这小子自从当警察后,又进医院,又低血糖,又发烧,啧,怎么倒霉事全赶上了?

      聂双记忆里,上次倒霉那次,还是他爸不知道收到哪个奸臣的挑拨离间,怕把林晦养歪,硬生生连同他一起打包送家庭教师,试图把他俩培养成冰冷的学习机器。

      林晦很有成效,至于聂双?

      冰冷过,机械过,就是没学习过。

      林晦摇了下头,打量起聂双背景里陌生的景色,皱眉:“不用,医生来过了,你不是不喜欢冷清的地?怎么跑深山老林里去了,跟誰一起?”

      聂双一脸高深莫测:“躲人懂不懂,那家伙跟疯了一样,索性我自己个儿出来陶冶情操,亲近大自然,龙精虎猛,年轻力壮的,我用得着带人吗?”

      林晦不赞同地皱眉。

      聂双性格太飘。

      毕竟人远着呢,林晦只能妥协:“那你好歹发个定位给我。什么时候回来,伯父没派人跟着你?”

      “算了吧,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前脚发你后脚爸就得派人来,至于什么时候回去?不知道,没什么好玩的,估计明天就搭大巴走了,这没好玩的物件儿。”

      林晦眉头紧皱:“你没开车?”

      环视起四周幽静的山林,聂双挑了个没植物只剩石头的地点烟,随口答:“拉倒吧,开车跟自首有什么区别?”

      聂双眯起眼,看样子打算挂。

      果然,下一刻,聂双说:“不跟你聊了,我一会儿准备回酒店,你好好养病吧。那事儿......有眉目了,等我回去见面再给你详细说。”

      嘟嘟嘟。

      林晦这才发现聂双为了避人,连他常用的手机号都没用。

      叮咚。

      【时潇:你好点没,什么病,看过医生没?】

      林晦紧皱的眉头微松。

      看来今天时潇下班挺准时,可惜他今天送不了时潇回家。

      【林晦:我没事,医生来过了,就是普通小感冒】

      时潇低低哼笑出声。

      普通感冒用得着找张如海请三天假,要真是普通感冒,林晦估计戴个口罩都得来上班。

      【时潇:好好休息,我待会儿回去把案子收个尾,完事再去看你】

      发过去的话石沉大海,听着那边挺乱的,时潇难道又折回去了?

      林晦皱起眉,时潇这个点儿没下班就找他,......难道是特意出来回他消息?

      【林晦:时潇我睡会儿,你今儿别来了,不想传染你。......我想提前听你说晚安,行吗?】

      时潇下班前确实又被喊走回,临时被张如海喊回去一听了个紧急会议。

      等看到林晦消息,时间已经晚了。

      出租车上听语音不方便。

      时潇撤回转文字的手指,手机靠在耳侧,降低音量点开。

      “......师傅,您掉个头吧。”

      瞅了眼外边还亮着的天,司机心里嘀咕这天没晚,晚安倒是挺早说,而且后座这小伙咋一会儿笑一下,一会儿又皱上眉。

      “小伙子,那你不去原先那个地儿了?”

      “嗯,麻烦您掉个头,这个地址,那儿......先不去了。”

      说着,时潇又点了次语音,音量键高了点,林晦原本清朗的声音再也伪装不得,沙哑得像中间掺了沙子,时潇眉头纠着。

      这小子嘴里没句实话,声音哑成这样能是小感冒?

      时潇不动声色盘算起明天的日程,他要是明儿中午不休息,晚上就能早走会儿。

      【时潇:嗯,晚安,好好养病,今天太晚,明天下班我去找你。】

      林晦一觉醒来,已经第二天下午。

      滴米未进肚子空得厉害,四肢又痛又胀。

      一觉醒来,林晦无端感觉好像身体都不像属于自己,身上痛,又不想做饭,幸亏冰箱里还有点时潇拎过来的面包。

      林晦咬着面包,打开手机看着时潇下午打来的两个未接来电出神,手指向下滑了下。

      ......不对,没有聂双的电话。

      以聂双的性格,不可能回来不找他,更不可能电话都不打一个。

      难道!

      林晦猛然回头看向窗外被乌云压住的夕阳,该死,聂双的手机关机了。

      几乎看着两人长大的崔管家,很快接通林晦的电话。

      “小晦啊,你找聂双?他不在主宅,没大事,聂双那小子你知道,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估计又去哪个地方疯去了吧。”

      林晦眉头紧皱,伯父看样子没告诉崔叔聂双甩开保镖的事,语速极快:“崔叔,您看下聂双的手机定位在哪儿。”

      聂双好玩归好玩,但是林晦心知肚明。

      他既然告诉林晦今天回来,就不可能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他最近委托聂双的事儿,很可能......

      林晦只能寄希望于聂双不要行事太野,千万......千万要带着定位的手机。

      崔叔看林晦催得急,他虽然不知道林晦为了什么。

      左右林晦不可能害聂双,立刻招呼人去查聂双的定位。

      崔叔拿着定位,狐疑地问林晦:“小晦,没问题啊,小双现在就在汝南花苑那套房子啊。”

      林晦得到地址,立刻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冲出门外。

      想起聂永晖的身体状况,林晦低头冲电话那头嘱咐:“......崔叔,您先别告诉伯父,也别打扰伯母,我去找聂双。”

      花苑那套房子,聂双之前给过林晦那边备用钥匙。

      砰!

      漆黑的房间里寂静无声,只走廊的光从门口远远斜进来。

      ......没人,聂双没回来。

      林晦背靠着门,初时的惊慌褪去,无力感涨潮般漫上四肢,本就难受的头疼得愈发厉害。

      大哥这个点可能还在开会,现在他还没收到回信,情况不明的情况下,他不能惊动伯父。

      林晦抓着手机的手指愈发用力,青筋暴起,人却脱力般靠门上,冰冷的触感冻得他浑体生寒,紧握的手松了又紧几次,他知道还有一个人能帮他——时潇。

      失踪案只有在失踪二十四小时后才能立案调查,抑或是接到绑匪的勒索电话,但崔叔那边现在都没收到消息。

      嘟嘟嘟——

      时潇,工作上那么循规蹈矩的人,真能跳过流程帮他吗?

      毕竟,毕竟他还什么都没说,他跟聂双这些年查了什么,干了什么,时潇都还未知晓,他......

      他心知肚明,如果仅是绑架,绑匪不可能现在还不索要赎金。

      如果单单只要赎金,他就算倾尽所有也会给。

      如果不是.......林晦不敢再想,他真的怕聂双撑不到找到他那时候。

      时潇接起林晦电话,这小子真会挑时候。

      “......喂,林晦,我刚出来,你好点没?”

      林晦的声音闷得让人心疼,发烧引起本就沙哑的声音,在时潇现在听来,像是生生嵌入无数砾石。

      “时潇,帮我查下聂双的定位,他失踪了,......行吗?”

      已经到分局门口的时潇步伐一顿,立刻转身朝局里走,温声安抚:“你别着急,你说清楚聂双怎么了,他失踪多久了,你——”

      果然还是不会帮他。

      林晦此刻仿佛失去独立思考能力,困兽般紧咬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小声低吼:“我知道聂双失踪时间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可是他真的失踪了,......时潇,我求你了,帮我查一下聂双定位。”

      林晦,哭了。

      四下无风,电话有些失真,但时潇确定自己没听错。

      奔跑形成的风声掺着时潇沉静的声音,裹挟着,扑进林晦耳朵,生拽起林晦从恍若当年相似的孤立无援之地回现实。

      “聂双电话发来,我让技术部的现在去查,你......别哭——你现在在哪儿?林晦,你开摄像头,让我看看你,行吗?”

      拗不过林晦的再三请求,时潇强忍着怒意把定位允给林晦。

      时潇当然信得过林晦,也知道林晦情绪波动之大,肯定是跟他和聂双的小动作脱不开关系。

      他知道,就算不明所以,但他知道。

      只是林晦......还生着病,病得不轻,情绪又容易不稳定,他早意识到了。

      时潇只是怕林晦聂双还没找到,林晦先......

      听着电话那端的沉默,时潇忍着被怒火压着疼得发抽的心尖。

      “定位可以发你,千万别自己去,带个人,我安排定位附近的人去这个定位找——喂?林晦,林晦!”

      嘟嘟嘟!

      握着被挂断的电话,时潇垂眼盯着,不见喜怒。

      但上一秒才给林晦发去的定位,还是让时潇拳头紧了又紧。

      海归握着鼠标,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时潇,打了个寒颤:“......时队,接下来咱怎么办?”

      时潇咬紧后槽牙,冷声吩咐:“联系离疑似失踪人员定位最近的警务人员,现场寻找跟失踪有关的线索,......至于林晦,老海,林晦手机的实时定位共享到我手机上,找人去补流程,不合规矩的地方回来我亲自检讨。”

      攥紧手上的外套,时潇脚步蓦然一顿,眼底满是心疼太重凝出的狠厉:“......老规矩,你们该怎么办案就怎么办案,那个不听差遣的混账,我亲自办。”

      灰黑色的长空下,云层凝固了般几乎不流动。

      山道岔口被强行插道的司机头探出窗外,冲林晦破口大骂:“......靠,什么东西啊,要下雨还开那么快,不要命啊你——山道这时速赶着去投胎?!”

      风声呼啸倒灌进车窗,林晦全然不在意。

      握紧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出青色,林晦盯了眼转速表,脑中紧绷的弦硬生生控着他不越过那道红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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