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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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四合，天上繁星点点。
窗外变幻不定的七彩霓虹犹如一道洪流，尽数泼在漆黑的车窗上，璀璨夺目。
轮胎地面接触发出刺骨的摩擦声，征用的车瞬间滑行过弯，时潇皱着眉，视线快速在车况和林晦的实时定位上逡巡。
轰鸣的马自达犹如一头愤怒的斗牛，避开抢道的车辆，时潇忍不住心中的怒意，心中暗骂。
“......我就该在张如海把这小子扔进办公室的时候，连人带桌......不，见这小子第一面起，就该把这小子有多远扔多远——林晦这混账位置怎么变得那么快，林晦，你敢再出事试试。”
时潇牙齿紧咬，心下一横，狠狠踩下油门，马自达在油门的驱使下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位置离定位越来越近，林晦心中紧绷的弦微微松懈：“终于——”
肾上腺素的劲头一过，尚在病中的乏力和酸软渐渐涌上四肢，林晦面无表情掐痛手臂。
麻劲慢慢过去，胃部剧烈痉挛，耳鸣声顿起，林晦忽然眼前一黑，方向盘瞬间泄力。
林晦拼尽全力动了动手指，拨了下方向盘，宽大的车头猛然撞上陡峭的山壁，安全气囊瞬间弹出。
砰！
玻璃碎片四溅开来，只觉一股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林晦呼吸几乎要停滞，无数不明物体砸在身上。
林晦瞬间丧失大半意识，只嘴唇微微动了动：“对不起，我......”
斜睨着林晦定位半天一动不动，时潇周身的空气几乎凝滞，心底没由来涌上股寒意：“这混账怎么停了，最好车子没油，车胎破裂，乖乖给老子站路边等着！！”
轰！
暴雨如瀑，倾翻在山壁旁漆黑车身之上，巨大的冲力几乎使得副驾靠近山体的那半化为齑粉。
散落的车架，驾驶座车底涌现的暗色，无一不刺痛时潇眼底。
滋啦——！
道路湿滑，车胎侧滑撞上护栏，车才堪堪停住身形。
制动车胎跟柏油山道险些擦出火星，时潇下车时险些不稳到无力跪倒，心中的愤怒和悲切此刻全化作茫然，仅剩的清明驱使他跟海归做完交接。
漆黑天穹，狭窄山道，悬空护栏和前方如同巨兽大嘴的隧道，仿佛形成道坠至渊底的狱门。
疯狂震响的手机啪嗒一声落到地上，雨珠落到屏幕上，一通通未接来电仿佛死神奏响的丧钟。
深坠其间的时潇却全然无知无觉。
寒风肆虐，雨嘶吼着从高天之上倾铺而下，被雨水泡透的衣物如同千斤坠。
时潇浑体生寒，其余的全然不顾，眼底只有蜘蛛网碎裂后气囊弹出主驾的那抹血色。
撕下内衬梱在手上，手臂穿过蛛网似碎裂的车窗，时潇从里侧打开车门，伸到昏迷的林晦鼻下手指战栗着。
微弱的呼吸起伏好似万顷冰原下一点炉火，高耸悬崖上垂落的救援绳，唤起眼角发烫的时潇所剩无几的神志。
绷如铁铸般的肩膀终于得以松懈，向来腰板没弯过的人此时竟如劫后余生，褪去伪装壳子如稚童般抱膝蹲在原地。
医院的走廊似乎总是那么挤，急诊室的灯亮了又灭。
唯独——
时潇眨了眨注目太久有些干涩的眼，他肤色本就偏冷白，站在灯光下显得更甚，腕骨轻凸，手背淡青色血管一路蜿蜒向下，整个右手掌被一片血色覆盖。
不顾护士几番劝阻处理伤的建议，时潇面无表情靠着窗户，抬眼看着灯亮灯灭。
他从没有那么一刻更清晰地明白“医院里的墙比教堂听过更虔诚的祈祷”的意味，清晰感觉自己左胸深处那阵尖锐的慌乱。
终于，如雕塑般伫立的那人动了动，手心轻按住胸口，似乎在试图让潜藏心间的情感破土而出的再慢些。
医院走廊尽头，时潇垂下眼，盯着扔满空调外机上的人间落叶出神，直到——
电梯“叮”的一声响，卓定远和吴漾赶来的时候，手术灯还亮着。
卓定远快步跑到时潇面前，被时潇面上凝滞的冷色震得愣了愣：“......时队，林晦怎么样了？”
抬抬下巴示意两人向身后看去，时潇声音喑哑到刚刚出口就近于无声：“林晦还在抢救，聂双找到了？”
时潇没忘林晦进抢救室的原因，话虽问向卓定远，目光却依旧紧盯手术室上的灯光。
卓定远目光不住往身后看去。
吴漾替他回：“没有，最后的定位在一座采石场，民警已经核实过的确聂双亲自把手机交给采石场员工的母亲手里。”
“嗯，我知道了，你说聂双在哪儿？”时潇揉了揉眉心，手指直到现在还有些抖。
“这......”
感觉时潇现在心思根本落不到案上，吴漾索性噤了声。
啪！
手术室的灯熄灭。
时潇推开两人大步向前。
主治医师推开门摘下口罩，说：“病人已经基本脱离生命危险，目前诊断是气胸和肝脏处些微破裂，还有脑震荡的嫌疑，需要在ICU里观察，还有——”
医生顿了顿，负责任地核实：“之前病人曾经应该服用过不少精神类药物，所以后续疗养方面有些禁忌，你们誰来记一下。”
时潇瞳孔微震，所以上次林晦被注射□□，显露的后遗症才会比一般人更重，低声回：“我来，麻烦您了，林晦......什么时候可以探望？”
低头签字，医生才抬头看了眼，眼前青年跟送来的病人比起并不多显整洁，尤其是右臂被玻璃碎片刺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只是简单缠了两圈纱布，现在还在往外渗着血。
医生忍不住说：“好一点吧，现在病人还没麻药还没过，家属，我建议你先去处理下伤口，再考虑陪床的事宜。”
家属？！
这是演都不演了？
在场的知情人吴漾被迫收了笔巨额修车费后，忍不住看回时潇，他英明神武的时队此时面色有些苍白地认真听医嘱。
回头见身侧拿小本本记的卓定远也不知道是神经大条，还是没装脑子，竟一点反应没有，吴漾有苦难言。
知道现在不是不合时宜开小差的时候，吴漾很快把冒到眼前刷屏的震惊，悄无声息掩盖下去。
温暖的光线穿过VIP病房的窗纱，轻柔铺陈在房间中。
林晦眼睛被亮光刺激得只敢睁开一条缝，意识宛如水滴落入湖面，激起圈涟漪。
崔叔受聂永晖所托，专门候在病房，看着虚弱的林晦老泪纵横：“小晦，你终于醒了——”
林晦只能勉强动动手指，浑身疼痛得像撕裂一般，混着气声硬生生挤出半句话：“我......对不起，时，崔叔你怎么在这儿，聂双呢？找到没？”
崔垚赶紧打电话给聂永晖汇报，听到林晦的话，表情奇怪一瞬：“......不仅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而且听旁边那个站岗的小伙子说，小双不是一个人回来，还带着人，好像是绑匪，现在应该准备做笔录。”
“？”
汝麓分局的众人，看着眼前地位颠倒的乱象正面面相觑。
嚣张跋扈的受害人正指点江山，与此相反，战战兢兢的绑匪反倒气焰消散。
聂双懒懒靠着接警台，咨询面前的女警：“.......林晦呢？麻烦帮我叫林晦，哦，他现在是不是还请着病假，要不我过几天来？”
时潇捏了下眉头，示意卓定远去处理尽量缩小自己存在感的钱昶咏，语气冷硬：“林晦现在在医院，......去聊聊你是怎么被绑架的。”
聂双抚平衬衫压出来的褶皱，狐疑环视一周，表面依旧没太大情绪波动，只心中暗惊。
林晦到底生了什么病，不是发烧吗，怎么又进医院了，他们汝麓分局是不是风水不好？
还是逮着林晦往死里克那种。
聂双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算不上吊儿郎当，也挺让人火大，东摸摸西瞧瞧的样子，好似感觉哪儿都挺新奇，尤其是语气轻佻，言简意赅总结那时候。
“......大概就是我好不容易出去散散心，正回酒店的路上被那个不长眼的钱昶咏绑了，后来在我的圣光感化下，我就带着这老小子来汝麓自首了。额，警官，冒昧问一下，你们局里案子算业绩吗，这能不能算林晦头上，我跟你说，我能有这么高的觉悟，跟林晦可分不开。”
卓定远刚想澄清他们不按案子算业绩。
时潇面色冷峻：“......算，怎么不算，功劳大得很，说说你具体是怎么说服钱昶咏把你全须全尾送来汝麓。”
聂双挑了下眉，第一次把视线落到几米外半边脸隐于黑暗的时潇脸上，嘴角微勾。
有点意思，他还以为作为受害人，这个问题他得避嫌。
啧，来的路上他最坏的预想就是摊上林晦那摸不清底细的领导，还是撞上了，又得费番口舌。
隔壁，钱昶咏瞧着手上冰凉的手铐，这才后知后觉，内心无比后悔。
他怎么就真听话来了。
吴漾手指轻敲桌子，唤回钱昶咏发散的思绪，神情严肃：“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绑架受害人，怎么绑架？以及你为什么会在绑架受害人后，没有索要赎金就跟着来汝麓自首？”
钱昶咏闻言，情绪十分激动。
好像面前坐的不是警察，他自己也不是绑匪。
钱昶咏上来第一句就给在场人全打蒙了：“都怪他给的太多了——”
***
钱昶咏拍拍椅子上那人脸。
聂双带着眼罩，一路配合得过分，不吵不闹，没点意外惊慌的样子。
钱昶咏凶神恶煞开口：“你就是聂双吧。”
直到蒙头上的面罩突然被摘下，聂双不紧不慢打量起周围破败的环境，好笑道：“你不知道我是誰，那你绑我来做什么？”
聂双话音一转，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打量四周的环境，先声夺人：“说吧，你想要多少赎金，放轻松，你们那么紧张做什么——”
蒙着脸的钱昶咏和小弟对视了一眼，压低声音：“给我一百万，只要钱到手我立刻放了你。”
绑在椅子上的聂双笑出声，椅子险些笑倒，言辞讥讽。
“你们真的知道我是誰吗？一百万，你们几个人分的过来吗？......相见就是缘分，要不打个商量，我给你们翻个几番——如果你们想要，我可以联系人现在就划给你们。不过嘛，你们先得把我松开，好好聊聊先，你们意下如何呢？”
几个人留下一个看着聂双，勾肩搭背去角落里商讨一番后，警惕围着，给聂双松了绑。
扫着不远处凶神恶煞蒙着面的几人，聂双跺了跺一个姿势有点麻的脚。
不见外地重新拉来刚才坐的那把椅子，聂双和煦招呼：“要不你们找个地也坐坐，我向来说话算话，既然答应给你们，就肯定会给你们，不过嘛——”
气氛随着语气转变又紧张起来的气氛，聂双转而紧盯起为首的钱昶咏，漫不经心道：
“就算我把钱打给你们，你们真的花的掉？现在都已经是监控全覆盖的法治社会了。别那么紧张，我才一个人，不是吗？我倒可以给你们免费提供一个花的掉的路子，所以现在愿意坐下来好好聊聊了吗？”
钱昶咏粗声粗气道：“你先说。”
理智回归，他现在也意识到他们的行为多愚蠢，要不是——
聂双漫不经心松了松手腕，嘴角噙着笑意：“不急，先说说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聂双的吧？雇佣你们的人是誰？”
***
吴漾听到这儿，立刻抬起头，厉声道：“老实交代，誰让你们谋划绑架的？！”
钱昶咏焦急辩解：“应该是个女人，虽然她用的变声器，但说话方式实在娘们唧唧的，一听就是个女人，警官同志，其实我也是考虑了好久，主要这小子平时太嚣张了，我们最近还有点缺钱，所以——”
...
“你是说雇佣你的那个女人，每次联系你们用的都是不一样的电话。她有没有透漏过让你们绑架聂双的理由！”
吴漾皱着眉。
这意味着雇佣钱昶咏绑架的那个女人很可能也具有很强的反追踪能力，想从钱昶咏这儿顺藤摸瓜找到线索的概率很小。
钱昶咏连连点头，自顾自说：“她这还真没说过，警官同志，你想啊，聂少爷长得好看，那女人保不齐就是恨聂少爷甩了她，所以才找我们，不过聂少爷给钱大方的，就是容易——”
吴漾猛地抬起头看向钱昶咏，重复道：“......聂少爷？”
钱昶咏点头速度比认罪还快。
“他不仅有钱，而且脑子比我们转得快，差点我们就落到那女的设的陷阱——”
***
听了钱昶咏算不上解释的解释，聂双好笑道：“你们学习是不是挺差劲，能不能有点法律意识。她明摆着空手套白狼下套坑你们，听不出来？”
聂双挑眉掰着手指给他们解释：“你们绑架我？警方抓誰，是不是得抓你们，那人给你们提供后续支持没？......比如携家眷一起国外，再说了你们语言会吗？”
话微顿，聂双毫不客气又说：“钱是个好东西，关键你们花的掉？别管我最后活不活，资金被顺腾摸瓜给警方冻了，别跟我说你们有路子把钱那么快散出去，更别提洗干净，得，这你们听不懂。”
“行，就算我好心给你们现金，还是不连号的，那么多你们带的走？人敢给你们打钱，肯定走的国外账户，你们呢？嗯？”
聂双揉了揉眉心，被那么蠢的人绑了，传出去他聂双还要不要混了。
这么想着，聂双语气也沉重起来了：“还有，你们觉得你们能躲那儿去？国外你们没门路，怎么着，想找个深山老林里躲着？你们几个躲的住，你们的一家老小呢？”
像是被聂双连珠炮似的话抨击到的众人，纷纷看向钱昶咏。
钱昶咏色厉内荏道：“那你说，怎么才能让我们安安心心的把钱花出去！”
看着终于到了正题，聂双微微坐直身体，看向众人，缓缓开口：“自首。”
“......”
那几个笨贼还在面面相觑，聂双仰起头看着破败的天花板，他就该听林晦的话，麻溜滚回去。
最起码不用在这儿当这群笨蛋的讲师，连瓶水都不会递。
清了清嗓子，聂双吩咐：“给我拿瓶没开封的水，说那么多渴死了。”
聂双像是毫不介怀里面加没加料，如愿以偿润了润喉咙。
“你们说的那个女人给的钱就不用想着花了，绝对会被冻结，不过，我答应给你们的钱倒是可以，你们要是想安心花出去，就得先自首，该怎么罚就怎么罚，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放心——”
聂双话音一转，挑眉道：“如果你们自首，我这边会出具谅解书，判不了多少，也不用担心有案底找不到工作，保全公司怎么样？我答应给你们的钱和工作，之后就会给你们准备合同，或者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立个字据。”
头疼地揉了下眉心，聂双实在无话可说，就这几个笨贼的学历，要不是这档子事，保全公司都塞不进去，唉，跟林晦混久了，当好人还上瘾了。
旁边的人纷纷摘下黑面罩，钱昶咏也无奈摘下。
***
聂双一脸无所谓，回答没几句就不再开口。
时潇言语冷淡：“就这样？”
他对聂双作风奇特的事有耳闻，他没想到行事也那么——
聂双点头，既然时潇了解完了，就该他问了，直截了当地：“嗯，差不多就这些，具体的你跟那几个笨蛋接洽，我过会儿还得找人给那几个笨蛋补合同去，林晦在哪个医院？”
卓定远一脸难以置信，疑惑道：“你真补啊？”
他还以为是忽悠那几个人的权宜之策。
聂双挑了挑眉，随口回：“我都说了，我一向说话算话，对了，你们警局需要赞助吗？那笨贼车坏半路了，不然我早到了，还有你们派去接我的那辆车，年纪多大了都？”
面无表情把险些脱臼的下巴推上去，卓定远无语凝噎，他其实有点想替吴副问问昨天来回倒腾跑空自费的油能报销吗？
那厢，名义上被聂双策反的钱昶咏，还在喋喋不休诉说聂双对他无形的精神攻击，同时也无形输送聂双对众人堪比隔山打牛的精神攻击。
“警官同志，你知道聂少爷嘴里的林警官在哪儿吗？录完笔录后，能不能让我见见？”
吴漾旁边的黎杰，愁得记也不是，不记也不是。
因为钱昶咏后来供述的都不相干，比如聂双路上无聊打发时间给钱昶咏聊的有关林晦的迷魂汤。
钱昶咏为了争取立功早点出去，恨不得把自己今天底裤什么颜色都说出来。
遭到吴漾的严词拒绝，钱昶咏失望低头：“不能见啊，我还想见见林警官。”
黎杰却被前一句话惊得险些划烂纸张，难以置信：“你再重复一遍聂双告诉你，他跟林晦关系好的原因？”
钱昶咏挠了挠头，老老实实说：“聂少爷说，当初他不顾脸面，狠心坐上林晦的电动车后座，他就认定林晦这辈子是他最好朋友。”
绷在两人脑中的弦瞬间断掉，黎杰面无表情地，原封不动地把钱昶咏的话记笔录上。
这种无厘头的玩意儿就该共享，怎么也不能就他俩受罪！
至于真不真，那暂时不在他俩考虑范畴。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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