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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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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双翘着二郎腿,姿势怎么舒坦怎么来,嘴上却不停诉苦白天事儿。
病床上,林晦啼笑皆非听着,自动略过添油加醋评价时潇的话,突然问:“为什么把手机扔了?”
聂双话音一顿:“我哪儿知道那几个笨贼那么笨,要是我真把手机带上去,以他们的智商都不一定发现——当时天黑人少,我总不能干脆把手机扔地下,万一发现怎么办,总得给你留个线索,索性有个三轮离我挺近,我就随手扔里面了,也怪我,没事找事甩我爸保镖甩得干净干什么。”
推了下被迫新换的金丝眼镜,聂双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也真是,算了,人没死就成,几根骨头的事。”
聂双啃着苹果的动作顿了下,神色冷淡:“林晦,有件事我没说,也没让那几个人告诉警方。那个人原本的计划是杀了我,然后在我旁边放束蓝色勿忘我,如果成功后尾款后续会打过去,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聂双放下二郎腿,语气轻松:“钱昶咏是主谋,后面几个笨贼都是他吆喝来的,估计那人也没想到几个人都胆小得要死——又贪财又看我平时比较闹腾,临时改主意想绑架我勒索我一笔。”
林晦猛地起身,疼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就知道你反应那么大,要不是这跟当年太像了,我才懒得跟你提。”
林晦顾不上断掉的肋骨,咬牙切齿:“......你确定她说的是蓝色勿忘我?”
他爸当年出车祸,副驾残骸上依稀辨出放了束花——不是他爸定的,而是当年的司机。
聂双看向窗外,缓缓点头:“没错,那个人就是那么交代钱昶咏他们,等人出来,我就把他们安排在我哥保全公司,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
幽深的眼眸闪过几丝寒光,聂双缓缓坐回椅子。
良久,聂双摸了摸鼻子说:“行了,我的事差不多解决,后面也跟你说了,林晦,你把自己撞成这样真能耐,以前怎么没见你那么慌,你那边遇到事儿了?”
林晦摇头,平静开口:“......不是因为你,我现在有种感觉,他们就是冲我来,可是他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
聂双翻了个白眼,指节轻敲扶手,揉了揉眉心:“说不定你现在查的案子触动——”
砰。
看着来人话音一转,聂双语气缱绻了至少俩度。
顺手不着痕迹把啃剩的果核扔进垃圾桶,聂双面上端得是一副落落大方姿态:“时警官,好久不见,哟,这是下班就赶过来,那么晚还来这儿,真叨扰您,这不这会儿我跟林晦正聊您呢,别客气,坐坐坐——”
聂双话语轻声,姿态还是原样坐着也跟没打算动弹的意思,就是身躯紧绷着跟防誰一般。
时潇没恼,反倒嘴角微勾:“......好久不见。”
眯眼看着时潇嘴角毫不掩饰的笑意,聂双强忍脊后发凉,他现在有种奇特的感觉,这时潇跟白天比真好像倒了个芯子。
啧,还是上午不苟言笑的时候更可爱。
同时,聂双扫了眼林晦,心里泛起嘀咕,但这人怎么真上班跟下班两个样子,他弟平时过得什么苦日子。
时潇拉来椅子坐在床的另一侧,嘴角又勾了下,表情有点寒冰乍融的姿态。
可冰化的时候最冷。
时潇语气自是也温情不到哪儿去,绕过话题中心某个特凄惨短暂有特殊待遇的人,凉飕飕地直冲又翘二郎腿老神在在的聂双而去:“本来就是打算看看林晦,既然聂先生也在这儿,不妨——我们来聊聊你漏洞百出的口供,或者说聂先生,您私底下到底给他们提供多少帮助,又篡改了多少口供。”
聂双眉头紧皱。
这年头儿流行下班还纠上班的错?怎么跟他哥一个德行。
再说了他又没改什么口供,用得着上来给他扣个大帽子?
绑架就该讲绑架的事儿,杀他的事儿那是另外的价钱。
聂双挑了挑眉,毫不避讳:“时先生,真是说笑了,我聂双一遵纪守法好公民,缴税可都是顶格交的,这么就用得着时先生上来给我扣了顶帽子呢?”
时潇像是才发觉似乎还在出神的林晦,笑意加深,轻轻拍了下病床,缓缓开口:“房间挺大的,就是不知道背地里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你说是不是,林晦?”
斜睨着气定神闲的时潇,聂双心中暗忖。
医院他家开的,林晦住的病房里没监控,就算有了也不可能给时潇看,他凭什么那么胜券在握。
丫的,林晦他暧昧对象,不能丧心病狂到安窃听器吧,如果没有,那他为什么能来那么快?
目光灼灼扫向被子下方,聂双视线在出神的林晦和不像好人的时潇间狐疑地来回逡巡。
不可能啊,林晦要是真谈了不可能不告诉他,他就出去一天两人还能山盟海誓联手坑他,他得好好回去问问崔叔。
吱呀——
聂双起身,椅子腿拖出声刺耳的音,毫不客气把思绪乱飞的林晦喊回神,又拖下水,笑眯眯开口:“......林晦啊,你交代我接收万康孤儿院的手续办的差不多,后续怎么办,是只万康一个,还是?”
林晦这才像是愣神回来,首先瞥了眼时潇:“办完了?可持续发展,你跟大哥好好聊聊,资金从我那儿走就行,不够的你先垫着,回头给你。”
聂双像是扳回一城,状似无意:“用不着你那儿,正好积阴德,对了,你是不知道好端端的,有个外地企业跟我上赶着抢。”
林晦微微偏过头,绑在头上从耳朵走的绷带成了最好的伪装,虚弱无力地说:“嗯?时潇,你什么时候来的,等我一下,......这事儿你不是早办妥了?”
时潇脸突然阴沉下去,其中威胁的成分森寒至极。
聂双笑得像极偷腥成功的狐狸,视线绕着装相不成负隅顽抗的林晦和神情冷漠煞气四溢的时潇上晃两圈,好心情半点没受影响。
“那用你说,肯定归属权在我手上,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嘛——那我走啦,长夜漫漫,你、们、好、好、聊。”
砰!
银霜似的月光从东窗洒进,又被镂空细花的纱帘筛成斑驳的淡黄和灰昏的暮霭,最后尽数洒在林晦棱角挺括的侧脸,无端耀得人眼睛发花。
时潇的脸在暗光中显得有些冷,黑色碎发散落在额前。
林晦不太能看清他的神情,嘴角微勾再次重复:“——我说,时潇,你干嘛不理我,是来看我的吗?”
答案其实林晦知道,但他还是想再听时潇回答一遍。
靠回柔软的椅背上,时潇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扶手,节奏林晦估摸着确是比以前快了不少。
眼前玩意儿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时潇被那天雨夜场景震得的惊慌失措,终于过了该有的保质期。
“疼不疼?”
没有听到想象中的回答,林晦情绪有点低沉,摇了摇头:“......还好,崔叔走之前,让人给我开了止痛药。”
幽深的眸子盯向林晦,时潇蓄力已久的气焰终于勃然爆发:“然后呢!给你开了,偷偷扔掉也宁可不吃?林晦,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会派人去找,定位发你是让你放心!我是让你去拼命吗?啊?”
时潇缓缓欺身向前,神情晦暗不明。
林晦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冷硬的话源源不断说出口,时潇控制不住:“对不起?对不起!天天都会特么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一遍又一遍,林晦,别太敏感,你很好,你特么一点都不糟糕,你呢?次次都是对不起!”
无力靠回椅背,时潇捏了捏眉心:“你到底对不起誰啊?天天劝别人一套又一套,你呢?劝自己干脆拿绳一套,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天你......差点摔下山崖——要不是。”
时潇抹了把脸,闷声说:“你知道医生说你什么?精神衰弱,发烧生病,低血糖,林晦,你TM到底知不知道车再偏一点,路再窄一点,你就死了,懂不懂啊!”
瞥向卸下伪装极度脆弱那人紧绷的肩膀,林晦试图用手碰向时潇,其上纱布也被药粉洇出黄。
雨夜里无论怎么喊都没反应那人此刻生龙活虎,心里的失而复得终究占了上风,时潇硬生生咬牙没甩开。
林晦喉咙干涩起来,握住时潇不住战栗的手指,低声忏悔:“要是你足够了解我,肯定会厌弃我的,所以——”
时潇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情绪犹如狂风中翻卷的巨浪,恶狠狠打断:“......所以什么,所以TM连自己的病都不顾,上赶着去死?嗯?”
血气顶上喉口,林晦拉他手腕的指节泛出青色,时潇终究卸了力道,闭了闭眼,偃旗息鼓般沉默良久,才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就正式跟张局打报告,这个外勤,......林晦,你当不了。”
林晦猛然抬起头,眼神灼灼:“不行!时潇,真的不行,刚刚聂双跟我——”
时潇再控制不住,愤怒地甩开林晦:“你现在别TM跟我提聂双!”
林晦痛苦直起身,半跪床上手心捧起时潇的脸,紧紧抵着时潇额头,低声快速辩解:“......时潇,你听我说,聂双说那个人目的不是想绑架他,她是想杀了——”
绞尽脑汁思考如何说服时潇,林晦完全没意识到现在他们的姿势有多尴尬。
林晦力气大得出奇,时潇的手掌被迫抵住林晦的大腿,灼人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病号服导向时潇。
时潇触电般的缩回手,却因为避无可避的姿势,重新虚虚搭回林晦大腿上。
理智回笼,时潇愤怒挣开林晦,似乎这样就能掩盖心下的悸动:“你说话就好好说,别——”
“嘶~~”
林晦吃痛,右手被推开碰到床架,纱布下微微溢出血色。
时潇眼神慌乱,快速摁响床头呼叫器。
凌晨一点半,心里碎碎念着“白衣白裤和白鞋,尽心伺候各位爷”口号的南丁格尔小姐给林晦换完药,即将踏出门时,回头看着时潇皱起的衬衫和半掉在地上的被子,忍不住尽心尽力劝:“病人身上外伤很多,还是需要静养。”
......她就该听护士长的话,大半夜的喝什么酸奶,啃什么芒果,那口火龙果也不该蹭。
砰。
默默捡起掉地上的被子,时潇冷冰冰开口:“躺回去,静养,不许动。”
林晦像是明白什么,扯起嘴角冲时潇笑:“......时潇,我头发有点遮眼睛了,你能不能帮我拨开——我看不到你了。”
时潇挑起眉,下意识想呛回去,但冷硬的话在触及林晦被包成粽子的手时,硬生生又咽下去。
等着时潇帮他拨开碎发,林晦笑意加深正准备说什么。
时潇不再给他机会,面无表情靠回椅子,眯着眼说:“聂双究竟瞒了什么,一五一十给我解释清楚,否则等你回去,就等着滚去后勤。”
故事太长,林晦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说清,只低垂着眼。
“蓝色勿忘我,是我妈最喜欢的花——所以当时我爸出事后,车上出现一束蓝色勿忘我,时潇,我爸出事前去赴的就是林锦光的宴,当时我就坐在后面的车上,我爸说我不能跟他坐一辆车。”
林晦狠下心,硬生生扒开自己尘封多年的伤疤让时潇看,强压住情绪,依旧压不下每个字上的血气:“——我其实后来也想过,如果我当时执意跟我爸坐一辆车,是不是我这些年就不会一个人那么痛苦。”
时潇抬头看向天花板,面无表情。
童年自毁倾向,......林晦真会装啊。
林晦轻咳两声,刚才应该还是扯到内脏,忍住疼痛缓缓道:“我也想信那是意外,可是我做不到,聂双是被我扯着一起找证据,结果你应该也知道,我——”
大约是太痛了,话没说完,林晦噤了声,良久才继续道:“聂双跟我说,有人雇那些人是想要杀了他,甚至明确要求要在聂双......旁边放上束蓝色勿忘我。”
时潇挺直腰背,言辞讥讽:“杀手?就凭他们——指望那群笨蛋杀人,开什么玩笑,林晦,你知道真正的杀手是什么样?”
不知想到什么,时潇干巴巴地顿了下,才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些人可能连人血都没见过。”
时潇斩钉截铁:“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当初使你父亲车祸致死的凶手,既然能做到无懈可击,就不可能千方百计隐藏身份,就为了雇那群愚昧的混蛋杀人,这种结果本身就没任何价值——”
话音未落,时潇皱起眉。
等等,结果无价值,不等于行为无价值。
时潇低头复盘,如果雇人的那个仅仅是为了警醒林晦,那他显然......已经成功了,抬头看向再度失神的林晦。
但是为什么,如果聂双不闲的没事干摆脱给他派的保镖,那群人怎么也不可能杀掉聂双。
也许他为的真的不是杀人——怎么那么复杂,他……
都怪这混账。
手指蜷了蜷,时潇现在想起刚才的事,心神还有些恍惚,现在脑子跟平常比,跟浆糊样没差。
时潇恶狠狠看向林晦,无知无觉的林晦感受到时潇的目光,立刻无意识地冲时潇扯开嘴角。
片刻后,时潇面无表情摁住疯狂跳动的心脏。
.......靠,真栽了。
时潇毫无端倪继续问:“这么多年来,有没有怀疑的对象,或许跟你爸有纠葛的女人之类,我的意思是,那几个人说雇他们的可能是女人——”
林晦没犹豫,摇头:“异性里不可能,我爸只跟我妈有纠葛。......我妈走后,我爸连酗酒都只在家里喝。”
顿了顿,林晦继续道:“我妈也是,我家的人都专情,他俩谈恋爱没多久就结婚了。”
事是正经事,急不得,人却......
时潇身体一僵。
要不是林晦还穿着病号服,他——
“当初你为什么没有上你爸那辆车。”时潇其实不想问这个问题。
毕竟。
低头看着自己裹成粽子的双手,林晦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我也想不明白,时潇,你知道吗,是我爸亲口说......不让我上那辆车。”
仰起头,林晦望着高悬的天花板,手指无力蜷了蜷:“时潇,你跳过了司机,你是不是也知道了。”
林晦最后的声音很小,如果不是时潇离得近,根本听不到,视线失去焦点,重回朦胧:“司机抢救无效,到医院就去世了。——我爸当场就没了。”
“......”
瞥见时潇被拽出褶皱的衣服,林晦手复又合上,仿佛刚才握住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事实上,自从捧到时潇脸,林晦手心温度直到现在都没下去,只轻声说:“......时潇,你休息一会儿,已经两点多,要不我让护士加个床位。”
想起刚刚善解人意的南丁格尔小姐,时潇嘴角微抽,利落拒绝,正打算起身离开。
林晦用两根粽子捧住时潇右手,言辞诚恳:“......你别回家,行吗?我知道你还生我气,但是家离医院挺远,你明天还得上班,崔叔给我送过衣服了,就在衣柜里,你找找有没有新的,去淋浴间洗个澡休息——”
时潇没动,林晦话音也没停,因为前面的只是铺垫,重点是——
“......就当陪我,好不好?”
时潇转过身,低头看着林晦,挑了下眉:“那我睡哪儿?”
越过时潇看向后面,林晦盯着会客厅的四个单人沙发嘴角微抽。
还是他当初装修钦点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上了,不然也不可能连个现成的陪护床都没。
林晦嗓音干涩开口:“我这型号特护床其实能展开,我睡觉也特老实,压根不翻身,肯定不会压到你,其实左臂一点事儿没有,就是医生非给我缠上,说怕我手不老实乱动,你看我现在,就算按铃也不方便,咱俩挤挤肯定——”
“......”时潇垂下眼看了林晦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