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九十五章 ...


  •   吱呀。

      监区讯问室的门应声打开。

      灰墙铁椅前,翟鸿翔对面审讯椅子上拷着,监区生人来的少,十年见不到半个新客,跟他以前觥筹交错的宴来宴去天差地别,笑这物件儿比三九天的西北风还割人。

      脚尚未踏进门槛,时潇猫赏耗子似的一咧嘴:“您好,翟总是吧,幸会幸会。”

      翟鸿翔在监区有些年头,身形虽然瘦削,面容倒是神情自若,没搭腔。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潇先吃了颗冷钉子,也不恼,沉静注视着翟鸿翔。

      翟鸿翔下大狱前能声色犬马那么久,自然少不了几分识人的本领,面前这警官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大狱来的人是少,但凡来没一个目的单纯,尤其是找他们这种无期犯,热血上头被人当枪使唤的愣头青,有,妄图借他们口供铺就青云路的投机客,也有,笃信人伦本于原则的道德家,自然也有。

      可不管是哪种伪装下,只要是警察,身上总有束于原则的正气,可——

      翟鸿翔皱起眉,对面那人除了身上披着的警皮和瞳仁儿间冻着的两星火外,他找不到别的能佐证。

      半晌,翟鸿翔嗓音沙哑:“......警官真是客气了,对着我这个行将就木,一辈子都要待在监狱的糟老头子还那么客气,要是放在我没进来之前,少不得要跟您这位一表人才的警官结交一二。”

      手摩挲两下下巴,时潇笑容倒是丝毫不减:“现在也不晚,不过就以我这位卑官小的身份,别的我给不起,一支烟还是可以,不如请翟先生翻知情书的时候,尝尝?”

      翟鸿翔未置可否,余光瞥向时潇肩上警衔,接了烟没立刻吸,反倒先把鼻子凑到冒火星的烟身嗅了会儿,才动作急切地塞进嘴里狠狠抽了口,缓吐出烟圈,这才垂下眼一页页翻看起知情书。

      烟头红芒快燃到翟鸿翔手指,时潇嘴角微勾,慢悠悠说:“......翟先生,可要仔细点儿手,要是翟先生觉得烟还不错——如果我们聊的投机了,我再敬翟先生一根,怎么样?”

      翟鸿翔闻言手松了,烟蒂掉到地上,也不低头,脚尖捻灭烟头:“队长亲自给我敬的烟,我翟鸿翔现在可受不起,警察同志,我可是无期啊,我都没希望再出去了。”

      眼皮一耷拉,翟鸿翔语气瞬间刻薄:“我凭什么配合你们调查,关我什么事儿。......警官,这是我的自由吧?”

      略微向前俯身,时潇说:“当然,那就聊点跟翟先生相关的,据我所知,翟先生跟监舍的狱友关系是不是还不错?让我想想,为什么呢?啧,或许是想要请人帮忙写减刑材料?”

      时潇未置可否一笑,指尖轻点桌面档案,声音不大,但足够对面的翟鸿翔听见,转而又提起另一个话题:

      “这外面分三六九等,翟先生都坐到那个位置上,这道理自然用不着我说,不过啊,据我所知,这......监区里面,罪犯也是分等级——毕竟啊,犯罪分子和人渣那可是两码事,这人贩子在监狱里面要是鼻青脸肿的,保不齐还得被说碰瓷热心群众呢。你说,是不是,翟、先、生。”

      翟鸿翔表情骤变,半晌,讥诮回:“警官说笑了,我的档案里跟您说的可一点关系都扯不上,这我怎么能知道?”

      时潇没回,只顺手把桌面上一张照片立起,角度足以让翟鸿翔看到,说:“......啧,这唯心的事儿,咱今天就别聊了,不如聊点别的。这上面的东西,翟先生应该不陌生。”

      翟鸿翔狐疑地眯眼,细致打量照片,似乎不理解时潇专门拿这个干什么,略一思忖片刻,开口:“这不就是个艺术品,这怎么扯得上拐卖妇女身上。”

      时潇语气丝毫听不出波澜:“这的的确确就是个艺术品,偏偏啊,它是从翟先生你的私人收藏室里走出来的,难为翟先生入狱那么久,竟然还记得,翟先生的记忆力之好,真是让人佩服佩服,还有——”

      缓缓放下照片,时潇故作疑惑反问:“还有一点,就得请翟先生明示了——人贩子拐卖的可不仅仅是妇女,怎么到翟先生嘴里偏偏就只剩个妇女呢?”

      翟鸿翔猛地抬头。

      再次响起的话,无异于恶魔在耳边低语,时潇说:“翟先生怎么就把这艺术品独独跟女性联想到一起了呢?”

      翟鸿翔瞳孔剧烈收缩,很快恢复平静:“那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个成人像,怎么可能是儿童,警官说笑了?”

      时潇嘴角绽出抹堪称绚烂的笑,声音却绷紧到极致。

      “......男女平等啊,这往国外黑窑厂这些地方贩卖的男的也不少,这照片上人像可一点明显性别特征没有,你说,你说,怎么就能独独联想到女性身上呢?翟先生,这我们可得好好聊聊了。照片上的东西,翟鸿翔你认识吗!”

      时潇猛地起身,一整打照片四散摔到额头冷汗直流的翟鸿翔面前。

      扒拉半天照片,梁有志还是没扒拉出个所以然,烟瘾都犯了只能嘴角叼着烟解馋。

      点不燃,时潇进来就给他俩打火机收了,办公室又没条件钻木取火,压根点不着。

      梁有志憋不住了:“什么玩意儿?翟鸿翔猜的?他说他就拍了个艺术品,顺带闝了个姑娘?闹呢!”

      史雷鹏翻了个白眼,随手扬起卷宗虚盖梁有志头上,表情不善:“一边玩儿去,都大队长了,说话还不能严谨点,人就算无期了,也得尊重人口供权利,人不是说得明明白白,拍的是艺术品,姑娘是送的,算一晚上女朋友,不算闝。”

      梁有志一脚踹回史雷鹏,脑门都蹿上火苗子:“史雷鹏,人你大爷,算人吗?!少跟老子在这时候玩文字游戏,还尊重权利?他都犯罪分子了,说不得那劳什子组织有他一份投资!我不骂他八辈祖宗都算我梁有志说话客气!丫的就你还扫黄扫黄,我要是你们局长,先把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大队长折吧折吧拆了,扔公海喂鲨鱼去!”

      时潇挑了下眉,梁有志政治部进修得不错,用词还挺严谨。

      “肯定有他份投资,他都在里面花大价钱,到时候真清算,怎么可能没他份儿,经侦那边正循着这条线查着,不过——”

      转着笔的手一顿,时潇又说:“一来时间长,二来,......翟鸿翔总之不记得那姑娘什么模样,他在哪儿拍的倒是交代得清楚,已经安排人去查了,几年过去肯定换地儿了,何况他们走的不是常规买卖模式。”

      正掐得起劲的两人心头具一震。

      时潇眉宇间不见喜怒,语气风雨俱来:“灰色产业链,时间一长,模式一换,现在情况不容乐观,他们模式在很早以前就至少采取的是杜绝各节点见面的交易模式,壳公司分层操作,劳务票务担保中间多方辗转,主打的噱头不是人,翟鸿翔社会地位摆在那儿,尚不清楚有没有公权力造——”

      久久,时潇没再吭声,顿了好久才又说:“翟鸿翔说他就是听人介绍寻刺激。”

      史雷鹏坐不住了,撑桌站起身,眉头皱老高问:“卖艺术品那个公司呢?交易呢?给翟鸿翔介绍的那个人呢?不可能都死绝了。”

      时潇老样子倚窗户边上,闻言轻嗤了声:“买卖走的境外空包公司,对他们来说交易很安全,再说了,人咬死就是买卖几个艺术品,你能怎么着?对我们而言,翟鸿翔交代说的那个人查了,已经核实早跑国外去了,尝试联系了,但是——”

      “跟断了没区别,就算没死,他不会承认,更不可能回国,翟鸿翔交代是那个人把他领进去寻求刺激,介绍说里面姑娘靠谱、放心、漂亮、查不出来,明白?”

      梁有志手指头摁得咔咔作响:“奶奶的,一群道德败坏,互相包庇的王八羔子,翟鸿翔为什么早不交代!”

      史雷鹏反倒冷静了,坐回椅子思忖片刻,也嗤了声:“梁有志,别天真了,你都当刑警那么多年了,翟鸿翔脑子有病才会在自己其他罪名已经判无期的时候,交代点其他的,他有病啊?再多说一点,拔出萝卜连带泥,一颗万物平等弹给他毙了,他去哪儿找时间给自己减刑去!”

      时潇余光瞥向窗外,本就淡漠的眸子愈发淡漠:“组织获取资金后肯定会升级,那照片拍的物件儿的确是抄翟鸿翔家抄出来的,开始我确实故意拿远让他看,虽然跟方天理U盘里的有关联,那也仅仅是关联而已。”

      “都是人像上有纹身样花纹,细致程度却跟方天理U盘里的差得多,翟鸿翔进去时间也不久了。说句实际的,我对经侦那边按资金流向能顺藤摸瓜查到底的期待不大......”

      梁有志气愤地从嘴里拽出烟,摔地上,咬牙切齿骂:“艺术品?那不就是查跟艺术品相关的公司?一家一家捋过去,我还就不信了,能连个这都翻不出来,只要他还敢活动,就绝对有蛛丝马迹!”

      说话之前,史雷鹏先明智地把椅子拉得离炸药桶远远的,才扶着镜框开口呛:“你家开的啊?有志呐,你可长点心吧。这资金只要是按数字流动,里面弯弯绕绕有多少水分,你能不知道?别的不提,几年前这组织都能这么隐蔽,你连个正经由头都没有,你去哪儿找人要去?”

      史雷鹏一推眼镜:“就算人蛛丝马迹多得卷成一黑球,人把线头藏最里面,你能去哪儿揪去?要我说,既然能从一贪污腐败进去的集团老总家里收缴私人藏品上摸出来点消息,后续还是得先从监狱里下手——”

      顿了顿,史雷鹏啜了口茶,眯眼问窗台喝风那人:“时潇,你觉得呢?”

      “我的想法是——等审批手续下来,咱还是得多跑跑狱政处,时间线就往现在调调,再去监狱里提审那么十几二十个人,保不齐那组织就自个儿蹦出来了,对了,这快过年了,咱几个就算不能直接跟市局报,跟其他辖区领导阶层也得提前通点气,至少也得多派几个人死死盯住那些风月场所,我就不信了。”

      时潇这回没嗤,在座其余两人不约而同心想这还不如直接嗤。

      “你以为审监狱里的跟审看守所里的一个样?跑手续都得跑死你,落实到每个难度又不一个样,挖线索哪有这么容易,汪洋大海捞一根针和大海捞一根针难度能一个样吗?先看经侦那边怎么样吧,走了。”

      梁有志叼着解馋的烟没叼稳,吧嗒一下又贡献给地板公公,刚捡起就见时潇抬脚要走,没管那厢难兄难弟投来的问询眼神,或者说看到了也眼观鼻鼻观心只装没看见。

      砰。

      门关上,只留下史雷鹏和梁有志面面相觑,办公室里面一时间静得喘气都带回声。

      史雷鹏手指微颤指着门,语气震惊:“......你同学不能被夺舍了吧?他能消极怠工成这个样?不该啊,他不得马不停蹄蹿狱政处加班加点查线索?”

      实至名归炮仗走了,梁有志也不心虚了。

      高深莫测竖起根手指,梁有志又摊开另一个手掌伸向史雷鹏:“私人事由,童叟无欺,一包烟,谢谢惠顾。”

      史雷鹏无语了,拉开抽屉甩出一包烟扔梁有志手上。

      梁有志咧嘴一笑,摸遍全身上下也没找到打火机,这才想起来时潇走得急,没收的打火机又没现场还他俩,靠,呆会儿还得绕去大厅拿。

      顺手把烟揣进兜里,梁有志意味深长说:“小道消息,时潇这几天忙得很,交接案情,加班调班,今年他得回家过年。”

      拉住转身要走的梁有志,史雷鹏面色狐疑:“先别管你这消息是不是正道来的,时潇他不是本地的??”

      梁有志收了包烟,也算跟他承诺的态度相符,包接包送:“户籍是啊,跟他妈一个户口本,不是跟你讲了嘛,他情况挺复杂,出生一个地儿,长大一个地儿,户口又落一个地儿,小时候因为他爸妈工作原因没少东奔西跑,他家在外地也是真的,还挺远,所以这两天正烦着呢。”

      想起什么似的,梁有志又说:“哦,好心提醒你,年前年后这几天,怎么说呢,友情提示,少招惹他。不过他自己找了个对象,看样子效果还不错,最起码没有一点就爆。”

      啪。

      又一包烟扔进梁有志怀里。

      史雷鹏为了八卦,难得下了血本,问:“他有空给自己找对象,最近找的?”

      梁有志喜笑颜开揣进兜里,两包烟,这可得算贿赂了,呆会儿得先去他们局长办公室过过明路。

      “昂,最近找的。”

      “是好道来的吗?不能是时潇为了找线索,舍身求全的吧。”史雷鹏顿了顿,迟疑地咽了下口水,“我认识不,是看守所的,还是监狱的,不能是我们扫黄扫出来的吧?这——”

      “你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大铁门夹了?拉倒吧,你猜时潇为什么每次聊完案情就跑,那是因为人家对象搁门口天寒地冻地等着,你个单身狗懂什么。靠,早知道我就跑快点,说不定还能看看时潇他对象庐山真面目。”

      关上门前,梁有志难得诚恳补充:“好像还是个白富美,应该吧。反正奔着结婚去的,人家那恋爱经验,你估计学不了,就时潇那脸那身材,你整容都整不来,拜~”

      砰!

      艹,搞得跟长你脸上似的!

      砰。

      梁有志人闪得快,他没砸到。

      摁着疯狂踢踏舞的额角,史雷鹏俯身捡起扔到地上空文件夹,他现在是真心疼他那两包烟,就算把烟丝抽出来泡水浇花,都比喂梁有志那嘴贱的王八蛋来得有用!!

      文件夹刚塞回桌角,触手感觉不对劲,史雷鹏抽出底下那张掖着白纸,角落力透纸背重点标记的俩名字。

      薛竹他认识,时潇没少提。

      但是——

      ......白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