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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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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银灰色的雨幕倾泻而下，最后一丝阳光也在空气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雨什么时候能停啊。”
任霖蜷在店铺门口的台阶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青苔斑驳的石缝。蚂蚁排着队从他脚边仓皇逃窜，他盯着那些小黑点发着呆。
“小任啊，真不进来躲会儿？”张叔第三次探出头时，铁皮卷帘门已经被雨水敲得发颤。
“不用了叔，我朋友马上来接我了。”任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那行，叔我关门了。”张叔看了看任霖那单薄的身影，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店里。
任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湿透的卫衣领口蹭得后颈发痒，身后传来卷帘门轰然落锁的声响。
雨势忽然又急了几分，任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心里懊恼自己刚才为什么不听张叔的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通讯录空白得像被雨水冲刷过的柏油路，连个能打电话的人都没有。他叹了口气，心里一阵无奈。
“算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任霖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身子，起身时踩进积水坑的瞬间，凉意顺着脚踝直窜上脊梁，用手费劲撑起张叔借给他的旧伞，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即使撑着伞，任霖还是淋湿了大半边的身子，六层老式居民楼的台阶被雨水泡得发胀，任霖攥着张叔借的旧伞爬上了顶楼。
可当他看见虚掩的房门，心脏突然重重撞向肋骨。
—— 有把钥匙插在锁孔上。
“不会的，不会的。”
任霖匆匆跑进房间，目光呆滞地看着地上那床被粗暴扔下的被子，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塞在床板后面的铁皮盒此刻大敞在床上，原本放在里面是打算给奶奶治病的钱，现在却连一颗钢镚都没剩下，只剩一张被撕的支离破碎的药费单，散落在床单在各个角落。
潮湿的霉味在空气里发酵。任霖脱力跪坐在满地狼藉中，指尖死死抠着床沿的木刺。
“没了，真的没了”他喉咙里挤出气音，掌心被木刺扎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床头柜上奶奶戴着老花镜缝补袜子的照片被掀翻，那些被药费单圈起来的数字在眼前疯狂旋转：透析费、住院押金、下个月要交的靶向药定金......
房间里一片静谧，他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能回应他的，只有敲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的雨点。
“对，报警，我得报警。”任霖猛地回过神来，从口袋摸出手机，他弓着背把自己蜷成虾米，指节抵着牙齿才没让呜咽溢出来。
……
“哥，陆哥，有人报警。”
“怎么了？”陆闲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问道。
“南芜街有人入室行窃，报案者家里的钱被偷了。”张城回想着电话里的内容，语气有些急促。
“陆哥，我们去吗？”张城又问道。
陆闲站起身，顺手拿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语气沉稳：“白然，我走后你负责管理，有事及时汇报。”
“张城，我们走。”陆闲一边穿上外套，一边朝门外走去。
“收到，队长。”白然和张城齐声应道。
张城迅速发动了警车，不到二十分钟，警车便停在了南芜街2号楼前。
“陆哥，就是这！”张城指着前方的居民楼说道。
陆闲点了点头，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的环境，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陆闲的靴子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601的门半敞着，陆贤伸手轻轻推开，门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
门内的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陆贤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房间里迅速扫过，随后落在房间里坐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的身形瘦削，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气息。然而，那双漂亮的眼睛却依旧明亮，只是此刻充满了疲惫与迷茫。
“是你报的警吗？”陆闲垂眸，摸出口袋里的警官证举在任霖眼前，沉声问道，
任霖轻轻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是我……我的钱被偷了。”
陆闲又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对张城说道：“记录。”
“姓名。” 等到张城按下录音笔的开关，拿起警局的档案本，陆闲才开口问道。
“任霖，任性的任，甘霖的霖”少年低下了头，半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性别。”陆闲继续问道。
“男。”
“年龄。”
“……17。”
“麻烦你叙述一下事情的经过。”陆闲的声音依旧低沉而冷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关切。
任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今天早上我和往常一样出门打工，可到中午时突然下起了大雨，我就提前回来了。”
任霖心里一阵苦涩，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我出门前明明是关了门的，回来时门却开着。等我进屋一看，放在床板后铁盒子里的钱果然不见了。”任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陆闲静静地听着，目光在任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身对张城说道：“仔细检查一下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张城点了点头，迅速行动起来。陆闲则站在门口，目光再次落在任霖身上。少年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别担心，我们会尽力帮你找回钱的。”陆闲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
任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很快又被深深的疲惫所掩盖。
他点了点头，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待着接下来的调查。雨水依旧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
“还有其他东西丢失吗？”陆闲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
“嗯……没有了。”任霖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他抬手擦了擦眼角。
陆闲看着他，心里微微一紧。任霖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那些在街头流浪的小动物。
张城很快巡查完了现场，随后回到了陆闲身边，只是手中的笔还在档案本上沙沙的记录着什么。
“等周围的录像调取完了，如果有线索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陆闲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了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任何发现，或者你想起什么细节，随时可以联系我。”
“好……好的。”任霖也拿出手机，加上了陆闲的联系方式，瘦削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仿佛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陆闲转身走出房间，张城跟在他身后，忍不住低声问道：“陆哥，你刚才怎么突然那么温柔？这可不像你啊。”
陆闲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他的目光有些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张城见状，也不再追问。他知道陆闲一向冷静自持，很少在办案时流露出过多的情绪。但今天的陆闲，似乎有些不同。
“那我们先走了，记得有其它情况就联系我们。”陆闲回头对任霖说道，语气依旧平静。
任霖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开。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机上躺着新加的联系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陆闲……”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咀嚼着什么。
任霖靠在门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陆闲的身影——那身笔挺的警服衬得他肩宽腿长，修长的身姿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挺拔。
他的脸算不上特别英俊，但轮廓分明，带着一股冷峻的气质，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要是也能长那么高就好了……”任霖喃喃自语，心里莫名有些羡慕。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任霖才缓缓关上门，转身回到房间。房间里依旧一片凌乱，但他的心情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