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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又有危险 ...


  •   暮色将晚,竹林深处的炊烟早已散去,只余下淡淡竹香,混着晚风轻轻浮动。

      檐长生靠在竹屋窗边,手里捧着一卷闲书,目光却并未落在纸页上,只是微微偏着头,看院中那道挺拔身影。
      陆寒枝正站在石桌旁,与江宁低声交代着什么,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褪去了白日里的温和,多了几分常年身居上位的沉敛。

      暗卫们散在竹林各处,看似散漫,实则将整片竹屋方圆数里,守得密不透风。
      这般安稳,几乎要让人忘了,他们脚下这片清静之地,离京城不过数十里,离那些未清的风波,也不过一骑之遥。

      檐长生轻轻翻了一页书,指尖却微微顿了顿。

      不知为何,从方才起,心底便隐隐浮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层层竹叶,在暗处静静窥视,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他抬眸,望向暮色沉沉的竹林深处。
      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异常。

      许是近日太过安稳,反倒有些草木皆兵了。
      檐长生自嘲地轻笑一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之上,只是那一丝不安,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口,挥之不去。

      不多时,陆寒枝转身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见檐长生微微蹙起的眉尖,脚步微顿,走上前,声音放得轻柔: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檐长生抬头,见他眼底真切的关切,心头一暖,将那点不安压下,轻轻摇头:
      “没有,只是方才看书看得久了,有些走神。”

      陆寒枝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极轻地揉了揉他的眉心,动作自然而亲昵:
      “别总闷在屋里,天色还未全黑,我陪你出去走走。”

      檐长生顺势放下书卷,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
      “好。”

      两人并肩走出竹屋,晚风拂面,带着入夜后的微凉。
      暗卫的身影早已隐去,只余下满院寂静,唯有溪水叮咚,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檐长生慢慢走着,目光随意落在两旁青翠的竹枝上,轻声道:
      “等再过几日,天再凉一些,这片竹林应当会更好看。”

      “嗯。”陆寒枝走在他外侧,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内侧,“等到秋深,竹叶泛黄,落满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那时候,我们可以——”

      檐长生的话语,骤然顿在半空。

      一股凌厉至极的破风之声,猝然从头顶竹叶间袭来!
      快,狠,准,不带半分犹豫,直取檐长生后心!

      事发太过突然,连周遭暗卫都来不及反应。

      檐长生只觉后背一寒,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虽懂些防身之术,可在这般专业死士的突袭之下,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

      陆寒枝眼神骤冷,周身温和气息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刺骨凛冽的肃杀。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将檐长生往自己怀中一带,反手屈指,凌空一弹。

      “叮——”

      一声清脆轻响。
      一枚泛着幽蓝微光的细刃,被他硬生生弹偏,“咻”地一声钉入旁边竹身,深深陷入寸许,尾端兀自震颤不止。

      毒刃。

      檐长生被陆寒枝紧紧护在怀中,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骤然紧绷的身躯,与胸腔之下,沉稳却极速跳动的心。

      只是一瞬,周遭空气仿佛彻底凝固。

      “有刺客!”

      低喝声骤然响起。
      隐在暗处的暗卫瞬间现身,黑影闪动,气息暴涨,顷刻间便将整片竹林围得水泄不通。
      刀光出鞘,冷芒闪烁,方才还一片安宁的竹林,瞬间化作肃杀战场。

      檐长生抬头,撞进陆寒枝沉如寒潭的眼眸。
      那人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冷厉,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真正的杀气。

      “别怕。”
      陆寒枝低头,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紧紧扣着他的手腕,力道沉稳,“有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世间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檐长生刚刚悬起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他点点头,没有慌乱,没有尖叫,只是紧紧回握住陆寒枝的手,眼底一片沉静:
      “我不怕。”

      他不怕刺客,不怕杀机,不怕突如其来的危险。
      只要陆寒枝在他身边,他便什么都不怕。

      陆寒枝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动容,指尖微微收紧,将他护得更紧。
      他抬眸,目光如刀,扫向方才毒刃袭来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
      “留活口。”

      “是!”

      众暗卫齐声应和,身形一闪,便冲入竹林深处。
      夜色之中,黑影交错,兵刃相撞之声清脆刺耳,风啸声、闷哼声、竹叶断裂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这片竹林维持多日的平静。

      檐长生紧紧靠在陆寒枝怀中,听着耳边传来的厮杀声,却没有半分畏惧。
      他抬头,望着眼前这人紧绷的下颌线,心底一片复杂。

      他知道,陆寒枝从前便是在这般刀光剑影中活下来的。
      每一日,每一夜,都可能面临这样的突袭,这样的杀机,这样稍不留神便万劫不复的险境。

      而自己,方才竟还天真地以为,他们可以永远这般安稳下去。

      原来平静,从来都是假象。
      原来那些未清的余孽,从未真正放过他们。

      “是九皇子的人?”檐长生轻声问,声音稳而平静。

      陆寒枝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沉静与担忧,心头一软,周身冷意稍稍褪去几分,轻轻“嗯”了一声:
      “应当是漏网的死士,怀恨在心,铤而走险。”

      他们离京城太近。
      他们手中,握着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只要一天不彻底远离这趟浑水,危险便一日不会真正消失。

      檐长生沉默片刻,轻轻攥住陆寒枝的衣袖:
      “以后,我们更要小心。”

      “好。”陆寒枝应声,低头,额角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置身这般危险之中。”

      方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心脏要骤停。
      一想到檐长生会因为他的旧怨、他的身份、他放不下的过往而受伤,陆寒枝便觉得,连周身血液都在发冷。

      他可以不要权,不要名,不要仇怨了结。
      他只要眼前这个人,平安,安稳,安好。

      竹林深处的动静,渐渐平息。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江宁一身黑衣,快步走来,单膝跪地,气息微喘:
      “主子,刺客共七人,六人当场伏诛,一人活捉,已制服。”

      陆寒枝眸色微冷:“带过来。”

      “是。”

      不多时,两名暗卫押着一个浑身是血、双手被缚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那人一身黑衣,面色阴鸷,嘴角溢着鲜血,即便被制服,看向陆寒枝与檐长生的目光,依旧充满刻骨的恨意。

      檐长生站在陆寒枝身侧,静静看着,没有后退,没有躲闪。
      他知道,这是他必须面对的东西。
      想要安稳,便先要直面所有风雨。

      陆寒枝垂眸,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谁派你来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

      那人惨笑一声,咳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而怨毒:
      “陆寒枝,你毁我主上大业,害我满门倾覆,今日杀不了这小白脸,他日,必有人取你二人狗命——”

      “放肆!”

      江宁厉声呵斥,抬手便要一掌拍下。

      “住手。”陆寒枝淡淡开口,拦下他的动作。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地上的刺客,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
      “九皇子早已伏法,余党苟延残喘,不过是困兽之斗。你们以为,凭你们几人,便能撼动分毫?”

      “我今日不杀你,是让你回去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陆寒枝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刺骨冷意:
      “再敢将主意打到他身上——”

      他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檐长生,一字一句,冷得诛心:
      “我便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赶尽杀绝。”

      话音落下,周身威压骤然爆发。
      那刺客浑身一颤,竟是被这股气势压得抬不起头,眼底怨毒之下,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恐惧。

      檐长生站在陆寒枝身后,静静望着眼前这人。
      这一刻的陆寒枝,冷厉,狠绝,杀伐果断,与白日里那个为他煮粥、揉他发顶的温柔之人,判若两人。

      可檐长生却知道。
      这般冷硬的陆寒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他。

      陆寒枝抬手,淡淡吩咐:
      “拖下去,废去武功,逐出京郊,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是!”

      暗卫应声,拖着那不断咒骂的刺客,迅速退入夜色之中。

      竹林重归安静。
      仿佛刚才那一场杀机四起的突袭,从未发生过。

      只是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气,与地上零星的血迹,无声地提醒着方才的惊险。

      檐长生轻轻吸了口气,抬头看向陆寒枝,轻声道:
      “没事了。”

      陆寒枝低头,看着他苍白却依旧平静的脸,心头一紧,伸手,将他重新揽入怀中,力道轻轻,却格外安稳:
      “嗯,没事了。”

      “都怪我。”檐长生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微微发闷,“若不是我,他们也不会找到这里,惊扰了你,更让你……”

      “与你无关。”陆寒枝打断他,语气坚定,“是我的恩怨,不该牵扯到你。”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长生,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他答应过他,要给他安稳,给他清静,给他远离刀光剑影的日子。
      可今日,却让他直面杀机,险些让他受伤。

      檐长生轻轻摇头,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你没有对不住我。陆寒枝,我们是一起的,不是吗?”

      风雨一起扛,风波一起面对,危险一起度过。
      这才是一起。

      陆寒枝浑身一僵,随即,心口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填满。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之人紧紧抱住,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是。我们是一起的。”

      永远一起。

      晚风再次拂过竹林,竹叶轻响,温柔而安宁。
      方才的杀机与血腥,仿佛都被这晚风轻轻吹散。

      檐长生靠在陆寒枝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
      “这里,不能再久留了,对不对?”

      陆寒枝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经此一事,这片竹林已经不安全,那些藏在暗处的余孽,必定还会再来。
      他不能拿檐长生的安危冒险。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檐长生问。

      “等我安排好。”陆寒枝低声道,“我带你去一个真正安全、真正无人打扰的地方。”
      一个远离京城、远离恩怨、远离一切杀机的地方。

      檐长生抬头,看向漫天渐浓的夜色,眼底没有失落,只有一片安稳。
      “好。”
      无论去哪里,只要身边是你,便好。

      陆寒枝低头,看着他眼底毫无保留的信任,心口微微发烫。
      他抬手,极轻地拂开檐长生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今夜,委屈你先在此将就一晚。”
      “明日天一亮,我们便离开。”

      檐长生笑着点头:
      “不委屈。有你在,哪里都不委屈。”

      夜色渐深,月光穿透竹叶,洒下满地清辉。
      竹屋之前,两道身影紧紧相依。
      方才的惊险与杀机,并未打散他们之间的温情,反而让那份潜藏在心底的牵绊,更深,更沉,更无法割舍。

      江宁与众暗卫守在竹林外围,无人敢靠近,无人敢出声。
      他们都清楚,今日这一击,彻底断了主子留在京郊的念头。
      从今往后,主子只会为一人而活——
      为檐长生,求一世安稳,求一生无虞,求岁岁年年,长相守,不相离。

      檐长生轻轻靠在陆寒枝肩头,望着漫天星辰,轻声道:
      “陆寒枝。”

      “我在。”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你都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去扛。”
      檐长生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我不想一直被你护在身后,我想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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