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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局中 东宫大 ...


  •   东宫大殿之内,香烟缭绕,丝竹之声柔缓入耳。
      文武百官、宗室亲贵、各方势力头目几乎齐聚一堂,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看上去一派和睦升平。

      可只有身在局中之人,才嗅得到空气里无处不在的——血腥味。

      太子一身明黄蟒袍,端坐主位,面容温文,嘴角噙着浅笑,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看似平和,眼神深处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

      陆寒枝牵着檐长生,缓步走入大殿。
      两人一出场,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陆寒枝身姿挺拔,气势沉冷,不卑不亢,周身自带一股久经沙场的威压,即便今日未着官服,也无人敢小觑。
      檐长生安静立在他身侧半步,温雅清隽,眉眼平和,不多看、不多言,只稳稳跟着陆寒枝,分寸丝毫不差。

      满殿喧嚣,竟莫名静了一瞬。

      不少官员眼底闪过各异神色——有人好奇,有人忌惮,有人看热闹,更有人,早已将他们视作太子的眼中钉。

      “陆侯驾到,有失远迎。”
      太子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故作亲近,“快,赐座。”

      侍从立刻在靠前位置摆上坐席。
      陆寒枝微微拱手,礼数周全,却不谄媚:“殿下客气。”

      他牵着檐长生,从容落座,全程手都没有松过半分。
      檐长生安安静静坐在他身侧,垂眸敛神,姿态温顺,却将殿内所有人的神色,都悄悄收入眼底。

      他看得清楚。

      殿中至少有三成官员,看向太子的眼神,是全然的敬畏与效忠;
      另有三成,左右观望,首鼠两端;
      剩下的,要么是忠于陛下的老臣,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要么,便是其他皇子安插的人手,眼底藏着算计与冷意。

      这场宴,哪里是宴。
      分明是太子公开站队、逼朝臣表态的一场鸿门宴。

      “陆侯多日不曾入朝,本宫心中甚是挂念。”太子举杯,遥遥看向陆寒枝,笑意温和,“听闻陆侯前些日子在京郊静养,可是清福享尽?”

      一句话,看似关切,实则试探。
      ——你不在京城,是不是暗中布局?是不是已经投靠了别人?

      陆寒枝抬手,从容举杯,语气平淡无波:“劳殿下挂心,臣不过是身体微恙,静养几日,如今已无大碍。”

      不解释,不辩解,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太子眼底笑意不变,眸底却微不可查地沉了沉。
      陆寒枝这只老狐狸,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手握重兵旧部,势力遍布京城内外,若不能为他所用,将来必成大患。

      “这位便是陆侯新娶的夫郎吧?”太子忽然将目光转向檐长生,笑容温和,“果然是风华清俊,与陆侯堪称一对璧人。”

      檐长生指尖微顿,依礼微微欠身,声音清浅得体:“殿下过誉。”

      不卑不亢,不多言语,分寸恰好。

      太子眸色微深,似笑非笑:“听闻夫郎出身书香门第,才思过人,今日既然来了,何不与本宫与众位大人,同饮一杯?”

      话音落下,立刻有侍者端着酒壶,朝檐长生走来。

      檐长生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一紧。

      东宫的酒,不能随便喝。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问题——是毒,是药,还是别的什么算计。

      他刚要开口推辞,陆寒枝已先一步,淡淡开口:“殿下恕罪,内子身子素来偏弱,不胜酒力,怕是扫了殿下的兴。”

      说着,他自然地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递到檐长生面前,低声道:“你便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

      檐长生立刻会意,端起茶杯,依言起身:“臣夫,敬殿下。祝殿下安康顺遂。”

      短短一句话,既给了太子体面,又避开了那杯来历不明的酒。

      太子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陆寒枝这是全程把人护在羽翼之下,半分破绽都不给他留。

      主位上的太子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沉沉。
      殿内气氛,悄然紧绷。

      一旁,几位与东宫交好的官员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打圆场,举杯敬酒,说笑奉承,将这一丝尴尬轻轻带过。

      丝竹之声再次响起,舞姬鱼贯而入,长袖翩跹,舞姿曼妙。
      大殿表面恢复了热闹,可底下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陆寒枝垂眸,指尖轻轻在案下,碰了碰檐长生的手。
      檐长生心头一稳,知道他是在安抚自己。

      两人目光极轻地一触,又迅速移开,无需言语,心意已通。

      ——酒不能喝,东西不能碰,话不能多说。
      ——静观其变,伺机离开。

      舞至高潮,殿内灯火忽明忽暗。
      檐长生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大殿两侧的帷幕之后,隐隐有黑影晃动,甲胄寒光微闪。

      他心头猛地一沉。

      那是——士兵。
      太子竟然在东宫大殿之内,埋伏了甲兵。

      谋逆之心,已经毫不掩饰。

      檐长生不动声色,悄悄用指尖,在陆寒枝掌心,轻轻写了一个字:
      兵。

      陆寒枝掌心微顿,眸底寒芒一闪而逝。
      他早已察觉帷幕后的气息,只是不动声色。
      如今檐长生点明,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彻底落下。

      ——太子今夜,是真的打算逼所有人当场表态,不从者,格杀勿论。

      他抬眸,淡淡望向主位上的太子。
      太子也恰好看向他,四目相对。
      一个笑意温和,藏着万丈杀机;
      一个神色平静,藏着千钧防备。

      “陆侯。”太子忽然放下酒杯,声音压过丝竹,缓缓开口,“今日本宫设宴,其实还有一件大事,要与诸位商议。”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舞姬退下,丝竹停歇。
      所有人都知道,正题来了。

      太子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缓:

      “陛下久病,久不理朝政,天下百姓忧心忡忡,朝局动荡,人心不安。”
      “本宫身为储君,为江山社稷,为天下苍生计,不得不——提前稳定大局。”

      “提前稳定大局”八个字一出,殿内死寂。

      谁都听得懂。
      这不是商议,是宣告。
      太子要——逼宫、篡位、谋逆。

      忠于陛下的老臣脸色煞白,猛地起身:“殿下!不可啊!陛下尚在,此举是为大不敬,是为——”

      “放肆!”

      太子厉声打断,面色骤然变冷,再无半分温和:“大胆老匹夫,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扰乱军心!”

      他抬手,厉声下令:
      “来人,把这乱臣贼子,拖下去!”

      帷幕一动!
      数十名身披甲胄的士兵持刀冲出,直接将那老臣按倒在地!
      老臣嘶吼怒骂,却很快被堵住嘴,强行拖了下去。

      惨叫声消失在殿外。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太子重新恢复平静,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冷冽:
      “还有谁,对本宫的决定,有异议?”

      无人敢言。
      刀已架在脖子上,谁还敢开口。

      太子的目光,最终缓缓落在——陆寒枝身上。
      全场之中,唯有陆寒枝,有资格、有实力、有兵力,与他抗衡。

      “陆侯。”太子开口,语气带着压迫,“你乃朝中重臣,手握重兵,你来说说,本宫此举,是对,还是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陆寒枝身上。
      这一刻,他的一句话,便可决定今夜的生死,决定朝局的走向。

      陆寒枝缓缓起身。
      身姿挺拔,面色沉静,周身气势凛然。
      他没有看太子,只是微微侧眸,看向身侧的檐长生。

      一眼,便足够。

      ——别怕。
      ——有我。

      檐长生稳稳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

      陆寒枝缓缓转回头,看向主位之上,野心毕露的太子。
      薄唇轻启,声音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殿下。”
      “臣只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陛下尚在,太子行此之举——”

      他顿了顿,眸底寒芒毕露,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是为谋逆。”

      一语落地。
      满殿皆惊。
      太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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