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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步步惊心
东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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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请柬,次日一早就正式送到了陆府。
明黄镶边的绢帛,烫金纹路,落款处“东宫”二字笔力沉厚,藏不住居高临下的威压。
管家捧着请柬站在院外,连呼吸都放轻,不敢惊扰院内半分。
檐长生正俯身给阶前的兰草浇水,动作轻缓,衣袂垂落,衬得眉目温雅。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目光淡淡落在那方请柬上。
“主子,夫郎,东宫正式送帖来了。”管家躬身,双手奉上。
陆寒枝从檐长生手中接过水壶,随手放在一旁,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他接过请柬,指尖微顿,并未立刻打开。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下去吧,不必再来回通传。”
“是。”
管家躬身退去,院门轻轻合上。
檐长生这才开口,声音清浅:“真要去?”
“不去,便是摆明了与东宫作对。”陆寒枝拆开请柬,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眸色无波,“太子如今正是收拢人心、试探各方的时候,我若闭门不见,他只会认定我已投靠他人,第一个便要对陆府下手。”
更重要的是——
他若不去,东宫下一招,便极有可能直接冲着檐长生来。
有些险,不能避。
檐长生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轻声道:“我与你一同去。”
陆寒枝抬眸,眉头微蹙:“太危险。东宫之内,步步杀机,我不能让你置身险地。”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跟你一起。”檐长生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我们已成婚,是一体的。你在前头应对风雨,我不能独自躲在府中,坐立不安地等你回来。”
他不要做被死死护在笼中的雀鸟。
他要做能与陆寒枝并肩而立的人。
陆寒枝望着他眼底毫不退缩的光,心头一软,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竟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抚过檐长生的侧脸,指尖微凉,力道温柔:“你可知,东宫一入,生死难料。”
“我知道。”檐长生稳稳迎上他的目光,“但我更知道,有你在,我不会有事。”
一句信任,胜过千言万语。
陆寒枝喉间微紧,终是缓缓点头,声音沉而郑重:“好。你与我同去。但你需答应我,全程站在我身侧半步之内,不许离开我的视线,不许随意与人搭话,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由我来应对。”
“我答应你。”檐长生轻声应下。
一言既定,再无更改。
接下来两日,陆府表面平静如常,暗地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江宁将府内暗卫分成三批:一批随两人赴东宫护驾;一批留守陆府,死守听竹院;最后一批潜伏在东宫外围,一旦里面信号亮起,立刻强行接应。
所有能致命的暗器、毒刃、密信,全都提前清理干净。
陆寒枝给檐长生准备了一身看似寻常、实则内衬软甲的衣袍,袖口、领口皆做了手脚,危急时刻可挡致命一击。
“这件衣服,那日在东宫,不许脱下。”陆寒枝替他理好衣襟,指尖反复确认软甲位置,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檐长生乖乖点头:“好。”
他能感受到陆寒枝心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位见过无数尸山血海、从无数刺杀里活下来的人,唯独在涉及他安危时,会失了平日的从容。
第三日傍晚,东宫设宴。
夕阳将落,晚霞染透半边天,京城被一层沉沉的橘红笼罩。
陆寒枝一身深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周身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檐长生身着他亲手挑选的素色衣袍,温雅清俊,气质干净,站在陆寒枝身侧,一冷一温,相得益彰。
两人并肩走出陆府。
马车早已备好,外表朴素,内里却加固了层层钢板,暗格中藏着应急的药物与短刃。
“上车。”陆寒枝先扶檐长生入内,自己随后跨入,车厢空间不大,两人挨得极近,呼吸相闻。
马车缓缓行驶,朝着东宫方向而去。
车厢内一片安静。
檐长生能清晰感受到陆寒枝的手,始终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力道安稳,一刻也未曾松开。
“怕吗?”陆寒枝忽然低声问。
檐长生转头,看向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轻轻摇头,眼底一片安定:“有你在,我不怕。”
陆寒枝心口一暖,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再不松开。
“无论待会儿发生什么,记得我之前说的话。”他声音压得极低,“紧跟我,信我,我带你活着回来。”
“嗯。”
马车缓缓驶入东宫范围。
越靠近东宫,周遭气氛越压抑。
街道两侧行人稀少,东宫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鲜明,眼神锐利如鹰,每一辆驶入的马车都被仔细盘查。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里是储君居所,是未来皇权中心,此刻却更像一座布满杀机的牢笼。
马车最终停在东宫正门之外。
车帘被掀开。
陆寒枝率先下车,转身,伸手稳稳将檐长生扶下来。
两人并肩而立,抬眸望去——
东宫灯火辉煌,殿宇巍峨,人影攒动,衣香鬓影,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可那繁华之下,却藏着刺骨的寒意与汹涌的暗流。
太子要谋逆。
今夜这场宴,便是他收拢势力、清除异己的第一局。
而他们,正是入局之人。
陆寒枝掌心微紧,握着檐长生的手不曾松开,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已悄然做好应对一切杀机的准备。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人,眸色沉而温柔:
“长生,跟我走。”
檐长生稳稳回握他的手,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沉静与信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