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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回信
檐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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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长生靠在陆寒枝怀里,方才在大殿上强撑的镇定,此刻才一点点卸下来,指尖仍带着浅淡的凉。
陆寒枝一路都在轻轻摩挲他的手背,用自己微凉却安稳的温度,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余惊。
“方才在殿上,有没有吓到?”他低头,声音放得极轻,几乎融进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里。
檐长生摇摇头,抬眸看他,眼底还映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灯火:“我只是怕你和太子硬碰,他既然敢埋伏兵,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陆寒枝低笑一声,胸腔轻轻震动:“他敢做,我就敢拆。只是委屈你,方才那般场面,还要跟着我提心吊胆。”
“不委屈。”檐长生立刻轻声道,“我们是夫妻,本就该一起。”
夫妻二字,轻轻浅浅,却重重砸在陆寒枝心上。
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一些,不再说话,只一路这样静静护着。
马车未直接回府,而是先绕了一段小路,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无暗哨尾随,才缓缓驶向陆府方向。
江宁骑马紧随车侧,声音隔着车帘低低传入:
“主子,东宫那边已经封了消息,太子下令,今夜殿内之事,谁敢外传,格杀勿论。”
陆寒枝眸色冷淡:“他封得住旁人,封不住咱们。你现在就派人入宫,把东宫私藏甲兵、威逼朝臣、意图谋逆的全过程,一字不差,递到陛下御前。”
“是。”
江宁应声,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里。
檐长生微微抬头:“我们直接告诉陛下?”
“自然。”陆寒枝指尖轻拂过他的发顶,“太子既然已经撕破脸,我们就不必给他留脸面。把事情捅到陛下那里,东宫便会被彻底盯上,他短时间内,再不敢轻易对陆府下手。”
皇帝纵然病重,也依旧是天下之主。
只要太子头上还悬着“君父”这把刀,他就不敢明目张胆地疯。
檐长生轻轻点头,不再多问。
他信陆寒枝的布局,更信他护自己周全的决心。
等马车终于停在陆府门前时,府内早已灯火通明。
管家与一众下人全都守在门口,一个个神色紧绷,直到看见两人平安下车,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主子,夫郎,你们可算回来了。”
陆寒枝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都下去吧,今夜府内加强防卫,任何人靠近主院,先扣下再报。”
“是!”
众人躬身退去,院门缓缓合上,将一整个京城的风浪,都隔在墙外。
一踏入听竹院,暖黄的灯光扑面而来,院中竹影轻摇,茶香袅袅,与东宫那座吃人的大殿,恍若两个世界。
檐长生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陆寒枝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心头一软,伸手便将人打横轻轻抱起。
檐长生一惊,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耳尖微微泛红:“你……”
“别硬撑。”陆寒枝低头看他,眉眼温柔,“你今日累了,我抱你进去。”
他步子稳而轻,穿过庭院,踏入内室,一路都小心翼翼,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将人放在软榻上,陆寒枝转身去取温水,又亲自拿来干净巾帕,替他擦了擦脸颊与指尖。
动作细致温柔,全是枕边人才有的体贴。
檐长生乖乖坐着,任由他摆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轻声道:
“太子这次吃了大亏,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陆寒枝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却平静,“他接下来只会更小心,更隐蔽,不敢再像今夜这般大张旗鼓。对我们而言,反倒是暂时安全。”
真正的凶险,从来不是大殿上拔刀相向,而是暗处无声的毒、冷箭、构陷、栽赃。
檐长生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一片认真:
“那以后,我更要跟在你身边,我也可以学防身术,学看密信,学记暗哨路线,我不想一直只是被你护着。”
陆寒枝动作一顿,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舍不得让你碰那些打打杀杀、阴谋算计。”
“可我想和你一起。”檐长生固执地看着他,“我不想做只会躲在你身后的人。”
陆寒枝望着他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心一点点软下来。
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头:
“好。那我教你。
教你看人心,教你辨局势,教你在险境里自保。
但你也要答应我,不到万不得已,不许把自己置于危险里。”
“我答应你。”檐长生立刻点头,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
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温柔柔,看得陆寒枝心口发烫。
他忍不住,微微倾身,极轻地在他额间印下一触。
一触即收,温柔得像一片竹叶落下。
檐长生耳尖“唰”地红透,垂眸不敢看他,长睫轻轻颤动。
陆寒枝低笑一声,不再逗他,起身替他铺好床褥:
“早些歇息,今夜我陪着你,不会有事。”
檐长生乖乖躺下,陆寒枝坐在床边,一直握着他的手,直到他呼吸渐渐平稳,浅浅睡去,也没有松开。
夜深人静,听竹院内一片安宁。
陆寒枝垂眸看着怀中熟睡之人,眸底所有温柔,都在这一刻尽数流露。
他可以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可以在东宫前寸步不让,可以对所有阴谋诡计冷硬如铁。
可只要面对檐长生,他所有的棱角,都会一一收起,化作绕指温柔。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黑影轻落,江宁压低的声音极轻传来:
“主子,宫中回信。”
陆寒枝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小缝。
“陛下如何反应?”
江宁声音压得极低:“陛下看完密报,只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朕知道了,让陆寒枝看好家门,少管闲事’。”
陆寒枝眸色微沉。
陛下果然什么都知道。
不震怒,不抓人,不废太子,只让他少管闲事。
这是在保太子,也是在压他。
是帝王权衡,是父子情面,更是……暴风雨来临前,诡异的平静。
“属下还有一事禀报。”江宁顿了顿,语气凝重,“三皇子与七皇子的人,今夜也在东宫宴上,两人都已经知道太子谋逆之事,各自暗中召集人手,蠢蠢欲动。”
陆寒枝指尖微叩窗沿,淡淡开口:
“盯紧三方。
太子、三皇子、七皇子,一举一动,全部记下来。
谁先动手,谁先出头,谁就先撞在陛下的刀口上。”
“是。”
“下去吧。”
黑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陆寒枝关上窗,转身望向床榻上安稳熟睡的人。
帝王心深不可测,皇子野心熊熊,京城早已是一片火海。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着这座陆府,守着这一方小院,守着枕边人,在漫天风浪里,撑出一片安稳。
他走回床边,重新躺下,轻轻将檐长生拥入怀中。
檐长生在睡梦中似有察觉,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寻了个安稳的姿势,呼吸依旧平稳。
陆寒枝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
“睡吧。”
“有我在。”
“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