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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岁月安好 ...


  •   江南的夏夜,不闷不燥,风一吹,便带着水面的凉意,漫过整座小院。
      竹影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像一幅安静在动的画。

      檐长生搬了小案几,放在院中。
      温酒的小炉烧得正暖,铜壶里飘出淡淡的米酒香气,甜而不烈,是他特意学着酿的,怕陆寒枝喝不惯烈酒,也怕伤了旧伤。

      陆寒枝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没有剑,没有兵符,没有密报,只握着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扇着风,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檐长生身上。

      “酒温好了。”
      檐长生提起铜壶,给两只白瓷小杯斟上浅酒,液面微微鼓起,却不溢出,手法比初见时稳了太多。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陆寒枝面前,轻声叮嘱:“少喝一点,你的伤还没完全好透。”

      “听你的。”
      陆寒枝端起酒杯,却不急着喝,“你也喝。”

      檐长生轻轻点头,端起自己那杯,小口抿了一下。酒意微甜,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脸颊很快泛起一层浅浅的红,眼睛也显得更亮。

      陆寒枝看着,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见过檐长生在刺杀时惨白惊慌的脸,见过他在病床前含泪隐忍的脸,见过他在刀光下强装镇定的脸——可唯有此刻,这般安稳、柔和、带着一点微醺的模样,最让他心动,也最让他心疼。

      心疼自己,让这个人等了太久,怕了太久。
      也庆幸自己,终究把他护到了这一天。

      “在想什么?”檐长生小声问。
      “在想,”陆寒枝声音放得很轻,“我到底是哪一世修来的福气,能遇见你。”

      檐长生耳尖一烫,低下头,又抿了一口酒,掩饰自己的慌乱:“就会说好听的。”

      “不是好听的。”
      陆寒枝放下杯子,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案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也是为他挡风遮雨的证明。

      “在京城的时候,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撑不住了。”
      陆寒枝的声音很轻,像怕打碎这夜的安静,“不是怕疼,不是怕死,是怕我死了,就没人护着你了。
      怕太子伤你,
      怕皇子利用你,
      怕陛下猜忌你,
      怕我一闭眼,你就一个人在那座吃人的城里,无依无靠。”

      檐长生的指尖微微一颤,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一直以为,那个总是挡在他身前、一身杀伐的人,是无所畏惧的。
      直到今天才知道,他所有的恐惧,全是因为自己。

      “我那时候也怕。”檐长生轻声说,声音有点哑,“我怕你受伤,怕你不回来,怕你为了救我,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我好几次都想,要是真的有危险,我就挡在你前面。
      我没用,不会武功,不会打仗,可我……我也想护着你。”

      陆寒枝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软。
      他猛地起身,绕过案几,蹲在檐长生面前,仰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檐长生泛红的眼角,陆寒枝伸出手,指腹极轻地擦过他的眼尾,把那一点湿意拭去。

      “不许说这种话。”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护你,是天经地义。你只要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安安稳稳,就是对我最好的护着。”

      “可是我……”
      “没有可是。”
      陆寒枝轻轻打断他,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呼吸清浅,“长生,你记住。
      我不要你替我死,
      我要你陪我活。
      活很久很久,
      活到我们都走不动路,
      活到头发都白了,
      活到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你。”

      檐长生再也忍不住,眼泪轻轻掉了下来,却不是难过,是太满太满的暖意,快要装不下了。
      他伸手,抱住陆寒枝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好。
      我陪你活。
      多久都陪。”

      陆寒枝站起身,顺势将他轻轻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双臂稳稳环着他的腰,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檐长生乖乖靠着他,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香与竹香,一颗心安定得不像话。

      “还记不记得,在别院那次?”陆寒枝忽然轻声问,“有人放冷箭射你,我挡在你前面,你当时哭着骂我。”

      檐长生轻轻点头:“记得。
      我那时候好怕,怕你就那么……”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只是把人抱得更紧。

      “我那时候就在想。”
      陆寒枝低声说,“就算我死了,也要把你平平安安送到江南。
      可我现在贪心了。”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得近乎虔诚:
      “我不想只送你来,我想陪你一起留在这里。
      陪你看花,陪你煮茶,陪你喝酒,陪你一年又一年。”

      檐长生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笑得很轻:
      “那你要说话算话。
      不许再受伤,不许再逞强,不许再一个人去拼命。”

      “好。”
      陆寒枝低头,吻去他脸上的泪痕,一路轻吻,从眼角到鼻尖,最后轻轻落在他的唇上。
      很慢,很轻,很珍重。
      酒意微醺,月色温柔,唇齿间都是甜暖的气息。

      檐长生闭上眼,轻轻回应。
      没有慌乱,没有恐惧,没有下一秒就可能到来的刀光剑影。
      只有安稳,只有心动,只有确定不移的——你在,我也在。

      一吻结束,两人依旧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陆寒枝看着他泛红的唇,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认真

      陆寒枝抱着檐长生,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也像守着自己的一生。
      “困不困?我抱你回屋。”

      “不困。”檐长生靠在他怀里,小声说,“想再陪你坐一会儿。”

      “好。”
      陆寒枝轻笑,“坐到天亮也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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