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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旧信
后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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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起了风，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陆寒枝醒了一次，不是被风声闹的，是怀里人往他怀里缩了一下，动作很轻，却还是让他立刻睁开眼。
檐长生睡得安稳，眉头微蹙，像是在梦里也绷着一点神。
陆寒枝抬手，指腹轻轻抚平那道褶皱，动作很轻，没把人弄醒。
他自己却一时没了睡意。
窗外月光淡白，照在榻边那只旧木匣上。
里面装着几件从京城带出来的东西：半块染过血的布条，一支断箭，一叠密信，还有一枚早已不用的兵符。
平日里谁也不去碰，仿佛那是别人的一生。
可今夜，那些画面自己往脑子里钻。
破庙外的雨，黑风岭的风，别院那支箭入肉的闷响，京城满地的血。
刀光，火光亮起又熄灭，耳边全是喊杀声。
他习惯了枕着厮杀入睡，在京城那些年，闭眼就是险局，睁眼就是算计。
直到来到江南，才渐渐忘了那种紧绷。
檐长生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哼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睡意。
陆寒枝瞬间回神，所有杀伐冷意全散。
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稳一点，下巴抵在发顶，闭上眼。
再睁眼时，天已经蒙蒙亮。
檐长生醒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他坐起身，愣了一瞬，才习惯性地去摸榻边——那里永远备着他的外衫，是陆寒枝临睡前摆好的。
披上衣服走出屋，陆寒枝在院中劈柴。
动作干净利落，一斧下去，木柴应声裂开，没有多余力气。
晨光落在他背上，线条紧实，旧伤疤淡成浅银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檐长生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没出声，转身进了厨房。
生火，烧水，淘米。
等粥香飘出来，陆寒枝扛着劈好的柴走进来，放在灶边。
“够烧好几天。”
檐长生“嗯”了一声，把锅盖盖好：“洗手，快好了。”
两人早饭依旧安静。
粥，咸菜，馒头。
檐长生把自己碗里的蛋黄夹给陆寒枝。
陆寒枝没推，默默吃了。
午后，江宁来了。
他没进内院，只在院门外等，身姿笔直，依旧是暗卫头领的模样。
陆寒枝走出去，两人站在墙外说话。
檐长生在院里收拾晾晒的衣物，没靠近，也没刻意听。
他知道，凡是江宁来，多半还是京城旧事。
不多时，陆寒枝回来，脸色很淡，看不出情绪。
“有事？”檐长生问。
“没事。”陆寒枝淡淡道，“宫里换了人主事，旧人清了一批，和我们无关。”
檐长生“哦”了一声，继续叠衣服。
陆寒枝看着他，忽然说：
“刚才送来一封旧信，是太子当年写给死士的。”
檐长生手上一顿，没抬头：“烧了。”
“已经烧了。”
檐长生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关上门。
“以后别让我看见这些东西。”
语气平静，没有怨，没有怕，只是单纯不想见。
陆寒枝看着他，轻轻点头：“好。”
他转身走进书房，把匣子里剩下的旧物全拿出来，一张一张，一件一件，丢进火盆。
火苗窜起，把那些染过血、沾过险的过往，烧成一堆灰。
檐长生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也没说话。
等火熄了，陆寒枝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提。
傍晚，天阴下来，要下雨。
两人提早关了院门。
檐长生在灯下缝一件小褂，是给陆寒枝的，料子软，适合贴身穿。
陆寒枝坐在对面看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雨落下来，打在瓦上，沙沙一片。
檐长生针脚顿了一下，抬眼看向陆寒枝。
陆寒枝恰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没说话。
檐长生低下头，继续缝。
陆寒枝也重新看向书，只是目光没怎么落在字上。
他想起昨夜的梦。
梦里还是京城，还是厮杀，他回头，没看见檐长生。
那一瞬间的慌，比刀架在脖子上还难受。
直到醒来，怀里人温热的呼吸贴着胸口，他才彻底安下心。
原来他这一生，最不怕的是刀箭，最怕的是——
回头时，身边空了。
檐长生缝完最后一针，咬断线，把小褂递过去：“试试。”
陆寒枝穿上，大小刚好，柔软贴身。
“合适。”
檐长生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见。
夜里雨没停，风更大。
檐长生往陆寒枝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胸口。
“冷？”陆寒枝低声问。
“有点。”
陆寒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肩头，手臂稳稳圈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