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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我知道你会回来 北境的 ...


  •   北境的天,亮得比江南迟,也寒得比江南透。

      天刚蒙蒙亮,刺骨的寒风便卷着沙砾拍打在军营帐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远处天边压着厚重的乌云,像是随时都会倾轧下来,将整座边城笼罩在肃杀之中。空气中早已没有半分江南竹院的温润,只剩下铁与血、刀与箭、生与死的沉重气息。

      檐长生是被帐外整齐的操练声惊醒的。

      他睁开眼,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下一丝淡淡的余温。陆寒枝早已起身,彻夜处理军务、点将阅兵,此刻怕是已经站在城头,望着远方敌军连绵的大营。

      檐长生轻轻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简单整理好衣装,便开始收拾帐内凌乱的文书、兵报。他不懂行军打仗,却能把陆寒枝的起居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在外杀伐决断之时,不必有半分后顾之忧。

      炉火点燃,热水烧好,热茶沏上,淡淡的茶香驱散了帐内的寒意。檐长生捧着温热的茶杯,坐在帐中等候,目光落在帐门处,安静而笃定。

      他不怕。
      哪怕身处烽烟中心,哪怕对面是手握三十万大军、通敌叛国的太子,哪怕刀枪无眼、战局凶险,他也不怕。
      因为他知道,陆寒枝会回来,会站在他面前,会把所有风雨都挡在身外。

      没过多久,帐帘被掀开,一身银色盔甲的陆寒枝走了进来。甲胄上还沾着清晨的寒气,眉宇间带着沙场统帅的锐利与疲惫,可一看见檐长生,眼底的冷冽便瞬间融化,化作满室温柔。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陆寒枝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寒意,却动作轻柔。
      檐长生站起身,把温热的茶杯递到他手中,轻声道:“睡不着,等你回来。外面冷,快暖暖手。”

      陆寒枝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温热,心头也跟着一暖。这一路从江南到北境,从归隐田园到重披战甲,唯有檐长生在身边,他才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冰冷的战争机器,而是一个有牵挂、有归途、有温度的人。

      “敌军有动静了?”檐长生轻声问,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陆寒枝点头,坐在椅上,轻轻抿了一口热茶,声音沉稳:“太子故意按兵不动,就是在等我军立足未稳,又想逼我主动出战,挫我军心。他很清楚,我军刚到边城,粮草、布防、士气都还未到最佳。”

      檐长生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知道,陆寒枝需要的不是建议,而是一个可以毫无防备倾诉的人。

      “他从小就擅长攻心。”陆寒枝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当年在东宫,他便算尽人心,如今谋逆造反,更是把人心算计用到了战场上。他知道我重百姓,重家国,更重你,所以每一步,都在戳我的软肋。”

      “可他忘了。”陆寒枝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锋芒,“我陆寒枝的软肋,从来都是我的铠甲。护不住你,我如何守天下?守得住天下,我才能护得住你。这一点,他永远不会懂。”

      檐长生走到他身后,轻轻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的肩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信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信你,都陪着你。”

      颈间传来的温度与柔软,瞬间抚平了陆寒枝心底所有的焦躁与疲惫。他反手握住檐长生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握住了这乱世之中唯一的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副将急促的声音:“大帅!前方急报!太子叛军与北境敌军开始调动,朝着我边城方向推进,看样子,是要正式首战!”

      陆寒枝猛地站起身,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周身杀伐之气瞬间席卷整个大帐。
      该来的,终究来了。
      第九十五章揭幕的大局,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战场交锋。

      “传令!”陆寒枝声音清朗有力,穿透帐门,“全军披甲上阵,城头架炮,弓箭手列阵,步兵守城门,骑兵待命!本帅亲自坐镇城头,迎击敌军!”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急促的脚步声传遍整个军营。片刻之后,震天的战鼓轰然响起,咚咚咚的声响震彻天地,敲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也敲开了这场平叛御敌之战的序幕。

      檐长生松开手,看着陆寒枝挺拔的背影,没有阻拦,没有不舍,只是轻声道:“我在帐中等你,照顾好自己,千万小心。”

      陆寒枝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两个字:“等我。”

      话音落,他掀帘而出,身影消失在帐外。

      檐长生站在帐内,没有慌乱,没有哭泣,只是稳稳坐在炉边,守着温热的茶水,守着这座中军大帐,守着他们彼此的约定。
      他是镇国侯的软肋,更是他的底气。
      他安稳,陆寒枝便无后顾之忧。

      城头之上,寒风如刀。
      陆寒枝身披银色帅袍,立于最高处,“陆”字帅旗在他身后迎风猎猎作响。他目光如鹰隼,望向远方地平线——黑压压的大军如同潮水一般,朝着边城推进,旌旗蔽日,马蹄震天,一眼望不到尽头。

      太子的“东宫”大旗,与北境敌军的狼头大旗并排而立,格外刺眼。
      三十万联军,气势汹汹,压境而来。

      城头上的守军看着如此庞大的敌军,不少人脸色发白,手心冒汗,毕竟此前接连失利,士气本就低迷,如今直面如此强敌,难免心生怯意。

      陆寒枝目光扫过全军,声音冷冽而沉稳,透过狂风,传遍每一个角落:“将士们!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大启万里江山!身前是通敌叛国的叛臣,是烧杀抢掠的外敌!他们毁我城池,杀我百姓,无恶不作!今日,我陆寒枝与你们同在,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人在城在!城破人亡!”

      “杀!杀!杀!”

      震天的怒吼压过了狂风,压过了敌军的马蹄声,原本低迷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所有将士握紧手中兵器,眼神坚定,死死盯着逼近的敌军,再无半分惧色。

      敌军阵前,缓缓驶出一辆金色战车。
      车上端坐一人,一身明黄龙纹战袍,头戴金冠,面容俊朗,气度傲然——正是假死一年、谋逆通敌、活到现在的太子。

      他终于亲自现身,站在两军阵前,与陆寒枝遥遥对峙。

      四目相对,隔着千军万马,隔着烽烟沙场,隔着君臣之义、兄弟之情、背叛之恨。

      太子抬手,敌军与叛军瞬间停下脚步,阵前一片死寂。他拿起扩音竹筒,声音透过风,清清楚楚传到城头上:“陆寒枝!一年竹林安稳,朕待你不薄!如今朕坐拥三十万大军,天下归心,你何必负隅顽抗?”

      “只要你此刻开城投降,朕依旧许你镇国侯之位,许檐长生一世荣华安稳,共享江山!”

      陆寒枝冷笑一声,声音同样传遍战场:“太子!你身为储君,不思报国,反而勾结外敌,出卖江山,残害百姓,枉为人君,枉为人子!我陆寒枝世代忠良,绝不会与你这叛臣贼子同流合污!”

      “今日有我在,你休想踏入边城半步!”

      太子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狂妄与自信:“好一个忠良!既然你执意求战,那朕便成全你!朕倒要看看,你这卸甲一年的镇国侯,还是不是当年那个战无不胜的陆寒枝!”

      “传朕旨意——全军出击!踏平边城!生擒陆寒枝!”

      一声令下,敌军阵中号角齐鸣,杀声震天。无数步兵举着盾牌、扛着云梯,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城门冲来,弓箭手弯弓搭箭,密密麻麻的箭雨遮天蔽日,朝着城头射来。

      “放箭!”
      陆寒枝一声令下,城头上万箭齐发,与敌军箭雨在空中相撞,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滚木、擂石、热油从城头倾泻而下,砸得敌军惨叫连连,冲在最前面的士兵瞬间倒下一片,尸体堆积在城下。

      可敌军人数实在太多,太子的叛军本就是精锐旧部,又有北境蛮兵悍不畏死,即便死伤惨重,依旧疯狂冲锋,云梯一架架架在城墙上,士兵如同蚂蚁一般往上攀爬。

      厮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之声、战鼓之声混在一起,响彻天地,整座边城都在战火中颤抖。

      陆寒枝立于城头,指挥若定,没有半分慌乱。他时而下令调整弓箭手方位,时而命令骑兵从侧门包抄偷袭敌军侧翼,时而亲自持剑,斩杀爬上城头的敌兵,身手依旧凌厉如当年。

      太子在战车之上,远远看着城头稳如泰山的陆寒枝,眼底没有半分急躁,反而笑意更深。
      “陆寒枝,你果然还是老样子。”他轻声自语,“可你越是勇猛,朕就越想得到你。这天下,只有你配做朕的对手,也只有你,配帮朕守江山。”

      他转头,对身旁将领下令:“命令左翼骑兵出击,牵制城外援军,不要急于破城,消耗他们的兵力与粮草,慢慢来,朕等得起。”

      “是!”

      战场之上,厮杀愈发惨烈。鲜血染红了城墙根,尸体堆满了护城河,寒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中军大帐内,檐长生听着帐外震天的厮杀声,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听不到陆寒枝的声音,看不到他的身影,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回来。

      他起身,走到帐口,想往外望一眼,却被守卫士兵拦住:“檐公子,外面凶险,大帅有令,不许您踏出大帐半步!”

      檐长生停下脚步,没有强求,只是静静站在帐内,望着城头的方向。
      他知道,陆寒枝在拼命守着这座城,守着天下百姓,守着他。
      而他,能做的,就是守好这里,等他凯旋。

      这场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也染红了城下的鲜血,天地间一片惨烈的赤红。

      太子看着依旧稳如泰山的边城,看着死伤惨重的联军,终于缓缓抬手:“鸣金收兵!”

      金锣声响彻战场,敌军如潮水一般撤退,留下满地尸体与兵器,狼狈退回大营。

      城头之上,一片欢呼。
      “赢了!我们守住了!”
      “大帅威武!”

      陆寒枝站在血泊之中,盔甲上沾满鲜血,手臂被箭矢划伤,渗出血迹,却依旧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他望着敌军撤退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重。

      这只是首战,只是开始。
      太子兵力雄厚,准备充分,又熟知边防,接下来的战事,只会更加凶险。

      他转身,大步走下城头,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他要见檐长生,要确认他平安无事,要把这乱世之中唯一的温暖,紧紧抱在怀里。

      大帐内,檐长生听见脚步声,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一掀帘,便看见满身鲜血、带着一身寒气的陆寒枝。他心口一紧,眼眶瞬间发红,却没有哭,只是快步走上前,拿出伤药,小心翼翼地处理他手臂的伤口。

      “疼不疼?”檐长生声音轻轻的,带着心疼。
      陆寒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笑道:“不疼,一点小伤,不妨事。我回来了,平安回来了。”

      “我知道你会回来。”檐长生低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所有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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