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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云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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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殿坐落在市中心,离静安府并不远,十几分钟便可到了。
梧桐树早已掉落,枝桠在夜风里疏朗的伸展,衬着云殿鎏金的檐角,倒不显半分萧条,反倒糅着几分清致的奢靡,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凌疏刚一进去,暖烘的热气裹着酒香与香水味扑面而来,水晶灯光芒璀璨,映得厅内人影绰绰,觥筹交错,尽是奢丽。
凌烈早已等着,看见凌疏来了便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凌疏走过去,眉眼掺杂着些许厌弃,连多余的寒暄都懒得有,开口便是冷硬的质问:“找我做什么?”
他的目光掠过凌烈,扫过周遭,一圈都是些游手好闲的世家小少爷,正扎堆站在酒柜前挑酒说笑,吵吵嚷嚷的没个正形。唯有一人,安静立在凌烈身侧,像是专程等着的。
那男人看着约莫三十岁的模样,个子很高,身形挺拔,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子半敛着,肤色偏白,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看着是体面的精英模样,可那眼神里藏着的阴翳与凉薄,生生冲淡了斯文气息,反倒透着一股子败类的违和与压迫感。
凌烈像是没听见他的质问,半点不恼,反倒先侧身,抬手拍了拍身旁男人的肩膀,语气带着刻意的炫耀与拿捏,慢悠悠开口介绍:“哥,这是顾向南,顾氏集团的总裁。”
顾氏集团。
这四个字入耳,凌疏的眉峰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顾氏,业内出了名的手段狠戾,与沈家有商业往来,却也素来泾渭分明,从不掺和世家间的琐事,这位顾总,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主儿,怎么会和凌烈搅在一起?
顾向南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凌疏身上,镜片后的视线扫过他的眉眼,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没有半分客套的笑意,只是微微颔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玩味:“凌疏……少爷,久仰。”
凌烈看着凌疏变了几分的神色,眼底的得意更甚,指尖敲了敲桌面,终于慢悠悠的接了凌疏方才的话,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裹着毒:“找你,自然是有好事。而且,我没骗你,严绪时确实在这儿。”
他指了指楼上。二楼是会员才能上去的地方,服务更优,私密性也比一楼还要好。
凌疏抬头望了眼,墨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沉凝。他太清楚这地方的规矩,也清楚严绪时的性子,更清楚自己和那人之间不过是一纸摆在明面上的契约,说到底,算不得什么亲近的关系,他又有什么资格,堂而皇之的来寻,来干涉?
心底翻涌的焦灼被一层冷硬的理智压下去,眉峰拧得更紧,薄唇掀动,只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所以?”
凌烈没接他的话,像是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恼,转头对着顾向南的方向,语气里少了几分方才的张扬,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顺从,开口道:“我先带我哥去看看,等会再下来,你先去包厢?”
顾向南闻言,淡淡颔首,没再多说一个字,目光最后在凌疏身上落了一瞬,那眸底的玩味依旧未散,而后转身便走。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的指尖极快的、不轻不重的在凌烈的臀侧捏了一把,动作隐秘又带着几分狎昵的占有欲,快得让旁人几乎捕捉不到。
凌烈的身体僵了一瞬,却半点抗拒的神色都没有,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像是对这个动作早已习惯,坦然受之。
这一幕落在凌疏眼里,瞳孔几不可查的缩了缩,心底的疑团瞬间放大。
难怪凌烈能攀上顾向南这尊大佛,难怪向来泾渭分明的顾氏总裁,会掺和进凌家这点烂事里来。先前凌烈在他面前提过,自己在追一个男生,那时他满是不想理他们的厌烦,没太在意,如今看来,那个人,竟是顾向南?
这两个人,一个张扬阴鸷,一个深沉狠戾,一个是凌家不成器的小少爷,一个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顾氏掌权人,这般的组合,荒唐又透着极致的危险。
凌烈目送着顾向南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缓缓转过头,脸上的那点顺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嘲讽与恶意,唇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淬着毒,一字一句,像是淬了冰的针,扎向凌疏:“哥,我带你上去看看吧,那可是个好惊喜。”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可那眼底的笃定与算计,却让周遭的空气都像是凝了一层寒霜,凌疏知道,这所谓的惊喜,定然是淬了毒的,是能将他狠狠攥住,让他动弹不得的深渊。
楼梯的木质台阶被踩得轻响,一步一步,往上走,便是步步惊心的局。越往上,越是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凌烈那刻意放缓,带着戏谑的脚步声,声声都敲在心上。
楼上更是奢靡,一排望去都是包厢,私密性良好,只有几个是玻璃门,而去玻璃门的要么是有些特殊癖好,要么就是为了羞辱某些人,或者是谈公事的,但后者极少。
严绪时当然不在玻璃包厢内,在哪,凌疏也不知道。
凌烈带着凌疏停在一间包厢门前,手肘随意的撑在门框上,姿态散漫又带着几分拿捏的得意,慢悠悠道:“人就在这里面,不过我们,可进不去。”
凌疏的眼底翻涌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与质疑,冷声问:“那你怎么确定,里面的人就是他?”
“当然是亲眼看到的。” 凌烈斜睨着凌疏,像是看穿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怎么?哥,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吧?这都不信,这是,”他从头到尾打量着凌疏,“爱到入骨了?”
“不关你的事。”
凌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心底那点小心翼翼藏着的心思,被凌烈一把扯开,摊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处遁形。他慌了,不是慌自己的心意被看穿,是慌凌烈的多嘴,若是让严绪时知道了这份心思,那纸本就脆弱的契约,定然会被立刻作废。
契约一废,他就没有留下的理由了,只能走。
这个念头像根刺,狠狠扎在心底,让他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凌烈低低冷笑了一声,手伸进口袋想摸出根烟来抽,指尖触到烟盒的瞬间,又想起楼下顾向南的禁令,指尖一顿,终究还是悻悻的将手收了回去。
他指尖把玩着烟盒,转了一圈又一圈,忽的抬眼,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诱导:“既然你不信,等会会有服务员进去送东西,你趁着那间隙,自己看一眼便是。”
凌疏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理智一遍遍的告诉他,应该走。他该相信严绪时,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一纸契约的关系,严绪时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那纸契约,薄薄一张,上面什么真心实意都没写,连半分保障都没有,拿什么信呢?
他该转身的,脚都已经抬了起来,可那脚步,终究还是重重的收了回去。
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在拉扯。
他还是想知道。
想亲眼看一看,里面的人是不是严绪时。
想亲眼看一看,他是和谁。
只要一眼,一眼就好,看完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走。
不过片刻,那名服务员便缓步走了过来,目光先是略带疑惑的瞥了眼站在包厢门前的两人,又似是顾及着凌烈身后的顾向南,终究是什么话都没多问。
服务员的指尖落在包厢门的把手上,轻轻一拧,厚重的包厢门被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凌疏的呼吸瞬间屏住,身体下意识的往前倾了倾,目光紧紧的透过那道仅有的缝隙,直直的望了进去。包厢里的一切,在那一瞬间,清晰无比的呈现在他的眼底。
严绪时就坐在包厢正中的真皮沙发里,身姿慵懒的翘着二郎腿,膝盖微微抵着,指尖漫不经心的搭在膝头,唇角噙着浅淡的笑,眼底却没什么真切的温度,只温和的与身旁人说话。
而坐在他身侧的人,是宋今和。
还有旁人,只是被挡着,凌疏看不清模样。
这是凌疏第一次这么认真观察宋今和,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的时间。宋今和当真生得极好,是那种温润柔和的长相,眉眼干净,气质清隽,他就坐在严绪时的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聊到尽兴处,唇角扬起笑意,还抬手抿了一口杯中的酒。但不知是动作太大还是酒液太满,杯中的酒,竟有几滴不慎洒在了衣襟上。
严绪时的目光落过去,像是伸手想去擦,又像是只是随口叮嘱了一句。
画面里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又那么刺眼。
凌疏没看见最后严绪时到底做了什么,那道缝隙便被迅速合上,厚重的包厢门隔绝了所有的视线与声响,也隔绝了他与里面的那个人。
就好像,他与严绪时之间,永远都隔着这样一道无形的门。
隔着契约,隔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隔着他这辈子,都不敢、也不能向前踏出的那一步。
这些,都是他迈不过去的坎,是他心底最深的怯懦与枷锁。
凌烈将他所有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看着他僵在原地的模样,看着他眼底迅速褪去的光,终是低低的嗤笑出声,语气里的嘲讽与凉薄,几乎要溢出来:“信了吧?呵,哥,你看清楚了,对他而言,什么人,其实都一样。”
凌疏没理他,先一步下了楼,他不想和凌烈多说。
可凌烈却像是缠上了他,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半点都不肯放过,嘴里还絮絮叨叨的,明知故问,但又掺杂着那么一丝的真情实感,说,“哥,你现在是不是很难过啊?唉,我也理解,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还被人这么吊着,换谁都不好受。”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引诱,又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笃定:“哥我都习惯了,所以你把严绪时介绍给我认识,我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和严家促成合作关系。到时候,你们之间的羁绊不就更深了?”
这话听着是为凌疏着想,可心底的算盘却打得噼啪响,只要和严家搭上关系,凌润就一定会对他另眼相看,放心把凌氏的公司交到他手里。
而凌疏,不过是他达成目的的一颗棋子,事成之后,便彻底出局。
凌疏的脚步猛地一顿,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攥得发白,他缓缓转过身,墨色的眼底翻涌着寒意与彻骨的清醒,直直的看向凌烈,一字一句,冷声质问:“所以你今天做的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挑拨离间,是吗?”
凌烈看着他这副模样,无所谓的耸耸肩,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眼底坦然,算是默认了。
“凌烈,”凌疏的声音冷得像冰,字字清晰,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漠然,“我记得上回就已经跟你说过了,不可能。‘不可能’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凌烈紧绷的脸上,又添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戳中对方的软肋,带着几分刻意的提点,又几分玩味的嘲讽:“况且,你身边不是还有顾向南吗?有他这么一尊大佛靠着,你还在意这些蝇头小利?怎么,你也喜欢他啊。”
“没有!”凌烈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色骤变,急冲冲的低吼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的辩解,“你他妈别乱说!”吼完,他又慌忙的转头,飞快的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顾向南的身影没有出现在视线里,这才重重的松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一层薄汗。
他太清楚顾向南的性子了,那人手段狠戾,占有欲更是到了极致,心思深沉得可怕。这要是让顾向南知道,他心里还打着别的算盘,自己都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那下场,绝对是他承受不起的。
凌疏笑了笑,笑得嘲讽,但最后也没说什么,只落下一句:“走了,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他不再看凌烈一眼,转身便走,背影挺拔又决绝,再也没有半分迟疑,将身后所有的算计与聒噪,都彻底隔绝。
凌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火,想张口怒骂,却又只能死死的憋着,半点都不敢发泄出来。
最后,像是被怒意冲昏了头,又像是破罐子破摔,他彻底忘了顾向南定的禁令,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指尖划过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猩红的火星在夜色里明灭,他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烟雾从唇角溢出,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阴鸷与烦躁。
凌烈狠狠的吸着烟,眼底的阴鸷还未散去,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凉得刺骨:“我什么时候允许你抽烟了?”
凌烈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的烟都差点掉在地上,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谄媚又惶恐的笑,和微微发抖的身子,他看着站在阴影里的顾向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男人依旧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半敛着,眼底的阴翳与凉薄交织,指尖漫不经心的搭在身侧,却让凌烈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牢牢的攥在这人手里。
“顾总……我……”凌烈张了张嘴,声音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你什么都不用说。”顾向南打断他的话,步伐缓慢的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却半点都没抵达眼底,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潭,“凌烈,你的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想利用凌疏攀严家,想借着严家的势夺凌氏的权,想一边靠着他的庇护作威作福,一边又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甚至还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触碰他定下的规矩。
这些心思,在他眼里,龌龊又可笑。
阴影里的目光,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冰冷又黏腻,死死的缠住了凌烈这只无处可逃的猎物。
凌烈浑身发冷,手脚冰凉,连指尖的烟燃到了指腹都浑然不觉,烫出了红痕也只麻木的瑟缩了一下。他看着顾向南眼底的凉薄与狠戾,终于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借着大树乘凉的聪明人,不过是被圈养在掌心的玩物,一旦越界,便只有万劫不复的下场。
顾向南看着凌烈僵在原地、冷汗涔涔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指尖漫不经心的拂过镜框,声音依旧凉得刺骨,却又添了几分玩味的诱导:“你想和严家合作,想快些拿凌氏的权,我可以帮你。”
凌烈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与不敢置信,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呼吸都急促起来:“顾总……您愿意帮我?”
“我当然愿意。”顾向南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毒蛇的低语,“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的东西,总要拿点什么来换。”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凌烈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带着千斤的压迫感,眼底的阴翳翻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要凌氏的股份,还要你,彻底听我的。”
凌烈知道,彻底听他的,意味着当他的宠物。
可是何必呢?他虽说是个私生子,但受尽父亲宠爱,何必去当别人的玩物。
凌烈想拒绝,可看着顾向南的模样,好像……拒绝不了,更何况,自己若是拒绝了,会有什么下场?
拒绝,万劫不复;答应,没有自由。
他现在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招惹他的。但世界上并没有后悔药,招惹了就是招惹了,结出的苦果也只能咬碎吃下。
最后,他低声说了句,“好……”
顾向南这才笑了。
那笑意终于卸了几分眼底的凉薄狠戾,漫开在唇角。
他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凌烈的下颌,指腹摩挲过他泛着凉意的唇角,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随即,微凉的唇瓣轻轻落了上去,吻了吻凌烈的嘴唇。
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触碰,浅淡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最直白的褒赏,也带着最不容置喙的宣告。他的声音贴着凌烈的唇角溢出,温热的气息扫过发麻的唇瓣,一字轻唤,温柔又淬着刺骨的掌控,“乖。”
凌烈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冻住,手脚冰凉,连指尖的灼痛感都消失殆尽。那一个吻,一声乖,不是恩赐,是烙印,是将他彻底钉死在傀儡位置上的封条。
他僵在原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连最后一点挣扎的念想,都没有了。周遭的光影昏沉,云殿的浮华喧嚣隔着一层厚重的门墙传来,又很快消散。
只有顾向南落在他肩头的指尖还带着微凉的温度,唇瓣上残留的触感清晰得可怕,夜色里,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深不见底,笑意温柔,眼底却依旧是那片翻涌的阴翳,将他整个人,牢牢的困在这片沉郁的暗影里,挣脱不开,至此臣服。
另一边。
凌疏阔步穿过云殿一楼的喧嚣,指尖的凉意渐渐褪去,方才被凌烈挑起的酸涩与戾气,也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散了大半。他理了理衣襟,脚步沉稳的朝着鎏金大门走去,指尖刚触到微凉的门把,身后就传来一道清亮又熟稔的男声,语气里裹着真切的惊喜,不掺半分虚浮的客套,在满场的靡靡酒香里,格外清晰。
“凌疏,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在这?”
凌疏的脚步顿住,眉宇间的冷冽尽数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舒展的柔和。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影,精准的落到来人身上,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的笑,眉眼温润,声线也跟着柔和下来。
“好久不见,苏喻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