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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高中老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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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一路下行，密闭空间里只剩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凌疏盯着电梯壁上的倒影，看自己耳尖的红迟迟褪不去，又忍不住偷偷瞥严绪时的侧脸，下颌线锋利，睫毛垂着，看不出任何情绪。
“供应商那边，大概率是张铭打过招呼。”严绪时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凌疏一愣，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这种拖延战术，他以前对付竞品时常用。”严绪时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雪花白石材的供货合同我看过，违约金条款很明确，他们不敢直接违约，只能用‘送错型号’的借口耗着。”
严氏合作前本来就会了解合作方及相关人的做事风格，这是惯例。但严江两家是世交，合作向来不用搞那些复杂流程，尽调也就简化了不少。可张铭这种拖延的手段，行业里早有流传，各家的路数大家心里都门儿清。
凌疏心里咯噔一下，他只想着核对订单、追责，却没往“人为刁难”的深层想，严绪时的话，等于直接把张铭的底牌摊开在他面前。
“那……”凌疏咬了咬唇，“我们现在过去，能解决吗？”
“去看看。”严绪时迈开步子，走在前面，“我倒要看看，谁敢拿严氏的项目当儿戏。”
再次踏入湖光里的施工区，凌疏的心境和上次实地考察截然不同，上次满是对项目落地的忐忑，这次有严绪时在身边，心里竟莫名踏实了许多。
工地现场尘土飞扬，堆在角落的雪花白石材被随意码放着，凌疏蹲下身，摸了摸石材的切面，眉头皱得更紧：“这批次的密度，比合同要求的低了两个等级，根本达不到装修标准。”
供应商负责人是个油滑的中年人，见严绪时跟着来，脸色瞬间白了，搓着手赔笑：“严总，凌设计师，这是个误会，仓库那边发错货了，我们马上调……”
“调？”严绪时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度，“合同约定的供货期，后天就到了。你现在告诉我发错货，是觉得严氏的钱好骗，还是觉得凌设计师的时间不值钱？”
负责人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凌疏站起身，拿出手机翻出合同照片：“王经理，按合同第十二条，逾期交货或货品不合格，你们需要支付总货款20%的违约金，并且在48小时内补齐合格货品。另外，”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我有理由怀疑，这不是失误，而是有人授意你们拖延工期。”
王经理的脸彻底垮了。
严绪时扫了一眼周围的工人，淡淡开口：“给你两个选择。一，现在联系总仓，今天下午就把合格石材送过来，违约金免了。二，我现在就让法务部介入，不仅要违约金，还要追究你们连带赔偿责任。”
这话一出，王经理哪里还敢犹豫，忙不迭点头：“我现在就联系！马上联系！”
问题解决得比凌疏预想的快太多。
他看着严绪时和对方交涉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个人，总是这样，嘴上说着只是顺路送自己过来，却事事都替他考虑周全。
他心里清楚，严绪时这么上心，多半是因为严家也牵涉其中，工期延误对严氏没好处。但哪怕只是顺带帮他，他也很感谢。
两人并肩走出工地，太阳正挂在高空中，但冬天里即使是有太阳也并不暖和，带着微微寒意的风卷起凌疏的衣角，文件也被吹得作响。
严绪时下意识地伸手，帮他按住了被风吹乱的文件，指尖再次碰到一起，这次比在走廊里更久，凌疏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很暖和。
“谢谢。”凌疏慌忙缩回手，低头看着地面。
“应该的。”严绪时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方案是你做的，不能让别人毁了它。”
他顿了顿，又补充：“还有，你今天很厉害。不管是评审会，还是刚才。”
凌疏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时，正撞上严绪时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疏离，没有淡漠，只有清晰可见的赞许，也只有赞许。
但凌疏觉得虽然只是赞许，这也是对他最大的鼓励，现在，好像……有点多了。
他慌忙瞟向别的地方，不敢再看严绪时的眼睛，怕在看上那么一秒，他可能真的再也走不出去了，他耳尖又泛起热，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谢、谢谢。”
——
凌宅。
书房里的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凌润指尖摩挲着紫砂茶杯，看着站在对面的凌烈，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这阵子亲爱的儿子反常的孝顺，早晚问安不说，连他看文件、去公司，凌烈都亦步亦趋跟着，端茶递水、嘘寒问暖，那股黏人的劲儿，倒像小时候缠着他要玩具时的模样。
想到这，凌润倒有些怀念小时候的凌烈，软乎乎地缠着他要糖，比性子倔巴巴还不爱说话的凌疏讨喜多了。
“坐吧。”凌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暗示让他坐下来，声音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最近怎么突然转性了？天天跟着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想求我？”
凌烈脸上立刻堆起乖巧的笑，挨着椅子边缘坐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点讨好：“爸，我就是觉得以前总在外头玩，忽略您了，想多陪陪您。”他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才开口，“不过……确实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凌润挑眉，放下茶杯：“说吧，什么事。”他心里早有预料，自家这个小儿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只要不过分，他向来舍得满足。
凌烈搓了搓手，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却被恰到好处的委屈掩盖：“爸，您也知道，我最近跟顾向南顾总走得近，他那边有个合作项目，能帮咱们凌家拓展不少资源。”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点急切，“但对方要求合作方得有足够的股份做担保，我手里的股份不够，您能不能……能不能转让给我15%的凌氏股份？”
他知道这个要求不算小，立刻补充道：“爸，您放心，等项目做成了，咱们凌家的生意肯定能更上一层楼，到时候我加倍还给您！而且有顾总帮忙，我也能早点独当一面，不让您再操心公司的事。”
凌润皱了皱眉，15%的股份不是小数目，那几乎是他手里剩余股份的三分之一。但看着儿子眼底的期待，想起从小到大对他的亏欠——因为他是私生子，总觉得亏欠他，事事都顺着他，连亲生的凌疏都必须要让着他。
心瞬间软了下来。
“你要这么多股份做什么？”凌润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试探，“顾向南那人手段狠，你跟他合作，可得小心点，别被人算计了。”
凌烈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爸，我心里有数。顾总跟我是真心合作，他不会坑我的。而且有了这些股份，我在合作里也有更多话语权，不会让咱们凌家吃亏的。”他凑近了些，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爸，您就相信我这一次呗？我保证，这次一定给您争口气，让您看看，我不比任何人差！”
凌烈想说之前追的那个男生，想把他说成顾向南，但想了想，还是没说。
这话正好戳中凌润的心思，他一直觉得亏欠凌烈，总想让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让所有人都认可他这个儿子，并且他早也想把公司交给凌烈打理，如果这次合作能成，凌烈不仅能站稳脚跟，顺利继承公司，凌家也能更上一层楼，何乐而不为？
看着儿子眼里的光，凌润想起他小时候被凌疏故意砸伤眼角时，哭着扑进自己怀里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他抬手揉了揉凌烈的头发，语气带着惯有的溺爱：“行了，爸答应你。”
凌烈眼睛瞬间亮了，猛地站起来抱住凌润的胳膊：“谢谢爸！您太好了！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不过……”凌润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了些，“股份可以给你，但你得答应我，凡事三思而后行，有不懂的多问我，不准再像以前那样冲动行事。”
“我知道了爸！我一定听您的话！”凌烈连忙应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他知道，只要父亲疼他，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凌疏算什么东西啊？
自己虽然有求于顾向南，甚至……但是，他可以让凌润刮目相看，让凌润更加疼爱他，让凌润把公司给他，这就很好，不是吗？
凌润看着儿子欣喜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笔开始起草股份转让协议。他没注意到，凌烈转身时，眼底闪过的那抹势在必得和阴翳，所以不知道背后只是一场名叫“顾向南”的算计，也不知道这是凌烈的野心。
凌烈拿着刚签好的股份转让协议，走出书房时，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掏出手机，给顾向南发了条消息：[顾总，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很快，顾向南回复了一条消息，只有简单一句话：[嗯，乖。]
凌烈看着屏幕，指尖微微发紧，却还是握紧了手机。他知道，从拿到股份的这一刻起，他就彻底被顾向南攥在了手里，但为了超过凌疏，为了得到凌氏的实权，他别无选择。
而书房里的凌润，还在想着如何帮儿子铺好路，却不知自己的溺爱，早已将凌烈推向了无法回头的深渊。
——
严绪时送凌疏回到公司后便驱车离开了。
凌疏坐在工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心里始终记着严绪时母亲的喜好，即便生日宴不能去，一份得体的礼物也该送到。
他点开搜索框，翻了翻稀有兰花的相关信息，能合法售卖的大多是人工培育品种，只是不知道附近的花店有没有货。凌疏盘算着，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兰花，不如给严绪时带一束花也好。
严绪时不对花粉过敏，这点他悄悄记了很久。
趁着午休，他往就近的花店走去。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店内收拾得干净整洁，各色花卉整齐摆放在层架上，粉白的玫瑰、嫩黄的洋桔梗、清雅的雏菊，像排着队等待放学的小朋友，透着鲜活的热闹。
凌疏对花艺本就不熟悉，桌角那盆黑色三色堇，还是上次偶然刷到教程觉得有趣，才试着折了一盆摆在工位。
“你好，先生。”一道温婉的女声响起，店主穿着素白棉裙，眉眼柔和，语气亲切，“是准备给家人、朋友，还是长辈送花呀？”
凌疏转过身，刚要开口，对方突然瞪大了双眼，手里的喷水壶顿在半空，方才的温婉劲儿瞬间消失：“凌疏？！真的是你？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你！”她拉着凌疏走到收银台旁，顺手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眼底满是雀跃，“买花送谁啊？女朋友？”
凌疏也吃了一惊——不仅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老同学，更没想到以前风风火火、连跑八百米都冲在最前的郑冉欣，竟然变得这么温婉。
“郑冉欣，好久不见。”他接过水杯，摇摇头，嘴角噙着浅淡的笑，“不是送女朋友，是给一位长辈。她喜欢稀有兰花，你这儿有吗？”
“可不是嘛，得有五六年没见了！”郑冉欣笑着感慨，“你看着没怎么变，我倒是早就转行了，守着这家小花店图个自在。”
她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稀有兰花我这儿还真有，可是我托人找了好久才弄到的人工培育品种，送你了，不用给钱！”
“啊？不行不行。”凌疏连忙放下水杯，摆了摆手，“这太贵重了，要付钱的。”
他记得，高中时郑冉欣就这般大方，总把自己的零食、笔记分享给同学，这么多年过去，性子倒是一点没改。
“行吧。”她也知道凌疏的性格，也没强求。
她带着凌疏绕到花店后侧，这里单独隔出一间小花房，里面的花卉品种更多，大多是娇弱的名品，叶片上还挂着细雾。郑冉欣走在前头，时不时抬手拂过花叶，给凌疏讲解着品种和养护要点，语气里满是爱惜。
凌疏听得认真，等她讲完，才忍不住问：“怎么想起干这个了？高中时你不是说，最嫌这些娇弱的东西难伺候吗？”
郑冉欣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在一片兰叶上轻轻顿了顿，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之前开过一家小公司，想闯闯看，结果……唉，不说也罢。”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性子太浮躁，沉不住气，轻易就被人钻了空子，阴了一把，最后只能关门大吉。”
花房里的加湿器嗡嗡作响，水雾漫在空气里，模糊了她脸上的神色。
郑冉欣转过身，脸上已没了刚才的怅然，反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也不算坏事，摔了一跤才明白，我这人确实不适合商场的尔虞我诈，守着这些花花草草，倒落得清净。”
凌疏看着她眼底的坦荡，心里忍不住泛起可惜，高中时郑冉欣就是班里的学霸，逻辑清晰、反应快，当年老师还总说她“脑子灵光，适合闯事业”，没想到最后竟折在了人心算计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多余，最终只轻声道：“挺好的，你把花养得这么好，也很成功。”
她笑了笑，抬手指向花架角落一盆雅致的兰花，叶片修长翠绿，叶尖带着淡淡的金边，花瓣呈浅荷色，透着清幽的质感：“就是这盆‘素心荷瓣’，人工培育的稀有品种，花期长，香味淡，最适合送给长辈。”
凌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兰花姿态温婉，确实符合严母的喜好，他点点头：“就它了，麻烦你帮我包一下。”
“没问题。”郑冉欣手脚麻利地拿出素色锦盒，小心翼翼地将兰花移栽进配套的紫砂盆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珍宝，“养护方法我写在卡片上了，放在盆边，记得提醒长辈，不用多浇水，保持通风就行。”
他们重新回到花店，凌疏付了钱，张了张嘴，又把手机试探性的往郑冉欣面前递了递，最好还是跟郑冉欣说：“要不……加个好友，以后常联系？”
凌疏是从来不擅长说这些加不加好友、留不留联系方式的人，他怕被拒绝，所以，也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
郑冉欣愣了下，扫了码，随后笑道：“你也会主动了？什么人让你变得这么主动啊？”
凌疏把手机收了回去，算是加上了好友，随后便随便找了个话题，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郑冉欣拉住他，眼里满是对八卦的好奇，“别走啊，跟我说说啊。”
“。”凌疏被问得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脸颊都有些发烫。
就在这时，花店的玻璃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寒风裹着凉意涌了进来。进来的是位女生，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长发披散在肩头，妆容偏冷艳，眉峰微挑，周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酷拽气场，跟郑冉欣的温婉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声音也冷得像冰，跟严绪时的清冷劲儿如出一辙，凌疏下意识觉得，这人就算不是总裁，也该是手握实权的高管：“郑冉欣，我要买花。”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显然是跟郑冉欣认识。
郑冉欣脸上的八卦笑意瞬间敛去，眉头轻轻皱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凌疏忽然想起，这才是高中时那个风风火火、一点就着的郑冉欣。
她带着些许不耐烦，似乎很想让这位小姐赶紧离开，“梁总，您要买什么花？”
敬称让梁浮月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她没看货架上的花，一双丹凤眼从一进门就直勾勾地盯着郑冉欣，片刻不曾离开，语气带着点玩味，又藏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买你，可以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