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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内部评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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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绪时第二天醒来时,宿醉的钝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缠着神经。他撑着额头坐起身,昨夜的记忆一片空白,仿佛被橡皮擦彻底抹去,只余下几分模糊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他像往常一样洗漱、下楼,步履平稳,神色淡漠,仿佛前一晚的乖顺与依赖从未存在过。楼下遇见凌疏时,他几乎是本能地停下脚步,语气是一贯的疏离客气:“昨天麻烦你送我回来,谢谢。”
没有多余的问句,没有好奇的探寻,只有一句恰到好处的感谢,仅此而已。
凌疏看着他眼底的清明与疏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泛起细密的失落。但这份失落很快被另一种情绪抚平,不记得也好,这样就不会有尴尬,不会有愧疚,他们还能像从前一样,维持着这层安全的距离。
这很好。
还有,凌疏见到严绪时的次数变多了,这何尝不是一种改变呢?
对此凌疏这就很满足了,要太多,他不敢,也知道严绪时给不起。
——
这一次,合作方严家当然会来。
凌疏正在整理评审资料,他听说,这次来的是两个人——严家兄弟。
严绪时会来。
这个认知让凌疏瞬间绷紧了神经,心脏跳得飞快,比上次实地考察见到王董时还要紧张。他反复检查着手里的资料,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全是纷乱的念头:要是汇报时说错话怎么办?要是表现不好惹他不高兴了怎么办?要是让他……对我的好感降低了,那又怎么办?
其实不对,严绪时对凌疏有没有好感,凌疏不知道。
不行,他拍拍自己的脸,勒令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任何差错都不能有。
同一时间,江韩霖也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也听说了房晏邱会来的消息。自从那天晚上在车厢里的尴尬对视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也不是他刻意躲着,只是……各自的工作都太忙了,对,太忙了。江韩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遍遍在心里重复着这个理由,试图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焦躁。
烦死了!房晏邱过来做什么?这合作明明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服了,偏生自己还不得不去。江韩霖烦躁地抓揉着头发。
上次的事,虽然有严绪时帮忙说情,可江父江博复还是执意要罚。这惩罚,便是让江韩霖全权负责这个项目,而且必须做到最好,否则不准回家。江韩霖本想求父亲通融通融,可母亲也在一旁帮腔,说这是为他好。
如此一来,最听母亲话的父亲,态度便更坚决了。
内部评审是在早上十点,凌疏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只剩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了。
就在这时,吱吱他们几个凑了过来。吱吱率先递过一杯热咖啡,语气轻快地安慰:“没事没事,阿疏你别紧张,严总你最熟了,他怎么可能舍得对你凶呢?”
凌疏在心里苦笑。他们哪里知道,严绪时对待工作向来一丝不苟,丁点差错都不会容忍,更何况今天是内部评审,标准只会更严苛。
他接过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试图让混沌的脑子清醒几分,嘴上却强装镇定:“嗯,不紧张不紧张。”
小周立刻在一旁附和,还伸手比划着:“对对,不紧张,来跟着我深呼吸——呼,吸。”
小陈则配合着他的口令做手势,“呼”的时候双手向上扬起,“吸”的时候又缓缓下压,两人一唱一和,格外地默契。
凌疏皱了皱眉,不懂,但照做。
这副模样正好被走过来的江韩霖看在眼里,他忍不住低笑一声,打趣道:“你们这是在搞什么服从性测试吗?”
四人这才停下,三人叫了声“江少”便缩到一旁憋笑,吱吱拼命在脑子里想些难过的事压着,终究还是没忍住,最先哈哈大笑起来,其他二人也笑了。
只有凌疏,很窘,脸都红了。
江韩霖对这些事也不在意,继续打趣道:“凌疏,今天绪时来哦。”
“……”凌疏报复回来,“今天房晏邱也来哦。”
“……”
玩乐,不,做心理准备的时间转瞬即逝,内部评审很快就开始了。
会议室门被推开时,凌疏正低头核对资料页码。最先走进来的是严逢时,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笑意散漫,目光扫过全场时,径直落在凌疏身上,熟稔地扬了扬下巴:“好久不见啊,凌疏。”
“好久不见。”凌疏冲他笑笑。
他身后跟着严绪时,黑色西装衬得肩背线条愈发挺拔,神色淡漠如常,目光掠过凌疏时,无意识的在他的头发上停留了片刻,便自然移开。最后进来的是房晏邱,搭着严绪时的肩膀,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视线一进来就锁定了江韩霖,挑眉道:“韩霖,好久不见了,不过你怎么会主动来啊?不是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吗?”
江韩霖刚想怼回去,瞥见房晏邱眼底的笑意,脸颊莫名一热,硬生生憋出一句:“总比某些人非要硬来的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偷偷瞄了眼凌疏,见对方正专注整理资料,才松了口气。
房晏邱走过去,“我来,不是想找你吗?”
江韩霖眼睛瞪着他,有一万句怼他的话堵在喉咙里,但碍于周围人多,硬生生憋住了,只用嘴型说了句:“滚。”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又走进两个人——副总张铭和常栩。常栩跟在张铭身后,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挑衅地看了凌疏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这次你输定了”。
凌疏心头一沉,没想到常栩的靠山竟然是副总张铭。张铭在公司向来护短,且与黄经理交情深厚,这次过来,显然是为了给常栩撑腰。
至于常栩,不知道又靠了哪些手段停职一个月竟然硬生生的取消了,理由是新人不知道,正常。
他对这毫无疑问,早就猜到了。不过让凌疏更好奇的是,自己倒底做了什么这么招常栩恨?如果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他可以道歉。
其实最气的是吱吱他们,直接在四人小群里疯狂骂了,什么话脏就骂什么。
凌疏站起身,声音平稳:“严总、严先生、房先生,张副总,方案已准备就绪,可以开始了。”
他刻意忽略常栩的目光,将资料分发给众人,指尖递到严逢时面前时,对方低声问:“沈兰堂最近怎么样?有没有问起我啊?”看向他时,眼底不自觉透露出一丝期待。
凌疏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轻声回应:“挺好的,在准备高考,呃,”他顿了顿,还是说:“没有。”
严逢时眼底一下没光了,只点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却能看见翻开资料的动作慢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凌疏不禁有些讶异:他竟然也会失落?
这倒不是嘲讽,只是严逢时向来是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凌疏本以为他早把沈兰堂忘了,或许沈兰堂也这么以为,可谁都没料到,他不仅没忘,还如此上心。
严绪时走到凌疏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哥最近总往沈兰堂学校附近跑,”他瞥了眼正和江韩霖闲聊的严逢时,补充道,“偷偷看的,没敢打扰。”
“他这次,是真的认真了?”凌疏轻声问。
“嗯,从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严绪时收回目光,看向凌疏,眼底带着几分询问,“你准备得怎么样?别紧张。”
凌疏的手轻轻一抖,没想到严绪时会主动关心自己,他低头快速压下嘴角的笑意,再抬头时已收敛好所有情绪,认真回应:“嗯,都准备好了。”
评审正式开始,凌疏站在投影幕前,条理清晰地汇报方案核心:“本次‘暖调私域’方案,核心围绕‘高端适配 + 实用细节’展开,客餐厅选用4mm木皮哑光白蜡木复合地板,耐刮擦等级AC5级,同时补充基础版备选方案,次卧采用AC4级强化复合地板,成本降低30%,但木纹统一,防潮处理与标准版一致;卫生间浴帘选用防污等级4级的科技布,色牢度3-4级,石材边角全部磨圆,适配女性及有孩家庭;厨房台面高度78cm,预留可调节支架,选用雪花白石材规避渗色问题。”
“还有,湖光里项目紧邻湖边,全年空气湿度偏高,防潮是核心痛点,对此我们做了三轮实地考察,针对性优化了三重防护:
第一,地面防潮做了‘双层阻隔’——除了白蜡木、强化复合地板自带的防潮层,我们额外在基层铺了2mm厚的PE防潮膜,再搭配自流平水泥找坡,避免水汽从地砖缝隙上渗;同时所有地板铺贴时预留8mm伸缩缝,防止受潮膨胀起拱。
第二,墙面防潮分区域优化——客餐厅、卧室用呼吸纸打底+耐潮艺术漆,透气不闷潮;卫生间、厨房墙面做了0.5mm厚的JS防水涂层,上翻高度至1.8m,完全覆盖易溅水区域,避免墙体返潮发霉。
第三,隐蔽工程防潮加固——所有水电管线开槽后,先用防水砂浆封堵,再刷防潮涂料;尤其是茶室隐形保险柜,除了双层硅胶密封,还在柜体周围预留了5cm通风层,搭配全屋除湿系统,确保柜内物品不受潮。
这些优化都是基于实地监测的湿度数据制定的,不同季节、不同楼层的湿度差异我们都做了记录,最终方案能确保室内湿度稳定在40%-60%的舒适范围,完全适配湖边居住环境。”
每一个数据都精准无误,每一个设计都有用户调研支撑,凌疏的声音沉稳有力,完全看不出丝毫紧张,整个人在投影光的笼罩下,散发着专业自信的光芒。
严绪时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可没等凌疏继续往下说,张铭突然打断:“凌设计师,你这方案看着花哨,实则漏洞百出啊。”他指了指屏幕,“基础版用强化复合地板替代白蜡木,质感差太多,这不是砸公司的高端招牌吗?还有卫生间的防污布,看着噱头足,实际耐用性到底怎么样?”
常栩立刻附和:“张副总说得对!我之前做过类似调研,这种科技布用不了两年就容易老化,而且基础版和标准版材质差异太大,客户肯定会有意见。”他得意地看着凌疏,等着看他出丑。
凌疏没有丝毫慌乱,从容回应:“张副总,常设计师,关于材质质感问题,我们做过实物对比测试,选用的AC4级强化复合地板木纹仿真度达98%,肉眼几乎无法区分;且我们与供应商签订了质保协议,科技布浴帘质保5年,老化变形可免费更换。”
他调出测试报告和协议截图,继续道:“至于客户意见,我们在方案里明确标注了差异清单,且基础版预留升级接口,后期客户可随时更换为白蜡木地板,既不影响高端定位,又能覆盖更多预算客群。”
张铭脸色微变,又发难:“那厨房的可调节支架,承重能力达标吗?万一后期出问题,责任谁来担?”
“支架承重可达200kg,我们做过多次开合承重测试,完全符合国家相关标准,测试报告已提交给质检部备案。”凌疏拿出手机,调出测试视频,“而且施工时会有专人现场监督安装,后期也有定期巡检服务,责任划分清晰明确。”
一连串的回应有理有据,数据、报告、视频一应俱全,在场的人都暗自点头。
严绪时开口补充:“凌设计师的方案考虑得很周全,‘价值工程’的逻辑运用得很到位,既守住了品质底线,又兼顾了商业灵活性,符合我们严氏的合作标准。”
张铭还想再说什么,严逢时突然开口:“我也觉得方案挺好的,贴合实际需求,比那些只追求表面奢华的设计实用多了。”
房晏邱也跟着附和:“专业度没话说,比某些只会挑刺的强。”
江韩霖只是盯着张铭和常栩看,像是在回忆他们和自家父亲的关系怎么样?
常栩见靠山都被怼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汇报结束后,严绪时率先给出肯定:“方案整体通过,细节考虑周全,尤其是分级设计和安全优化,很贴合客群需求。后续重点对接施工方,确保落地性。”
他顿了顿,看向凌疏,“辛苦你了。”
严逢时也回过神,附和道:“确实不错,凌疏专业度没话说。”
说完又忍不住问,“沈兰堂最近要高考了,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指导指导?”
“当然可以。”凌疏点头应下。
“谢啦凌疏。”想了想,他又补充:“不用提我。”
“好。”
房晏邱站起身,再次邀请江韩霖:“晚上老地方聚聚?就当庆祝方案通过。”
这次江韩霖没再拒绝,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自己表现太奇怪了,跟心里有鬼一样,于是道:“好。”
评审结束后,严逢时拉着凌疏又问了半天沈兰堂的近况,从复习节奏到饮食作息,事无巨细。
可是凌疏哪里知道?沈兰堂这个人内向,怎么可能会主动对别人说起自己的事情?
严绪时在一旁等着,见凌疏被问得有些无措,才上前解围:“哥,我们还有工作要对接,下次再聊。”
凌疏趁机脱身,跟着严绪时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严绪时忽然停下脚步,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补充建议,里面有几个施工节点的注意事项,你参考下。”他顿了顿,补充夸奖道,“你的方案做得很好,刚才应对得也很从容,继续保持。”
凌疏接过文件,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指腹,温热的触感让他耳尖瞬间发烫。他低头说了句“谢谢”,抬头时,严绪时已经转身往前走,背影挺拔,却在转角处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着他跟上。
江韩霖看了看会议室,表面平静,嘴角却悄悄扬起,这场评审会,成功了。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不来了?
江韩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两人,而且他们,进展……似乎很快了。
这时,房晏邱搂过江韩霖的肩膀,说:“走了走了,吃饭去。”
江韩霖面露嫌弃,但还是没管,二人就这样离开了公司。
凌疏跟上严绪时,心里像揣了发烫的暖宝宝,满脑子都是“他夸我了”的念头,反复盘旋着挥之不去。他悄悄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份雀跃压下去,却越晃越清晰,耳尖的热度根本藏不住。
严绪时之前来过,所以对凌疏的工位熟门熟路,径直走过去,目光扫过整洁的桌面,文件按类别叠得整齐,工具归置在定制收纳盒里,连键盘旁的小“绿植”都摆得端正。
所谓的“绿植”其实是纸花,花瓣是黑色的,根据严绪时对黑色植物为数不多的了解下,这应该是黑色三色堇。
折得栩栩如生,凌疏很厉害。严绪时带有欣赏的目光看着这盆“花”。
他随手拿起桌角一个小小的怪物玩偶挂件,软乎乎的绒毛蹭着指尖,这是之前某次凌疏加班,江韩霖恶作剧送的,他一直没舍得扔。
“你先忙,我随便看看。”严绪时把玩着玩偶,语气平淡,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凌疏。从他微垂的眼睫,到握着笔的修长指尖,再到挺括的肩背线条,看得凌疏有些不自在。
他强装镇定地继续整理施工对接清单,但呼吸却放轻了些。
直到严绪时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安静:“对了,我妈快过生日了。”
凌疏立刻放下笔,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无措:“什么时候啊?抱歉,我、我不知道,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特意准备,时间还早。”严绪时指尖摩挲着玩偶的耳朵,报出日期,“一月十八号。”
凌疏默默记下这个日子,今天才十二月二十六号,确实还有段时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需要我去么?”
毕竟是见家长的场合,契约里没明说,但他怕自己缺席会露馅,更怕严绪时会不开心。
严绪时看着他眼底的小心翼翼,指尖的动作顿了顿,沉默了两秒才道:“……不用。”
严母自从上次的不欢而散之后,对凌疏便不太喜欢了,对家族没用的棋子也没必要重视,所以生日宴会也并不希望凌疏过来。
严绪时知道母亲的心思,有些没由来得不高兴,但是之前父亲说过“生日,一个人降生的节日,不能弄得不高兴”,便也只能压下去,但是不告诉凌疏又不行,人多眼杂的,凌疏总会知道。
误会了,这就不太好了。
严麟话虽这么说,可严绪时,甚至是严逢时,没有一次生日是高兴的。
严绪时看了会凌疏,终究还是没忍住,补充了句:“她最近心情一般,你来了反倒不自在。”他不想让凌疏觉得是自己不希望他来,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被“嫌弃”的。
凌疏心里轻轻“哦”了一声,心像是被小刀刺过,他好像知道了,严绪时的母亲好像并不喜欢他,因为……
因为自己没用,对他们起不到任何帮助。
他已经全然忘记刚刚内部评审上他表现得有多好,一次优秀对凌疏这种人其实算不上什么,因为有人还是会告诉他或是含沙射影些“你其实也就这样,没用任何用。”这让他一下子再次躲起来,再次觉得自己真的毫无用处。
刚才的表现好算什么?他只会觉得,只是一次而已,说不了什么,一定要说的话……只是运气好罢了。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笔,指尖在纸上轻轻划着,忍不住问:“阿姨……喜欢什么吗?”
就算不去,送份礼物应该是基本的礼数,不能让严绪时在中间难做人。
严绪时没想到他会追问,愣了愣才回忆:“她喜欢养花,尤其是兰花,品种越稀有越上心。”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费心,我会准备好,你不用额外破费。”
“我知道了。”凌疏点点头,把“稀有兰花”四个字记在心里,他不懂花,但可以慢慢查,总不能真的让严绪时一个人忙活。
这时,工位旁的电话突然响了,是施工方打来的,语气带着慌张:“凌设计师,不好了!你们要的雪花白石材送错了型号,送来的批次密度不达标,而且……而且之前约定的AC4级地板,供应商那边说还是供不上货!”
凌疏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接过电话冷静回应:“麻烦你们立刻核对订单编号,我现在过去确认,不合格的石材必须当场退回。地板的事,你再催催总公司,就说延误工期的损失按合同赔偿。”
挂了电话,他拿起外套就要走,严绪时皱眉道:“我跟你一起。”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去就行。”凌疏连忙摆手,不想事事依赖他,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
“刚好顺路。”严绪时放下玩偶,率先走向电梯,语气不容置疑,“而且石材和地板都是核心材料,质量和供货都不能出问题,我得亲自确认。”其实严绪时根本不顺路,只是放心不下他单独去应对张铭留下的烂摊子,更怕供应商那边故意刁难。
电梯里,凌疏看着严绪时挺拔的侧脸,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不管是评审时的维护,还是现在主动陪同,这份超出契约的在意,像一缕缕暖流,悄悄融化着他心里的防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或许,这份契约关系,可能真的不止是契约了……
但……他没有再看严绪时,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长得还成,但比起宋今和差远了,还有性格、家世都没有他好,所以,可能吗?
他清楚地知道,这份在契约边缘悄悄滋生的心动,从始至终,只会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严绪时,可能对此毫无感觉,甚至会觉得凌疏演得很好,找他,没找错。
至于二人的心思,凌疏早已知晓,而严绪时终是不知道。
办公室另一头,常栩趴在隔断上,看着两人一起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拿出手机给张铭发了条消息:[凌疏和严绪时一起去工地了,石材和地板的问题,要不要按计划再加把火?]
很快,手机屏幕亮起张铭的回复:[别太明显,让供应商拖着就行,逼凌疏主动来找我,到时候再给他点颜色看看。]
常栩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删掉聊天记录,心里暗忖:凌疏,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要不是因为你,组长的位置就是我的了。
一个不受宠爱的人,凭什么周围人都护着你?我们,我们只是家世不同,但我的父母却是更爱我,所有人也应该这样,而不是喜欢你一个连父母都不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