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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手相 ...

  •   “所以呢?”

      宋今和愣住了,但不到几秒,他恢复成原来挑衅的样子,说:“所以你应该离他远一点,最好别出现在他的眼前,懂了么?”

      凌疏不在意手上的水,只是低着头,看了几眼自己的手,不好看,几秒后,他嗤笑了一声,说:“你说,我是个舔狗,”他恢复平静,问他:“那我为什么要离他远一点呢?我得舔着他啊!”他的语气越来越重。

      他一步步靠近宋今和,眯起眼睛,勾起嘴唇,说:“再说了,我是舔狗,你是什么啊?”

      “我能光明正大的待在他的身边,被他关心,被他承认,你能吗?”

      “我能堂堂正正的住在他的家里,近距离地仰望着他,你能吗?”

      “我能不遮不掩的舔他,他发现不了,也不会拒绝,你能吗?”

      凌疏说得一句比一句慢,同样三个问题,同样刺得宋今和回答不了。

      睚眦必报。

      “你都不能,”他退开几步,看着宋今和,笑得温柔,是他惯常会用的表情,说:“你只能用这种方式对付我,你只能在背地里看着他,你只能羡慕我、嫉妒我。”

      宋今和哑住,他看着眼前的人,是他从未在严绪时面前见过的,他想了想,恐怕严绪时也从未见过。

      片刻后,他冷笑出声:“凌疏,你原来是这样的啊,这么能装。就不怕,我去告诉阿时吗?”

      凌疏的笑容崩裂,陷入短暂的茫然,他忘了,他面前的是宋今和,和严绪时有共同话题、谈笑畅快的宋今和,他要是真告诉了严绪时,自己怎么办?

      严绪时知道凌疏是如此的睚眦必报,如此的不堪,他又该如何?

      那时,梦就要醒了吧……

      不行,他要的不多,只希望能过完一个寒冷的冬天,这就够了,所以现在,

      不行。

      宋今和看着凌疏,心里更加畅快,他继续道:“怎么?怕了吗?”

      听见他的话,凌疏在心里做了回答:怕,但是不行。

      凌疏正了正神色,冷声道:“你敢?!”

      “我怎么不敢?”

      “你要是敢说出去的话,那我也会把这里的事情说出去,”他不再看向他,轻笑了一声,说:“欸,你说,以脾气温和著称的宋今和宋大少爷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你觉得他们还会崇拜着、喜欢着你么?”

      “我想,不会了吧?”他恐吓着,“他们会开始惧怕你。”

      凌疏知道,宋今和宋大少爷一直喜欢着别人的注目,喜欢看别人对他爱而不得,这件事但凡败露,那些人即使嘴上说着不信,在心里也还是会留下小刺。

      “你敢?!”现在轮到宋今和说这句话了,但他想了想,凌疏敢吗?一个弃子配敢吗?

      所以,宋今和继续道:“凌疏你不过是一个弃子,一个连父母都不爱的人,你怎么敢啊?”

      “你猜,我敢不敢?”凌疏落下这一句话,就推门走了。

      离开的太久,他怕他们会担心,尤其是严绪时。可走到位置上,他发现是他想多了,严绪时还没回来。

      “怎么这么迟啊,阿疏哥。”桌上坐着的只有一个沈兰堂,他伸出手指,说出一个人名,扳掉一个手指,说,“小江总、房总和严先生都被严老叫走谈话去了,严总也还没回来。”

      “……遇到点事情。”他坐下,问:“怎么都被叫过去了?”

      沈兰堂摇了摇头,“不知道。”

      “嗯。”凌疏点了点头,他问:“你和严哥怎么样?”

      沈兰堂明显愣了几秒,他笑了笑,“严先生待我很好。”

      凌疏也笑了,他想恭喜几句,但沈兰堂剩下的话让他的笑容僵在那儿。

      “但我也知道这不可能长久,”沈兰堂手托着脸颊,“上次严夫人生日宴我也在的,严夫人看起来……也不满意我。”

      “但严哥喜欢你。”凌疏安慰说。

      “可是像严先生这样的人,于我,就像是星星,只能享受片刻光芒,然后归于平常,我和他,云泥之别。”沈兰堂想笑,但没笑出来,他话锋一转,郑重道:“可你不一样,阿疏哥。”

      “我?哪里不一样?”凌疏从桌上拿了碟蛋糕递给他。

      也不知道是谁,去蛋糕架拿了好几碟蛋糕过来。

      “我们不一样。”

      “阿疏哥家境比我好,也是名门望族吧,你肯定可以的。”沈兰堂不懂内里弯弯绕绕,只觉得带“家族”两个字的,都差不到哪里去,真心觉得凌疏比自己有希望。

      我哪里算得上呢?

      凌家哪里配呢?

      不过都是凌润自以为。

      凌疏无奈地笑了笑,没解释:“好,借你吉言,我努力试试。”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沈兰堂的发顶,“但严哥是真的喜欢你,他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你要信他。”

      “好。”沈兰堂轻轻应了一声。

      又随便聊了些,几人才回来,无一例外,面色低沉,严老爷子当真是毫不留情啊。

      几人重新落座,连碰杯喝酒的兴致都没,只怔怔望着桌面出神。不远处的桌席依旧热闹非凡,谈笑声此起彼伏,衬得他们这一桌,安静得近乎压抑。

      凌疏凑过去,低声问严绪时:“你……怎么样?”

      严绪时抬头看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事,不用担心。”

      严绪时面色足够差,是凌疏从没见过的,他不免担忧,给他递了碟蛋糕,轻声说:“尝一尝?不甜的。”

      “谢谢。”严绪时接过去,用蛋糕叉切下一小点,缓缓送入口中,他说:“你要么?”他偏头便看见凌疏亮亮的眼睛,刺得他心里微烫,那种不可言说感觉似乎又上来了。

      “我不用了,谢谢。”猛地跟严绪时对视上,他很快低下了头,让他看见自己并不好看的眼睛,不好。

      “嗯。”

      严逢时见气氛实在压抑,干脆举起杯子,站起身,说:“行了行了,老爷子那边过去就过去了,咱们该吃吃该喝喝,别扫了新人的兴。”

      江韩霖却怎么死活也想不通,我也没干什么,怎么把我也叫过去了呢?

      房晏邱同样纳闷。

      可他们也不想扫兴,纷纷举杯,轻轻碰了一下,沈兰堂被严逢时制止住了,给他换了一杯果汁。

      酒喝完,严逢时刚一坐下,一抬头,眼睛闭了一闭,黑了一黑,再次睁眼,又看到了严老爷子,眼睛又闭了一闭,低声吐槽:“不是,爷爷怎么又来了啊?没完没了了啊?”

      虽说他严逢时经常被严老爷子找去谈话,但也没频繁到这种地步吧?

      在严逢时眼里,严老爷子就是没事干了,闲的!但他又不敢讲出来,只能憋在心里。

      其他几人听见他的话,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江韩霖和房晏邱同步地举起左手,悄悄挡住脸,低头互相看着,笑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严逢时握住沈兰堂的手,低头,跟沈兰堂讲手相。

      严绪时叹了口气,和严逢时一样握住凌疏的手,低头,也同他讲起了手相。

      “嗯,这条线是事业线,长且稳,说明你做事有始有终,后劲足,早年虽有波折,中后程会越来越稳。”

      他指尖极轻地蹭过凌疏掌心纹路,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听得清,像是在认真分析,又像是在单纯找个由头碰一碰他。

      “这条是感情线,清浅不乱,不拖泥带水,一旦认定,就会很执着,也很容易心软。”

      严绪时顿了顿,拇指轻轻按在他掌心最软的地方,视线落在他泛红的耳尖,语气淡却笃定:“整体纹路干净,福泽在后,不用太担心眼前的难,都会过去的。”

      凌疏没偏头看严老爷子,只看着眼前人,这时严绪时和往常不一样,他看的认真,没注意严绪时说的话,周围的喧闹也似乎早已消散,只有面前的严绪时。

      凌疏问:“你……怎么会这些啊?”

      严绪时无奈,“哥教我的。”他见凌疏疑惑,解释道:“哥刚追上的时候,因为太害怕这段感情不顺利,就找人算了算,结果算得真的挺不顺利的。”

      “然后呢?”

      “然后他不信,不知道从哪翻来的书学了学,先拿我试手。后来又怕爷爷撞见说他不务正业,干脆把我也拉上了。”

      “这样啊,倒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凌疏评价道。

      就在二人聊天时,严老爷子已经走至他们身后,皱着眉听着二人说完,才道:“你就是凌疏吧?”

      完了。

      凌疏被叫到名字的那一刻,只有这一种想法。

      他慢慢起身,转身,硬扯出礼貌的笑容,恭敬说:“我是,严老。”

      “你……”

      “严甫山!来我侄儿的婚礼上撒什么野!”严老爷子还没说什么,就被气势汹汹的声音打断,“你看看这些小辈,被你吓出什么样子了?!”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跟严老爷子差不多岁数,只不过比他圆润了些,比他和气了些,而唐梁夫妇伴随左右,显然是唐老爷子。

      严老爷子和唐老爷子早年一起打拼过,交情极深,却也总爱互相呛声,但也只是这二人而已,后来家里的小辈联系的少了。

      此刻唐老爷子一过来,直接往小辈前面一站,笑呵呵却气场十足:“今儿是我唐家喜事,有什么账,往后再算,别吓着孩子。”

      严老爷子脸色沉了沉,终究是给老友面子,没当场发难,只沉沉看了凌疏一眼,那一眼里的审视、冷淡、不赞同,像冰碴子一样扎过来。

      凌疏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微微发凉,却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得体的笑容,半步没退。

      严绪时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侧靠了半步,看似随意,却恰好将他挡在些许阴影里,声音平静有礼:“严爷爷,唐爷爷。”

      唐老爷子摆了摆手,哈哈一笑,打圆场道:“行了行了,都坐下,喝酒喝酒,喜事要紧。”

      严甫山冷哼一声,终究没再揪着凌疏不放,被唐老爷子半拉半劝地转身离开。

      直到两道老人身影走远,一桌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严逢时瘫坐在椅子上,“终于走了。”他对沈兰堂说:“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在那里经历了什么。”

      “什么?严先生可以跟我说说吗?”

      见沈兰堂主动问他,严逢时别提有多开心了,他立马直起身,跟沈兰堂讲起刚刚的事情。

      江韩霖偏头看了眼凌疏,问:“你怎么样?刚刚被严老喊起来,”他闭了闭眼,“我刚刚经历的好恐怖。”

      凌疏点点头,深有体会,“嗯,刚刚被叫到,心跳都要停了。”

      说完,凌疏明显感觉有人捏了捏他的手,低头一看,是严绪时的手,他是在安慰么?

      是么?

      凌疏低下头笑了笑,那就当作是。

      房晏邱也附和着:“我被他喊过去也是,”他从桌上拿了颗番茄,递给江韩霖,继续说:“过去的时候,绪时和严哥低着头,站得笔直,然后严老看了我们一眼,那一眼,就那一眼,终身难忘啊。”

      他们又聊了些亲身感受,严绪时没有说话,只是垂眸听着,不发表任何感觉。

      不远处,宋今和不知何时回了座位,目光隔着半个宴会厅,淡淡落在他们这一桌,尤其在凌疏身上停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凌疏像是有所察觉,抬眼淡淡扫了过去,四目相对一瞬,他没躲,也没慌,只冷冷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

      他料定,宋今和不会说。

      严绪时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眸色深了些许。

      凌疏和宋今和之间,似乎发生了些什么。

      宴席渐渐进入尾声,宾客陆续起身告辞,寒暄声、道别声此起彼伏。侍者过来收拾桌面,灯光慢慢调得柔和,一场热闹体面的婚礼,就这样缓缓落下帷幕。

      严逢时牵着沈兰堂,跟几位长辈打过招呼,回头冲他们挥挥手:“我先送兰堂回去,你们路上也小心。”

      江韩霖和房晏邱也相继告辞,临走前还不忘拍了拍严绪时的肩,又对着凌疏温和点头,江韩霖道:“我们先回去放松放松,你们回去的时候,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们也是。”凌疏应了一声。

      桌上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凌疏安静坐着,严绪时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声音低沉温和:“很晚了,我们也回去。”

      “嗯。”凌疏应声,站起身时,脚步微微一顿,“今天谢谢你。”

      “嗯,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宴会厅,今天的风不算是很大,但足够的冷。

      严绪时帮凌疏挡了部分风,坐上车,一路上车里很安静,没有多余的话,却不尴尬。

      凌疏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灯火,心里乱糟糟的,却又奇异地安稳。

      今天其实有点冲动了,宋今和若真是跟严绪时说了,自己应该也会说,但是也不一定。

      说着睚眦必报,但这件事关于严绪时,真要做,他会考虑很多,考虑多了,他便也不敢了。

      身旁的人忽然开口,声音轻而清晰:“谢谢。”

      凌疏微怔。

      谢我什么?他迅速回忆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好像……没什么值得谢的。

      “谢谢你来。”严绪时这么一说,凌疏明白了。

      凌疏慢慢垂下眼,指尖轻轻蜷了蜷,果然,只是契约。

      不过,今晚发生的一切,够了。

      他说:“不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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