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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两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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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一道追光打在入口处。轻柔的钢琴与小提琴合奏缓缓流淌，原本低声交谈的宾客们瞬间安静，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扇雕花木门。
门被缓缓推开，唐宣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牵着身着婚纱的梁浮月走了进来。
婚纱的裙摆曳地，缀满细碎的水晶，随着脚步晃动，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梁浮月的长发挽成低髻，耳间戴着钻石耳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完全没有之前的飒爽，竟衬得她多了几分温柔。
不像，这一点都不像梁浮月。
两人踩着铺着白玫瑰花瓣的羊毛地毯，一步步走向舞台，追光跟着他们移动，将周围的黑暗隔绝在外，只剩这条通往幸福的路。
侍应生们站在地毯两侧，身姿挺拔，手中的银质托盘里放着精致的花瓣，在新人走过时轻轻撒下，满天花雨飘落在地，浪漫至极。
宾客们坐在台下，背挺得很直，注视着二位新人，严绪时也放下搭在凌疏椅背的手，静默看着舞台。
不过郑冉欣神情恹恹，在想这就是你想要的么？她看着他们互相挽着的手，眼底掠过一丝释然，她现在很好，并且由衷的希望二人幸福。
二人走至舞台，他们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目视前方，主持人的声音温柔而庄重：“唐先生，梁小姐，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你们是否愿意彼此守护，不离不弃？”
“我愿意。”
“我愿意。”
两声回答清晰而坚定，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凌疏也跟着鼓掌，他看着两人交换戒指的动作，却不免幻想着自己与严绪时。
而这时，郑冉欣举起手机拍下这珍贵的画面，视线却望着镜头外的她，眼眶早已通红，这场名为“幸福”的婚姻当真会幸福吗？或许，梁浮月幸福不幸福，早已与她没了关系。
仪式结束后，灯光重新亮起，音乐变得轻快起来，宾客们开始自由交谈、敬酒。严逢时带着沈兰堂走过来，沈兰堂的耳朵还红着，手里攥着一块没吃完的小蛋糕，见了凌疏，小声打招呼：“阿疏哥。”
“怎么样？”凌疏问。
“嗯，严先生挺照顾我的。”
严逢时在一旁欢快道：“喜欢的人，当然要好好照顾了。”还特地看了看严绪时，对他扬了扬头，“是吧？”
严绪时正翻着手机，没注意，敷衍道：“是。”
严逢时：“……”
新人敬酒，唐宣挽着梁浮月走过来，二人手上各拿着酒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酒杯相碰瞬间，酒液轻轻摇晃。
“严总、严先生、凌少、沈先生，还有郑小姐，多谢赏光来参加我和浮月的婚礼。”唐宣举杯，笑容温和却不失沉稳，酒液随着动作摇晃，“早就听浮月提起过严总在湖光里的项目，理念新颖，执行力更是让人佩服，后续有空，倒想找机会和严总好好交流交流。”
严绪时点点头，“恭喜，唐先生若想，我这里随时恭候。”
“好。”
“严先生的确好久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马场，严先生的潇洒，令我赞叹，希望能和严先生再次赛马，还有沈先生。”他的目光转向沈兰堂，朝他微笑。
“好啊，你约个时间。”严逢时笑笑，“不过别玩不起啊。”
唐宣回以微笑，开玩笑道：“玩不起的不是你吗？”
严逢时：“……”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凌疏身上，视线掠过他袖口的鸢尾花刺绣，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凌少的设计我也有所耳闻，湖光里‘暖调私域’方案，细节做得很出彩，能把实用性和美感平衡得这么好，年轻有为。”
“唐先生过奖了，后续若有设计相关的需求，也欢迎交流。”凌疏说。
最后看向郑冉欣，语气多了几分尊重：“经常听浮月提起你，听说她能有今日地位还多亏你的相助，多谢。”
郑冉欣愣了半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壁，才淡淡开口：“不谢。”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说完，他和梁浮月对视一眼，二人同时举杯：“今天借着这杯酒，祝三位事事顺遂。”
酒杯相碰的脆响在喧闹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梁浮月的目光轻轻掠过郑冉欣，很轻很轻，却还是被郑冉欣察觉到了，她将酒杯往梁浮月那里扬了扬，笑着说：“祝你幸福，我、我给你拍了视频，很美，过会儿会让凌疏发给你。”声音却有些哑。
梁浮月听见这话心里难受了一瞬，不过也就一瞬，她说：“谢谢，之前的话仍然作数，该给你的，我不会忘。”她顿了顿，继续道：“之后，我们便……”
郑冉欣打断她的话，弯了弯嘴唇，笑不达眼底，“我知道，之后，我们便两清了。”
这种事还是自己说才不会更难受。
梁浮月点了点头，说：“嗯。”然后又点了点头。
然后，梁浮月走了，毫不留情。
郑冉欣也跟凌疏他们告了别，离开了，彷佛她们只是关系并不熟络的朋友。
凌疏想叫住她，还有事情没说呢。但对方早已离开。
他想了想，等会儿发条消息问问她。
几人重新落座，正随意闲聊着，江韩霖忽然一只手轻按桌面示意众人安静，另一只手指着左方，为他们低声报道：“看，左方有人在向我们靠近，疑似是找绪时的，注意注意，那好像是……”等他看清面容，他立马闭了嘴，端坐着微笑，腰背挺得笔直，活像被老师点名的学生。
凌疏偏头想瞧一瞧，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严绪时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谨慎：“别看，别让他注意到我们。”
凌疏：“？”但他还是坐好了，余光不小心瞥到了严逢时，竟发现对方也坐得笔直，他又瞧了瞧，周围所有的年轻人都做得端端正正，但又小心，似乎并不想让他认出来。
凌疏：“？？？”
谁啊？
到底是谁能让严逢时坐得都如此端正？到底是谁能让江韩霖立刻闭嘴坐好？到底是谁能让诸位少爷小姐们收起那玩乐性子？
他来了。
他的好奇心被勾到了极致，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又被严绪时轻轻按了按手背，像是无声的安抚，耳边传来他极轻的低语：“别好奇，是爷爷。”
严老爷子。
凌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早有耳闻，严家老爷子是严氏真正的定海神针，一手打下如今的商业版图，性子威严，说一不二，连严绪时在他面前，都要收敛几分锋芒，只是没想到，竟会在唐宣的婚礼上见到。
他下意识想抬头，又硬生生忍住，只敢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小心地扫过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
老人穿着一身深色中山装，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虽已是耄耋之年，却步履稳健，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居上位的冷硬，目光扫过之处，原本喧闹的角落，都下意识静了几分。
身旁跟着严家的几位长辈，还有几个随行的保镖，一行人不算声势浩大，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威压，所过之处，宾客们纷纷侧身问好，语气里都带着明显的恭敬，连唐宣夫妇，也停下了敬酒的脚步，迎了上去，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敬重。
“严老，您来了。”唐宣举杯，声音比面对严绪时更显郑重，梁浮月也微微颔首，敛了所有的光芒，恭恭敬敬站在一旁。
严老爷子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听不出喜怒：“新婚大喜。”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唐宣松了口气，连忙道：“多谢严老。”
严老爷子没再多说，目光掠过宴会厅，最终，落在了严绪时所在的方向。
凌疏的呼吸瞬间屏住。
来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锐利如鹰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他们这一桌，严绪时攥着他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身旁的严逢时，低着头，生怕老爷子看见。
老爷子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身旁的管家立刻会意，缓步走了过来，对着严绪时微微躬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少爷，老爷子让您过去一趟。”
严逢时松了口气，捏了捏沈兰堂的手，凑近他小声说：“幸好不是来找我的。”
严绪时暗骂一声，心说怎么是来找我的？不是应该先找哥吗？但他还是点点头，松开攥着凌疏的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的手背，低声道：“我去去就回，乖乖在这等着，别乱跑。”说完，眼神示意着严逢时，让他帮忙照顾一下凌疏。
严逢时点点头，意思是“知道了。”
凌疏点点头，喉咙发紧，竟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严绪时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身姿挺拔地朝着老爷子的方向走去，那道背影，在一众恭敬的目光里，依旧从容，却少了几分平日的肆意，多了几分面对长辈的尊敬。
严逢时看着严绪时的背影，咽了口唾沫，转头对着凌疏，苦着脸比了个口型：“完了。”
凌疏：“……”
他看着那祖孙二人站在一处的身影，老爷子背着手，严绪时微微垂着眸，听着他说话，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却能从严绪时的微表情里，看出几分严肃。
周围的目光，也隐隐约约往这边飘，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些看好戏的意味，谁都知道，严老爷子最看重规矩，最不喜旁门左道，如今严绪时当众认了凌疏，这位老爷子，怕是不会轻易接受。
凌疏的心里，莫名揪了起来。
他攥紧了手里的玻璃杯，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的不安。
严老爷子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配不上严绪时，配不上严家？
毕竟，他只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弃子，无依无靠，和严家这样的世家，云泥之别。
他不敢再深想，转头对江韩霖递了个眼色，低声道：“我先去趟洗手间。”
江韩霖点点头，“好。”
严逢时幸灾乐祸道：“快去快回，老爷子兴许还要来找你呢。”他似乎把刚才严绪时的叮嘱抛掷脑后。
沈兰堂闻言，皱了皱眉，眉底皆是担忧，“不要乱说，严先生。”
房晏邱也点点头，“就是，说不定下一个是你呢？以前老爷子可都是先找你的。”
严逢时：“……”
凌疏起身，故作平静地往洗手间走，他的脚步却不可避免的加快，而有人看到他离开，也立马跟上。
几人看着他的背影不免担忧，严逢时摇摇头，“这关不太好过啊。”他想了想，又说：“不对，凌疏一关都没过。”
他越想越抓狂了，怎么能谁都不满意呢？绪时开心不就行了？
沈兰堂轻轻拉了拉严逢时的衣服，“那你是？”
那你怎么会被允许？他没敢问出口，觉得太没有边界了。
“啊。”房晏邱了然，接过话头，“那是因为他不管事啊，不好好当哥哥，他们的父母只好交给绪时了。”
严逢时：“……”
江韩霖也跟着：“所以老爷子也天天找他啊。”
严逢时：“…………”
此时，沈兰堂正看着他，眼睛纯透，严逢时恨不得找个缝躲进去，他只好说：“是是是。”
不过他们的聊天声音都很低，不敢叫严老爷子看见他们。
凌疏洗了洗手，掬了捧冷水拍在脸上，格外冰凉，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鼻梁不算挺拔，眉眼也谈不上好看，一双眼睛像是里面进了一朵乌云，灰沉沉的，一点都不好看。
他不禁想到严绪时，他的鼻梁很高，线条分明，眼睛很亮很好看。
两个人在一起，是显得多么不搭啊。
他又看了看自己穿的衣服，西装矜贵，鸢尾花精致，怎么看，怎么都配不上。
他低下头，手搁在冰冷的大理石上，他的视线便转向自己的手，因为多年握笔，也不怎么保养，手指上有些茧子，并不好看，甚至还有些粗糙。
但严绪时的手很好看，白皙纤细，拿着方案，不，无论干什么都是多么的适配。
突然门开，一串脚步声渐近，凌疏猛地抬起头，旁边便多了个人，对方气质温柔，一身黑色西装穿在他的身上也毫不逊色，凌疏看着，又想起之前他与严绪时谈笑，他……好像比自己更配。
宋今和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洗了手。凌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过去，他的手也生得极好，虽不及严绪时修长，但胜在骨相优越。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侧过头，弯唇一笑，语气轻淡，却字字扎心：“凌疏，你觉得，严老爷子会喜欢你吗？”
开门见山，不留余地。
凌疏心口一紧，那个答案，他比谁都清楚——不会。
宋今和见凌疏没有回答，也不在意，继续道：“我听说，他的母亲好像也并不满意啊，她喜欢你么？”
“还有……阿时喜欢你么？”
三个问题，层层递进，针针见血。
凌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因为他都清楚，这三个人，都不会喜欢自己。
凌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说喜欢，呵呵，太不要脸了些；说不喜欢，这不是遂了宋今和的心意么？说不知道，那宋今和便会有千千万万句话来提醒自己他们都不会喜欢我。
所以他闭口不言，不想搭理他。
但不搭理又有一个坏处，这会让人觉得你很好欺负。
所以宋今和笑了笑，眼神里都带着笑，语气轻快，“你吃过阿时做过的饭么？”
“你知道阿时高中的时候有多肆意么？
“你知道阿时小时候有多可爱么？”
他转过身，背靠着大理石台，声音陡然变得沉了起来，“这些，你都不知道。”
“所以啊凌疏，你跟他不是一路人。”他看着门口，语气不屑，“你一直在他身边做什么啊？你可以帮他做什么啊？你家族没用，你弟弟也没用，所以你又有什么用啊？”
他重新转过身，看着镜子里凌疏的眼睛，看着他渐渐绷不住的脸色，语言讥讽，“凌疏，你是舔狗么？”
正如凌烈所说，凌疏面上古井无波，但手早已抖得不成样子，他晃了晃手，重新拧开水龙头，用手堵住水龙头口，水瞬间迸溅出来，滋了二人半身，宋今和离得远，只湿了一半，凌疏湿得多，眼睛都被溅到了。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凌疏就喜欢这种。
宋今和皱眉看向凌疏，凌疏却不甚在意，从容地关掉水龙头，笑着望向他，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而非刚才出言讥讽的人，淡淡开口，说：“所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