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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禹市 “一家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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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禹市,就下起了雨,不大却密。
二人毫无准备,刚下车就被这雨困在了车站里,过往的行人陆陆续续撑着伞走了,雨滴淅淅沥沥,从伞上滑落在地,溅起点点水花。
严绪时拿着行李箱,低头看了眼时间,安慰道:“我哥等会就来了。”
“嗯。”凌疏皱了皱眉,雨水的潮湿,湿冷侵骨,右手骨缝里泛起连绵阵痛,他轻轻弯了弯手指,又伸直,重复了好几遍,但还是有些僵硬。
刚刚看了看天气预报,未来几天似乎都在下雨。
不愧是“雨”市。
严绪时注意到,从口袋里拿出一片暖宝宝,撕开,牵起凌疏的手,把暖宝宝隔着衣物贴在他的手腕处,绕了一圈,“好点了吗?”
阵阵暖意隔着布料蔓延进去,压下刚刚才起的酸痛,凌疏似是惊讶,问:“好点了。你怎么会带这个?”
“我哥说这里经常下雨,想到你可能会疼,”严绪时蹙着眉,懊恼道,“但还是准备少了,应该再准备个护腕的。”
“没事,已经够了,我以前也没这么注意过。”
严绪时:“现在不一样了。”
手上暖意更浓,他轻轻回了句:“嗯,不一样了。”
严逢时还没有到,二人只能坐在椅子上等着,车站里的人逐渐变少,夜色更浓,更加空旷,也愈发的冷了。
严绪时看了看身旁低头看着手发呆的凌疏,些许后悔,应该打个车走的。
太慢了。
虽然只过了十分钟不到而已。
严绪时双手握住凌疏的手,一边轻轻地揉搓,一边哈一口气,直到手再次恢复成淡淡的血色,接着放进他刚刚捂暖的口袋里,接着伸手搂住凌疏,“冷么?”
严绪时的手也很冷。
“还行,”他蜷了蜷放在严绪时口袋里的手,轻抬头,“严哥什么时候来?”
严绪时低头看了看时间,十点多了,“不知道,应该快了。”说完,他搂得更紧了。
凌疏点点头,依偎在他的怀里,在口袋里的手轻轻动着,将严绪时的衣服捏起,又放下,重复了好多次,玩到他一次抬头看见严绪时对他无奈地笑着,他这才不动了。
严绪时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意思是你随便玩。
可凌疏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埋进他的衣服里,嘴角却微微弯起。
严绪时四周看了看,一个人影终于出现,他冲那身影叫了声:“哥。”
那身影微微一愣,然后冲他一笑,走了过来——严逢时穿着黑色大衣,风尘仆仆,他没什么变化,只是更加稳重了。
当然只是看着。
严逢时:“外面雨下大了,有点堵车。”
凌疏一惊,立马坐了起来,叫了声:“严哥。”
严逢时点点头,伸手接过二人的行李,“走吧,去我家。”他顿了顿,补充说:“兰堂也在。”
严绪时之前跟他说过,凌疏想要看沈兰堂,也是凑巧,他正住在严逢时家。
凌疏:“麻烦了,严哥。”
严逢时随口接了句:“害没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凌疏笑了笑,没说话。
几人走出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落在身上,闷闷的。
他们运气很好,雨一直都很小,堵车的情况极少,一路行驶得很平稳,到家速度很快。
严逢时家靠市中心比较近,这么晚了还有许多人外出活动,喧闹声嘈杂。
严绪时皱着眉,他哥虽然喜欢热闹,但也不会住在这里,为什么会在这里买了个房呢?
严绪时不知道的是,严逢时在这里买房,不仅是因为交通便利,更是因为这里离医院很近,方便沈兰堂去医院照顾他的母亲。
严逢时的房子是独居小别墅,两层,还有一个小院子,栽满了许多花,绵绵细雨垂落,落在花瓣上,停留片刻,依依不舍地滑落。
推开门,一楼客厅简约但是温馨,各种设施齐全,让人一进去,心里便有了归属。
沈兰堂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听到声音他被惊了一下,才起身,说:“你回来了?”看清身后的人又是一惊,随后变得雀跃,藏不住的开心,“阿疏哥,严哥。”
久违的一声“阿疏哥”,百感交集,凌疏望着沈兰堂——长高了,却也瘦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但又很难描述,只是让人感觉他不再是以前的他了,经历过一些事情后,变得脆弱,却又坚韧。
这句话很矛盾,脆弱但坚韧,怎么可能?
可落在沈兰堂的身上,偏偏就很合适。
屋内暖黄的灯光缓缓漫开,冲淡了雨后的湿冷。
沈兰堂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凌疏,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又偷偷瞟着严逢时,见对方一脸平静,暗暗松了口气。
没有生气。
片刻,他又反应过来——严逢时怎么可能因为这些生气呢?更何况对方是阿疏哥。
凌疏:“嗯,好久不见了。”
沈兰堂笑了笑,严逢时即刻说:“坐着聊吧,对了你们吃过没有?”
严绪时拉着凌疏的手,坐到沙发上,“吃过了。”
严逢时看见二人牵着的手,无言。
几人坐下后,严逢时给他们倒了杯热水,让他们暖暖身子。
“哥,太烫了吧。”严绪时刚碰到杯壁,手立马缩了回来,“有没有温水啊?”
“……”严逢时坐着沈兰堂身边,无语道:“没有,你事怎么那么多?”
“阿疏手疼,我要给他捂手,水不能太烫的。”说完,他端起盛着热水的水杯,走到厨房洗菜台前,拧开冷水龙头,任由微凉的水流顺着杯壁缓缓冲刷,借着外壁的凉意,压下杯中灼人的温度,不多时,水温便缓和下来。
严逢时:“……”
调好水温,他擦干杯壁水渍,又重新递给凌疏,“捂捂,不烫了。”
凌疏接过,双手捧着杯子,暖意直漫进来,右手的酸涩感似乎淡了一些,“谢谢。”
严绪时笑了笑,“跟我不用说这些。”说完后坐到凌疏旁边。
严逢时:“…………”看不下去了,我把他们接过来是专门找罪受的?
他侧目看向沈兰堂,对方正低着头,拨弄着手指,心想兰堂是不可能的了。
凌疏抬头,问:“兰堂,这几年怎么样?”
沈兰堂又被惊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几秒后,才开口:“还行。”
凌疏把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现在似乎很容易被吓到。
夜里闲谈没有持续太久,一路奔波劳累,加上天色已晚,简单聊了几句后,便各自休息。
严逢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说:“哦对了,我这里就两间房,兰堂跟我一间,你们俩就一间咯。”
严绪时飞快接到:“好,谢谢哥。”
凌疏:“。”
沈兰堂:“……”明明还有几个房间。
待严绪时拉着凌疏回房间后,严逢时也拉着沈兰堂,被拉起的一瞬间,沈兰堂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他跟着严逢时走,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着他。
进了房间后,严逢时脱了外套,说:“很开心吧,这是你来这里第一次这么开心。”
沈兰堂闻言,竟忘了接话,他想说这不是第一次,可严逢时接下来的话让他也说不出口。
他一步一步向沈兰堂走近,并不压迫,让沈兰堂看了,只觉得酸涩,“你现在应该很讨厌我吧?”
沈兰堂没说话,严逢时也没想要他的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理应讨厌。”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谁都没有开口,只是互相看着,仅此而已,很快,沈兰堂先败下阵来,低下头,不再看严逢时。
看着沈兰堂那副受惊般瑟缩模样,严逢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用力地攥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下意识想抱住那人,可刚靠近一步,又生生顿住。
现在的他,对于沈兰堂来讲,恐怕像是一个无法摆脱的噩梦,一个拥抱只会让他更加害怕。
这种认知他早就知道了,可每次重新想到,还是会让他感到无力,以前的沈兰堂,自尊、坚强,虽然内向孤僻,但很依赖他,可现在的沈兰堂,惧怕他,讨厌他。
想到这儿,严逢时又是一阵钝痛。
片刻后,还是严逢时开口:“睡吧。”眼底藏不住的丧气。
他转身,往床边走去。
人影渐渐远离,沈兰堂猛地抬头,想伸手拉住他,可伸到一半,忽又顿住——抓住,说什么呢?
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于是谁都没有再开口,可身体上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他们相拥着,入眠。
翌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雨丝密密斜落,没有要停的意思。
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是严逢时早起在厨房忙活,淡淡的早餐香气顺着门缝漫上来,冲淡了连日雨天的沉闷。
二人下楼时,沈兰堂已经坐在餐桌旁,安安静静低头吃着早餐,眉眼温顺,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早上好。”
严绪时:“嗯,早上好。”
凌疏笑着:“早上好。”
严逢时端着粥出来,抬眼看向他们:“醒了?快来吃,雨天喝点热粥养胃。”
餐桌气氛温和松弛,几人都是吃饭不爱说话的性格。
严绪时习惯性地将温热的粥移到凌疏面前,凌疏也会把严绪时爱吃的小菜往他面前递一递,而坐在对面的两人,之间就有些微妙,严逢时总是趁着沈兰堂低头的时候,悄悄看他一眼,眸中含着柔情,还有淡淡的酸涩,沈兰堂亦是,只不过他的眼底更多的是凄楚。
早饭过后,雨势稍缓,只是空气里的潮湿愈发浓重。
几人没有外出的打算,便留在别墅里闲散度日。
严绪时被江韩霖叫去刷祁瑞年的朋友圈,严绪时难得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便是祁瑞年和大海的合照,上面的配文时:[你想看的大海,我替你看了,很美,海水碧澄,和你的眼睛一样。]
严绪时点了个赞,他发自内心的高兴,高兴祁瑞年似乎不再困守过去,而是好好活着了。
他递给凌疏看,说:“这是祁瑞年,”他怕凌疏已经不记得了,补充说,“韩霖跟你说的《念念不忘》那副珠宝,就是他定制的,也是上回帮过你的。”
凌疏偏头看去,男人穿着休闲的白衬衫,脖颈上带着一串项链,应该就是《念念不忘》,他说:“我记得,我还准备当面跟他说声谢谢呢。”
严绪时笑了笑:“等他回来,带你过去见他。”
“他人怎么说呢?”严绪时关了手机,“以前可不怎么样,现在温柔到了极点。”
凌疏眼神露出不解,“为什么?”
“说来话长,有时间告诉你。”
“好。”
严逢时察觉,问:“祁瑞年怎么了?”
沈兰堂之前听严逢时提起过,心里不免好奇。
“没事,他之前不是出国了么?发了张朋友圈,和大海的合照。”严绪时回答。
“哦?”严逢时挑眉,继续问:“放下了?”
“应该。”
“既然放下了,那就祝他好好生活。”严逢时祝福道,他也知道祁瑞年自许愿死后,浑浑噩噩的,真心祝福他能好好活着。
几人又闲聊一会儿后,严逢时去院子收拾杂物,严绪时被临时叫去接一通工作电话,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沈兰堂与凌疏两个人。
窗外雨丝绵绵,湿气透过纱窗渗进来,空气闷闷沉沉。
沈兰堂局促地坐在沙发边角,指尖依旧下意识摩挲、绞在一起,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自在。
凌疏看在眼里,放缓了语气,主动轻声开口,“最近,过得很累么?”话音很轻,没有压迫,只有温和的询问。
沈兰堂身子微僵,愣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头,睫毛轻颤,眼底浮起一层浅淡的茫然与疲惫,“还好。”他依旧是这句习惯性的回答,不愿多说苦楚。
“不用勉强自己。”凌疏目光柔和,“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种相处方式是不对的,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吃早饭的时候,他一直都在看着你。”
提到严逢时,沈兰堂的唇瓣抿紧,眼神微微垂下,眼底漫开大片凄楚,“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好像一直都在愧疚,一直在让着我,可我跨不过去,也没办法好好跟他说话。靠近会怕,怕他还是会那样对我,但是躲开我又会难过。”
凌疏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以前不是这样的。”沈兰堂低声道,“是很多事情变了,我也变了,他也变了,但他是因为我变的。”
“这不是你的错。”凌疏缓缓开口,“你只是被消耗太久了。”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落雨的庭院。
“有些心结不用急着解开,慢慢来就好。不用逼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我想严哥现在也不会让你做不喜欢的事情,慢慢来,有些事情不能一蹴而就。”
沈兰堂轻轻点头,沉默良久,小声说了一句:“阿疏哥,谢谢你。”
另一边,院中小廊下。
严逢时靠在廊柱边,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神色沉沉,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自责。
严绪时打完电话走过来,走到他身侧,语气平淡自然。“你故意留两间房,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严逢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顺便而已,你们俩本来就该好好待在一起。”
话题短暂停顿,严绪时转头看向屋内,透过玻璃能看见沙发上安静相处的两人,“你跟兰堂,打算一直这样?”
凌疏对这件事情不清楚,可严绪时知道大半——当年分了手,严逢时不清楚原委,再次看见他很生气,做下了一些事情,后来知道真相,满是愧疚、后悔。
说到什么事情,只能说不愧是兄弟,严绪时给凌疏契约,严逢时给沈兰堂合同,前者是利用,后来明白心意,而后者一直都是爱,却因为不明真相,而做下错事。
直白的问话,让严逢时肩膀微微一沉。
“不然呢。”他语气发涩,“我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他怕我、躲我,都是应该的。我没资格要求他放下,更没资格靠近。”
“你明明放不下。”严绪时道。
“放不下又能怎么样。”严逢时垂眸,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我不敢逼他,不敢多说,不敢拥抱,连好好对视都怕吓到他。现在这样,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克制的距离。”
“你一直在自我折磨。”严绪时淡淡点破。
“理应如此。”又是这句重复的话,像自我惩罚。
严绪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愧疚不是相处的全部。你一味退让、一味自责,只会让你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有些话,总得有人先开口。”
“我怕我的开口,对他来说只是负担。”严逢时声音很低。
“可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严绪时鼓励道,“找个时间,主动跟他说,我相信他会明白的。”
严逢时垂下眼睫,只是沉默地吸着烟,严绪时也没有打扰他,他静静站在旁边,陪着、等着哥哥开口。
烟只剩下半截,严逢时才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