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危机 [明天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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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潮湿的冷风卷着雨滴，像是湿哒哒的纸团，严逢时捻灭指尖的烟，浓重的疲惫被压在眉眼间。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重重的门关上，隔绝了室外的湿冷。
客厅里安安静静，沈兰堂依旧坐在沙发角落，听见脚步声，脊背下意识一僵，飞快敛下眼底的凄楚，垂着手不敢乱看。凌疏端着温水静静坐着，神色温和，看不出半点波澜。
一场大雨，隔绝了所有想法，只让人盯着窗外，看着连绵不断的雨，想什么时候能停。
严逢时没再刻意靠近沈兰堂，只默默走去窗边收拾杂物，目光却总会不受控制地往那人身上落；沈兰堂攥紧衣角，浑身紧绷，却又在无意间，悄悄留意着严逢时的一举一动。
他们都没想好什么时候、如何开口。
严绪时走回凌疏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声问：“右手还疼吗？湿气太重，不舒服就跟我说。”
凌疏轻轻摇头，浅浅应了声：“还好，贴了暖宝宝，缓和很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只有自己清楚，禹市无孔不入的潮气，正一点点钻入骨缝，隐隐的钝痛迟迟不散。这么多年，他早学会了隐忍，不会轻易把脆弱摆在人前，哪怕是对严绪时，也习惯性报喜不报忧。
“雨什么时候能停呢？”严绪时侧目看向窗外，语气里带着可惜，“可惜我的计划了。”
凌疏闻言，偏头看他，眼里透出疑惑，“你做计划了？什么计划啊？”
严绪时：“听说这里山景很好，尤其到了秋天，满山落叶，很美，可你的手不方便，只能算了。”
听着严绪时说的计划，凌疏心里一动，脑中想着与严绪时去爬山的画面，这一定很好，可确实，这里基本上都是高山，并不适合自己，不觉有些遗憾。
他继续问：“还有么？”
“……”严绪时挠了挠头，语气讪讪：“没了。
他又解释了一句：“没来得及。”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严逢时先低声笑了起来，坐在一侧的沈兰堂也忍俊不禁。
严逢时看着严绪时讪讪的模样，不禁让他想到严绪时小时候的样子，只不过家中种种规矩，让他把所有的性格全部藏了起来。
还记得八岁那年，严绪时六岁，因为家教的一些原因，严父严母决定把他送去兴趣班，可又没时间，保姆也请假回家，迫不得已之下，只能让严逢时送，但小孩子玩心重，自然是不愿意的，严逢时也不愿意，他觉得送弟弟太麻烦了。
小孩子不愿意，抱着严逢时的腿不撒手，严逢时也拉扯着他，说：“你先撒手行不行？”
“不要，不要去……”小严绪时哭着摇头，一个劲地重复一句话。
严逢时也没什么耐心，也比他大了几岁，就用力把他拽起来，就要拖进去，严绪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撒开了他的手，跌跌撞撞到一个看上去比他小的小孩身上。
那个小孩很瘦弱，也不高，手上拿着糖果，许是看见严绪时哭得太惨，犹豫了半天，还是咬牙递给了他一颗，声音细细的：“你别哭了，给你……”
严逢时跟小孩说完谢谢，就把严绪时拉走了。
严绪时却时不时回头看着那个走远的小孩。
现如今，他静静望着凌疏，看了片刻——凌疏正侧身听严绪时说话，神色温和，眉眼放松，似乎听到了什么，他微微皱起眉，像极了当年咬牙送出糖的小孩。
原来，严绪时从小就被这么温柔的人吸引了么？
严绪时还在跟凌疏低声絮絮说着什么，语气轻松，眉眼弯弯。
凌疏侧耳听着，偶尔轻轻应声，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整个人松弛又安稳，心底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严逢时收回望向凌疏的目光，心底那份恍然的感慨慢慢敛了下去，转而落在角落里的沈兰堂身上——少年浅浅笑着，笑意浮在眉眼，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凄楚，安静坐在一旁，显得格格不入。
严逢时突兀说：“兰堂，你跟我来一趟。”
被叫到的沈兰堂身体微震，怔了一会儿，说：“好。”
二人一同转身上了楼。
与此同时，搁在沙发侧边缝隙里的手机，忽然无声亮起了屏幕。
冷白的光在暖黄的客厅里格外刺眼。
凌疏本是随意垂着眼，余光不经意扫到那点光亮，目光下意识落过去，一行陌生号码发来的文字，清清楚楚撞进眼底：[明天午后，这个地址见。]
简单的一句话，凌疏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谁。
瑟斯。
心底那点安稳平和，骤然往下一沉。
明明窗外还是一样的雨，屋里还是一样的人，可他心头那片刚放晴的角落，瞬间又被沉沉的阴云盖得密不透风。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淡的平静，没有任何人察觉他瞬间的情绪起伏。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依旧静静靠着沙发，听着身旁严绪时的话语，只是心里早已不复方才的轻松。
暴风雨前的平静，就此悄悄裂开了一道缝隙。
严绪时注意到凌疏逐渐飘散的思绪，问：“怎么了？”
凌疏顿住，尽管严绪时说过很多次出了事情会一起扛，也帮了自己许多次，他还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扛，于是他摇了摇头，扯起嘴角，“不是什么大事，温传刚刚把一个合作差点搞砸，不过被郑冉欣挽救回来了。”
对不起了，温传。
严绪时盯着凌疏看了两秒，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顾虑。
他能感觉到凌疏的心不在焉，虽然脸上带着浅淡笑意，话语也说得平和自然，可眼底那层松弛的暖意，已经悄悄淡了下去。只是凌疏既然不愿多说，习惯性自己扛着，严绪时便没有再追问，怕逼得他为难。
他只轻轻往凌疏身边又靠了靠，低声放缓语气：“要是工作上的事别太费心，好不容易来这边躲几天清闲，别让琐事扰了心情。”
凌疏心头微涩，只能勉强弯了弯唇角，应声：“嗯，我知道。”
目光下意识避开严绪时的视线，落在窗外连绵的雨幕上。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条短信——明天午后，陌生地址，单独见面。
他太清楚瑟斯的性子，不会无端找上门，既然追到了禹市，定然是有事非要当面说清不可，或者只是为了找凌疏麻烦。
可一旦告诉严绪时，以他的性格，必定不会让自己单独赴约，甚至会直接插手阻拦。
凌疏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的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严绪时看在眼里，心沉了沉，他反手握住凌疏的指尖，替他轻轻按揉着，“过几天不就回去了？不用太担心，温传他们应付得过来。”他顿了顿，“最近不是下雨么？听沈兰堂提过，这里有个地方，即使下着雨，也能去，而且不冷，我们可以挑个时间去，也算不虚此行了。”
凌疏勉强笑了笑，“好。”他继续问：“不过什么地方啊？”
“湖心画舫。”
凌疏愣了一下，似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后天吧，后天雨应该会小一些。”
“好，听你的。”
他将心事压在心底，若无其事地继续陪着严绪时轻声闲聊，听雨声淅沥。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去合适，毕竟他与瑟斯相识许久，知根知底，他一个人应付得过来。
他不是不相信严绪时，只是他做不到全心身托付，毫无保留。无论是自小的家庭缘故，还是后天的经历，每当真真遇到了什么事情，他还是习惯闷不吭声，自己解决，常常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事到临头，依旧会被他抛到脑后。
就比如现在。
翌日午后，雨势稍缓，却依旧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闷湿。
别墅里依旧闲适安静，房内充斥着午餐后的饭菜香味，像是被柔软的棉花轻轻拂过脸庞。
严逢时在和沈兰堂侍弄着花朵，昨日不知严逢时与沈兰堂谈了什么，但明显能感觉到二人之间的氛围变得不一样了，即使只有一点点的差别，却总比以前要好得多。
严绪时在卧室开着视频会议，凌疏坐在楼下，时不时看看手机，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凌疏却越镇定，反正总要面对。
沈兰堂偏头看了眼凌疏，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不过，为什么呢？
熬到时间差不多时，凌疏起身，对客厅里的两人，扯了个谎：“我出去买点东西。”
严逢时没问什么，他把洒水壶放下，“我把车借给你？”
“不用了，挺近的。”
严逢时没多问，点点头，“外面下着雨，带把伞。”
说完，沈兰堂就找了把伞，递给凌疏，“阿疏哥，注意安全。”他递伞的手顿了顿，目光在凌疏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只是低声关照道。
“嗯，谢谢。”说完，凌疏撑着伞，推门出去。
雨还在下着，连绵不断，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伞上，奏出低沉、嘈杂的声音，让人心生烦意。雨天是湿湿的，凌疏像是被千层重的薄膜蒙着，压得他喘不过气，闷闷的，他不禁想到屋内的暖和，浓郁的咖啡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等走远了一些，凌疏才拦了辆车，报了地址。
禹市他并不熟悉，但这地址，光看名字就知道定是专门为一些人提供的聚会场所，瑟斯定在这，那就恰恰印证了不止他一个人。
车子驶离别墅区，越往市中心僻静会所开，凌疏心底的预感就越强烈。
等推门走进那间装潢奢华的私人宴会厅，他才确定——这根本不是单独谈话。
这是一场小型商业聚会，场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来往皆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而这些人，清一色全是瑟斯的人脉与朋友。
瑟斯就坐在不远处，倚着吧台，他手里轻轻晃着半杯酒，见凌疏过来，嘴唇勾起一抹弧度，遥遥向他致意——那是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无声欢迎。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