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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情诗 他,学坏了 ...
“凌疏。”
这一声时隔十余年的呼唤,像一块石子投入静潭,在凌疏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他肩头猛地一僵,指尖微微发颤,周遭的晚风、远处渐弱的笑语、身旁众人的呼吸仿佛都被隔绝在外,整个人坠入了遥远的少年时光里。
高中时期,林淮序还是二中学霸,又加上气质清冷,相貌极好,也是所有女生的追求对象,还有男生。
他比凌疏高一届,和凌疏关系也很好,两人每天会一起吃饭、放学,而凌疏与他相识久了,他也并不像表面那样清冷,他最是刻薄。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虽然林淮序有时候说话并不好听,但凌疏并不介意,个人有个人性格,更何况林淮序每天要维持那种形象,也太累人,他能理解。
直到林淮序知道凌疏和附近职校的温传有交集,关系垂直下降。
凌疏在职校门口等着温传,准备一起去网吧,但好巧不巧,被林淮序看见,他顿时黑了脸,他不知道凌疏为什么会和这种人有交集。
他,学坏了。
林淮序走上前,伸手把他拽走,一点停留的机会都没有给。
这时温传正好出来,凌疏转头冲他喊了喊:“温传,抱歉啊,下次吧。”
温传只好回了句,“行,下次我找你。”
“好……”
林淮序脚步加快了些。
凌疏被他拉着,走着,林淮序手劲大,半点没收力,凌疏的手腕被他拽得极痛,他扯了扯,说:“怎么了,学长?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林淮序像是没有听见一般。
凌疏眼里透出些疑惑,但还是自己走了几步,走到他旁边,一个劲地喊,“学长?林学长?林淮序?!”
林淮序这才停了,放开他的手,回头看着他,质问道:“你为什么会和他认识?”
“哦,你说这个啊。”凌疏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少年时期,嗓音带着些青涩,“有次被人堵着了,他帮了我,就认识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一点都不重要一样,但只有他知道,那次的人有多多,有多危险。
反正都怪凌烈,在外惹了事,还得他来替凌烈擦屁股。
林淮序点点头,又问:“那你今天去找他做什么?”
“管那么多。”
“凌疏,我跟你说过,大你一岁的人问你问题,要回答,要有礼貌。”林淮序抱着胸,倚在墙边看着他。
凌疏撇了撇嘴,“有事找他帮忙。”
他顿了顿,笑了起来,狡黠道:“学长,我记得你也跟我说过,跟别人说话要站直,你也很不礼貌哦。”
“……你有什么事能找他帮忙?就他那样,能帮你什么?”林淮序听话直起身,但语气里带着些看不起。
“这个不能说,而且他很好的,性子也不错。”
这个是真的不能说,林淮序还有一个多月就过生日了,他以前说过很想自己做个游戏出来,但没学过,家里也不允许,温传恰好对电脑很擅长,凌疏便请温传教教他,这样他可以去教教林淮序。
可林淮序不知道,他听见凌疏在夸温传,声音冷了下来,冷笑一声,“是么?”
凌疏察觉到他心情不好,讪讪道:“你怎么了,学长?”
“以后别跟这种人来往,一个职校的,能有多好?”他讥讽道,“怕都是装的吧,像他这种人,呵呵。”
“学长,你别这么说他,他只是失利了,才会上职校。”
“凌疏,你可别忘了,环境养人,也会害人。”
凌疏低下头,良久才应了句,“哦,回家了,凌烈还在等我。”
对凌疏这么久的了解,林淮序知道凌疏不高兴,他揽住他的肩膀,“好了,是我说重了,哥向你道歉,但是以后还是要和他少接触。”
“我们一起走吧。”
凌疏语气干巴巴的:“哦。”
他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可……哪里有错?
他不知道。
给他准备生日惊喜,不算错;和别的学校的联系,他觉得也不算错。
但为什么林淮序要这么说呢?
大约几个星期后,虽然关系一如既往,但还是有些别扭的,可这些并不重要,林淮序的生日快到了。
凌疏还是去找温传了,他把所有笔记记了下来,可以让林淮序学做游戏了。
可在之前,发生了一个大事,当时同性恋还不被大众理解。
快高考的某个午后,林淮序忽然找到凌疏,拿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帮我录一段诗歌视频。”
林淮序架好手机摄像头,镜头稳稳对准凌疏,他站在取景框外,浅淡地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照着纸上的文字读清楚就可以。”
凌疏懵懂笑着点头,耳尖却悄悄微热。
他其实心底藏着一点不敢戳破的喜欢,面对林淮序温柔的嘱托,从来都不忍心拒绝。
调试好画面焦距,林淮序朝外比了个OK手势。
“可以了么?”凌疏问着。
“嗯,开始吧。”
那天阳光正好,软软落在他肩头,暖得人心头发烫。
凌疏眼底藏着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浅浅的心动,嗓音青涩干净,带着不自知的温柔和懵懂爱意,一字一句轻轻诵读:
“自从离开你,眼睛便移居心里。
于是那双指挥我行动的眼睛,
既把职守分开,就成了半瞎子,
自以为还能看见,其实已经失明;
因为它们所接触的任何形状,
花鸟或姿态,都不能再传给心,
自己也留不住把捉到的景象;
一切过眼的事物心儿都无份。
因为一见粗俗或幽雅的景色,
最畸形的怪物或绝艳的面孔,
山或海,日或夜,乌鸦或者白鸽,
眼睛立刻塑成你美妙的姿容。
心中满是你,什么再也装不下,
就这样我的真心教眼睛说假话。”
短短一篇情诗,字字深情。
凌疏读得认真,眉眼带笑,心底悄悄漾开一点微弱的、隐秘的欢喜。
他不知道这是彻头彻尾的告白,只知道——念这些字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林淮序。
镜头外的林淮序静静望着他,彻底失了神。
两个少年,一个刻意藏爱,一个懵懂动心。
阳光温柔,心事汹涌,本该是最干净的年少情愫。
可偏偏,被有心人躲在角落,掐头去尾偷偷录了下来,发在了二中论坛。
一瞬间,全校炸开,恶意席卷而来。
[我早就说了,他们天天黏在一起,肯定有什么情况,这不就是吗?有一说一,这声音是真好听,全是感情啊。]
[一个贵公子,一个清冷学长,绝了。]
[呵呵,一个同性恋,真不知道绝什么?让我来讲,就是两个字,恶心!]
[可不是么?恶心死了。]
非议、诋毁、揣测、谩骂铺天盖地。
那时的喜欢不敢见光,
双向的心动,在世俗眼里,成了肮脏的污点。
帖子爆得太快。
不过短短一个傍晚,那段录诗的视频刷遍了二中每一个班级、每一部手机。
视频里只截了凌疏温柔念诗的侧脸,声音干净缱绻,字字深情,却剪掉了所有前因、所有拍摄背景、所有林淮序的存在。
只剩下一个学弟对着镜头动情诵情诗的画面,暧昧、朦胧、任人杜撰。
流言最是杀人,尤其在那个尚且闭塞、半点温柔偏爱都容不下的年纪里。
“同性恋”三个字像脏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傍晚放学,楼道里全是窃窃私语。
有人故意经过他们班级,探头探脑,指指点点;有人故意模仿凌疏读诗的调子,阴阳怪气地起哄。
甚至凌烈都过来问过他,“哥,你这样,就不怕给爸丢脸?还想让他再打你一巴掌?”
凌疏一开始还不懂那些恶意。
直到郑冉欣急匆匆跑来,把手机塞到他面前,脸色发白:“阿疏,别看评论,有人故意搞你。”
屏幕上的恶言密密麻麻,刺眼扎眼。
凌疏指尖一点点凉下去。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只是帮林淮序录了一段诗。
只是读的时候,心里悄悄装着一个他不敢说出口的人。
可这份小心翼翼、干净至极的少年心动,在旁人嘴里,变得肮脏、不堪、惹人唾弃。
凌疏攥着手机,指节泛白,耳朵里嗡嗡作响。羞耻、慌乱、无措一层层裹上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第一反应不是委屈。
是怕毁了林淮序。
林淮序是天之骄子,是二中最体面、最风光的人,他不能被自己拖累。
那天傍晚的风很冷,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极长。
林淮序主动来找他了。
只是没有温柔,没有笑意。
他脸色沉得吓人,眼底是凌疏从未见过的冰冷、烦躁、狼狈。
骄傲了十几年、顺风顺水十几年的人,第一次被铺天盖地的流言钉在耻辱柱上,他从未经历过这般。
但旁人不敢明目张胆骂他,所有恶意全都涌向了凌疏。
林淮序站在他面前,声音紧绷,带着压抑的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慌乱,“视频的事,你知道了?”
凌疏抬头,眼眶已经泛红,却还在拼命忍着,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笨拙的道歉:“学、学长,对不起……是不是连累你了?”
他喜欢他,所以他愿意道歉,愿意承担,哪怕他根本没有错。
可这句道歉,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林淮序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太怕了。
怕毁掉前程,怕家人施压,怕别人窥探,怕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藏了太久的暗恋被彻底扒开。
他不敢对抗世界,只能本能地推开唯一能推开的人。
林淮序冷笑一声,字字如刀,狠狠砸在凌疏心上:“凌疏,你是不是因为小时候不被家长重视,所以刻意来我这里找存在?被凌烈压久了,所以特别想让人看见是不是?!”
“你是贵公子,就算他们不重视你那有怎样?就算他们他们看不见又如何呢?你依旧是你的贵公子,什么都没变!”
“最信任的人,最清楚捅哪里最疼。”这话对了。
凌疏猛地怔住。
“读个诗而已,你非要读得那么夸张?”林淮序眼神冷得近乎刻薄,句句诛心,“现在全校都在传,你满意了?”
凌疏懵了,鼻尖发酸,眼泪瞬间就压不住了:“哥……我没有……我只是想帮你……”
每次凌疏委屈、难过的时候,他很喜欢叫林淮序“哥”,对方都会来哄他。
可这次……不会了。
“帮我?”林淮序打断他,语气冰冷得无情,“我让你用那种语气读了吗?我让你搞得这么暧昧了吗?”
“你是在帮我么?你是害了我!”他慌不择路地将一切话语朝凌疏扔去。
少年藏在心底的爱意、温柔、愧疚,全部被恐慌与自尊碾碎。
他不敢承认自己心动,就只能反过来,全盘否定凌疏。
“早说了让你少惹事,让你离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远一点,你不听。”林淮序别开眼,不敢看他通红的眼睛,声音硬得像铁,“现在闹出这种事,你开心了?”
凌疏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忽然就不懂了。
那天阳光很好,他满心欢喜,带着偷偷的喜欢,认认真真帮他完成心愿。
诗是他选的。
录是他让录的。
可最后,错的人变成了自己。
最痛的是——
他明明那么喜欢他。
明明愿意为他退让、为他体谅、为他藏起一整个青春的心动。
却被他亲手、当众、彻底地,否定得一文不值。
凌疏喉咙发紧,声音哽咽得发颤:“林淮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丢人?”
林淮序身形一僵。
他心里疯狂叫嚣着不是,连身体都是,他向前走了一步,但又停住了。
他喜欢他,喜欢得快要发疯。
可他不敢说。
年少的懦弱、虚荣、自尊、恐惧,死死困住了他。
他最终只吐出一句最伤人、也最让他余生后悔无数次的话:“是。”
一个字。
彻底斩断了他们的少年时代所有的过往。
凌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一点点收回所有的喜欢,所有的体谅,所有的小心翼翼。
原来他所有的懂事、所有的迁就、所有藏在心底的温柔,在对方眼里,只是丢人。
良久,凌疏抬手,轻轻擦了眼泪,声音干得彻底,听不出情绪:“那以后,我不碍着你了。”
他从书包里,把做游戏的笔记本给了他,说:“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说完,就离开了。
高考过后,
两人彻底断联。
曾经朝夕相伴、彼此暗藏心动的少年,曾经约定好高考去旅游的少年,曾经约定好要考一个大学的少年,
从此再无交集。
他的温柔,他的暗恋,他的青春,
全部死在了那个流言纷飞、被喜欢的人亲手推开的黄昏。
——
晚风骤然吹紧,将多年前滚烫又溃烂的回忆一把吹散。
煦禧庭外的红灯笼轻轻摇晃,暖光落进凌疏眼底,却半点温度也留不下。
身侧,严绪时的手掌自始至终稳稳包裹着他微凉的手,力道温和却笃定,无声地替他挡住所有来自旧人的压迫感。
凌疏肩头的僵硬慢慢松开来,方才回忆翻涌时指尖的颤抖也平复下去,他抬眼看向林淮序,神色平平淡淡的,扯了下唇角像是多年以前的玩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新婚之夜,你来打扰,是不是很没礼貌啊?学长。”
嘴上说得轻浅,胸腔里一阵酸涩不受控地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停顿片刻,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散漫淡漠:“唉,你要是不出现,我都快忘了你了,学长。”
曾几时,凌疏很喜欢叫林淮序学长,十几年,不长也不短,长到足够忘掉一个人,短到只要他一出现,就能立马想起对方,还是没能忘得彻底。
林淮序像是不能说话了一样,他欲言又止,看着凌疏好一会儿,才说道:“方才叫了你一声,你出神了。”
他声音带着忐忑与不安,嗓音不自觉放轻:“当年的事情,是哥对不起你,刚刚的话……不是有意的……”
凌疏轻轻打断,语气平稳无起伏,“陈年旧事,没必要再提。”
“好,好,陈年旧事,”林淮序低声重复了一遍,他望着凌疏平静无波的眉眼,良久,说,“那……生日礼物,谢谢你。”
凌疏的心一下子被抓紧了,酸涩像是源源不断的潮水,翻涌又翻涌,撞击着,像是要把他的心脏撞出个洞来。
凌疏看着眼前的故人,看了许久许久,发现他变了。
为什么会变呢?
还是以前好些,以前真好。
严绪时掌心的温度时不时传来,凌疏感受这温暖,现在也好,现在最好。
一旁温传皱着眉上前半步,下意识护在凌疏侧边:“林淮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现在又过来搅和是什么意思?当年伤阿疏的是你,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郑冉欣也脸色难看,攥紧拳头:“当年阿疏受了多少委屈你心知肚明,别再来打扰他。”
林淮序目光死死锁在凌疏被严绪时牵住的手上,喉间发涩,满心的悔恨堵得喘不过气。
当年那句轻飘飘的“是”,折磨了他整整十几年,他无数次想回头道歉、想弥补,可每次都没有勇气,等到再次遇见,凌疏身边早已站了别人,那个会满心满眼向着他的少年,再也不会回头了。
凌疏没再看他,走了。
和那次一样,只是这次,他身边有人。
林淮序一人留在那里,好久才回过神,轻轻吐出一句:“对不起,祝你幸福。”
可这道歉,又能挽回什么呢?
什么都挽回不了。
最终仍是,再无交集。
诗词选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113
真的要重新修改文了,没有大纲,真的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所以抱歉,之后我会重新修改,把全部串起来的,人设、文章也会再打磨一下
70章之前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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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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