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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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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阳光明媚。
温寅和秋意浓提着大包小包的特产,出现在了书香苑(温渡温禾租房的小区)。
“爸!妈!”温渡打开门,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没有和哥哥谈恋爱的弟弟。
“哎,小渡长壮了啊!”温寅笑着拍了拍温渡的肩膀。
秋意浓则是一脸慈爱地看着温禾:“小禾,怎么瘦了?是不是学习太累了?”
“妈,我没事,最近在忙课题。”温禾接过母亲手里的东西,笑得有些勉强。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气氛看起来很和谐。
中午,温禾在厨房做饭。温渡像个跟屁虫一样在旁边帮忙洗菜。
“哥,手给我。”温渡突然说道。
“怎么了?”温禾不解。
“切到手了?”温渡抓过温禾的手,看到食指上有一个小小的刀口,“你看你,做饭都不专心。”
温渡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帮温禾贴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我来吧,你去歇着。”温渡把温禾推出厨房,“我来炒这几个菜。”
温禾靠在门框上,看着温渡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幕,恰好被端着水果走进厨房的秋意浓看到了。
温渡炒完菜,端着盘子出来,习惯性地擦了擦手,然后自然地把一只手搭在温禾的肩上,笑着说:“哥,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温禾也很自然地侧头,尝了一口温渡递过来的菜:“好吃。”
这种默契,这种眼神的交流,让秋意浓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是傻子。
作为母亲,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
温禾对谁都温柔,但这种眼神里的宠溺和依赖,是从未有过的。
温渡虽然大大咧咧,但他对温禾的维护和在意,已经超出了普通兄弟的范畴。
晚饭过后,温寅在客厅看电视,秋意浓去阳台收衣服。
温禾去书房接导师的电话,温渡则在客厅陪着父亲聊天。
突然,温建国的手机没电了。
“小渡,我手机没电了,借你哥的充电器用一下。”温建国说道,“我记得他包里有个充电宝。”
“啊?哦……好。”温渡心里一慌,但也不能拒绝,“爸,我去拿。”
温渡跑进书房。
温禾还在打电话,背对着门口。
温渡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前,打开温禾的公文包。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预览。
发信人是“最爱的哥哥”。
内容是:【今晚别回你房间了,给你留门,偷偷溜过来。】
温渡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关掉屏幕,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他的手机。
“我来看看是不是没电了……”
温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渡僵硬地转过身,看着父亲。
温寅拿着温渡的手机,老花镜滑到了鼻梁上。他眯着眼睛,看着那条还没消失的锁屏预览。
空气瞬间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温寅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苍白。
“爸……”温渡的声音颤抖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书房里,温禾似乎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挂了电话走出来。
看到这一幕,温禾的瞳孔猛地收缩。
“温禾……”温寅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温禾,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是怎么回事?”
秋意浓也听到了动静,从阳台走过来:“怎么了?孩子他爸?”
当她看到温寅手里的手机,看到那条消息,看到两个儿子惨白的脸色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个晚上,或许是明州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夜。
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温寅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秋意浓坐在旁边,不停地抹着眼泪。
温禾和温渡站在他们面前,低着头,像两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说话啊!”温寅猛地把烟盒摔在桌上,声音大得吓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条微信是什么意思?!”
温渡身子一颤,刚想开口,却被温禾拉住了手。
温禾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的慌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爸,妈。”温禾的声音很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颤抖,“对不起。”
“对不起?!”温寅气得站了起来,指着两人紧握的手,“你们是兄弟!你们是亲兄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你们是在一个户口本上的兄弟!你们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温渡突然抬起头,红着眼睛喊道,“法律上我们是兄弟,但我们不是亲的!我们相爱有什么错?!”
“温渡!”秋意浓哭着喊道,“这是伦理!这是道德!你们让我们以后怎么做人?让亲戚朋友怎么看我们?!”
“我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温渡死死地抓着温禾的手,像是在抓着救命稻草,“我只知道我爱哥,哥也爱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互相扶持,我们在一起很幸福!这比什么都重要!”
“幸福?”温寅冷笑一声,指着温禾,“温禾,你是大哥!你是学医的,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怎么能糊涂到这种地步?温渡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温禾的心里。
“爸,不关哥的事。”温渡挡在温禾面前,“是我先追的哥!是我死皮赖脸缠着他!是我离不开他!要怪就怪我!”
“都给我闭嘴!”温寅气得浑身发抖。
那一晚,争吵持续到了凌晨。
父母无法理解,他们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竟然变成了“那种关系”。他们虽然接受同性恋,但这仅限于别人。发生在自己家里,发生在两个兄弟之间,这对他们来说是天塌地陷的打击。
最后,温寅摔门而去,去了酒店。秋意浓哭着跟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温禾和温渡。
两人坐在地板上,背靠着背。
“哥……”温渡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不是……完了?”
温禾转过头,看着弟弟红肿的眼睛,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伸手把温渡揽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耐心的哄着,像小时候那样。
“没有完。”温禾的声音很轻,“只要我们不松手,就没有完。”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两兄弟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父母没有再打来电话。
温禾在医院更加拼命地工作,以此来麻痹自己。温渡则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除了加班就是躲在房间里打游戏。
那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小窝,变得死气沉沉。
直到有一天,温禾在医院值夜班时,突然晕倒了。
同事赶紧把他送到急诊,检查结果是过度疲劳加上营养不良引起的低血糖休克。
温渡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他二话不说冲出会议室,打车直奔医院。
赶到病房时,温禾还在昏迷。
温渡守在床边,看着哥哥苍白的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病房门开了。温寅和秋意浓走了进来。
他们是接到医院通知赶来的。
看到守在床边的温渡,两人的眼神复杂。
温渡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着父母,声音沙哑:“爸,妈……哥他晕倒了。医生说他太累了。”
秋意浓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儿子,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走到床边,轻轻握住温禾的手,心疼得直抽气。
温寅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儿子。
他看到了温渡眼底的恐惧和绝望,看到了温禾即使在昏迷中也下意识想要寻找弟弟的手。
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
这两个孩子,是真的分不开。
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的互相扶持,他们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亲情,也超越了世俗的爱情。他们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如果强行分开,真的会毁了这个家,也真的会毁了两个孩子。
温禾醒来时,看到了守在床边的父母。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却被母亲紧紧握住。
“妈……”温禾声音微弱。
秋意浓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傻孩子,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温寅叹了口气,走到床边,看着温禾:“医生说你没事了,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爸……”温禾看着父亲,眼神里满是愧疚。
温寅避开了温禾的目光,转头看向窗外:“我和你妈这一个月想了很多。”
他转过身,目光在温禾和温渡之间停留了很久。
“我们是普通人,思想保守。”温寅的声音有些干涩,“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们觉得天都塌了。我们担心别人的指指点点,担心你们的未来…爸妈老了,随时有可能护不住你们,爸妈不想让你们被人戳脊梁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但是,看着你们这样互相折磨,看着温禾你把自己累垮,看着温渡整天魂不守舍……我们当爸妈的,心里更难过。”
温渡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父亲。
“爸……您的意思是……”
温寅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给你们的。”温寅缓缓说道,“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秋意浓也走过来,红着眼眶说道:“小禾,小渡,虽然我们还是觉得怪怪的,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跟亲戚解释…大不了就不解释了!谁敢对我儿子指指点点,我和他们拼命!只要你们幸福,只要你们好好的……妈认了。”
温禾和温渡对视一眼,眼泪夺眶而出。
“爸!妈!”温渡哭着扑进父母怀里。
温寅僵硬地拍了拍温渡的背,眼眶也红了。
温禾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扬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一个月后——
明州的雪化了,春天来了。
温禾出院了。
周末,一家四口再次聚在一起吃晚饭。
虽然气氛还有些拘谨,虽然父母偶尔看到两人牵手还会别过头去,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消失了。
“既然选择了对方,就好好过,不仅要过好,还要过开心,过幸福,听到没有?”温寅再三叮嘱。
回来的路上,温禾牵住了温渡的手。
“哥。”温渡侧头看着温禾,笑得像个傻子。
“嗯?”温禾回应道。
“我们赢了。”温渡握紧了温禾的手,“虽然过程有点艰难,但我们赢了。”
温禾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阳光开朗的弟弟,眼底满是柔情。
“是啊,我们赢了。”温禾伸手捏了捏温渡的脸颊
两人在夕阳下相视而笑。
在这个充满了未知的世界里,他们拥有彼此,就拥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