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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寂的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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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瓦基地的菱形穹顶在阿尔克尔星的天幕下泛着铁灰色的冷光，十二组能量屏障发生器在建筑外围投射出波纹状防御网。沙砾击打在能量场上溅起细密的幽蓝火花，却在触及主建筑布满蚀痕的钛合金外壳时碎成齑粉。杨陵的呼吸面罩滤芯发出轻微嗡鸣，将含霾量超标的空气转化为淡绿色雾气，在他眼前形成一道永不停歇的薄烟。
观察室的落地窗外，暗红色沙暴正在啃噬第三防护区的缓冲层。杨陵的手指划过操作台边缘的金属凹槽，激活的悬浮界面立刻在空气中投射出二十七道裂缝警报——这些贯穿基地底层的裂痕正在持续张。他科研服表面褪成灰蓝的纤维里嵌着生物监测仪的发光纹路，此刻正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明灭不定，袖口处因长期接触腐蚀性空气而板结成硬块，深灰色的肩线有些垮塌——这具一米八的身躯比十年前瘦削了许多。
"A-2区通风系统离线。"机械女声从头顶的环形扬声器渗出，杨陵后颈的神经接驳接口突然发烫。视网膜投影自动标记出故障区域，三维结构图中，十五根暗红色的应力裂纹正沿着承重柱向上攀爬。
实验室的金属门在生物认证后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龟裂的碳纤维墙壁。杨陵的防护靴踩过正在褪色的自修复地板，地砖的活性涂层早已失效，边缘翘起锐利的金属薄片。当他的手掌按上实验台时，面罩内侧的显示屏跳出警告，杨陵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无意识摩挲着实验台的暗沉的边缘，那是某次实验留下的环形焦痕，此刻在悬浮界面的蓝光下泛着熟悉的哑光。这里是联盟废弃的生物实验室，曾经那些精密仪器早已被搬空，只剩下固定支架的螺栓孔像伤疤般排列在金属表面。
全息屏就在这时亮起刺目的金色三角标志。杨陵的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疼痛，脑机接口正在通过三级身份验证。通讯加密频段特有的嗡鸣声里，艾莉森的全息影像逐渐凝结——她利落的金色短发微微散发着光泽，暗蓝色作战服领口别着全息投影的联邦6区标识，虹膜边缘的战术目镜光圈像两点跳动的火星。
"呼吸频率异常，建议注射镇定剂。"机械提示音响起，杨陵面无表情关闭了生命监测系统的警报，面罩内壁凝结的水珠随着摇头动作甩落在褪色的实验服上。
艾莉森战术目镜的红色光圈微微闪烁："杨陵，我们需要你。你知道的，‘HSIX’实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它不是普通的科研项目。我们现在发现了一些新线索，‘HSIX’背后隐藏的秘密，远超我们当初的猜测。"她的声音带着通讯信号特有的颗粒感，"那些被删除的第七代实验记录，包括最后那次失败的基因剪裁数据都保留在莱桑德的加密数据库里。塞洛克斯死后，只有你拥有开启的权限。"
杨陵的膝盖撞到了磁悬浮椅，金属支架立刻弹出安全固定装置。他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跳动的声音，就像十年前站在基因编辑舱外，听着培养液在压力失衡时发出的咕噜声。身后某处传来液体滴落的声响，A-7区的培养管正在缓慢渗漏，淡蓝色营养液在地面蚀刻出蜿蜒的沟壑。
"你知道在撤离菲利斯星时，启动实验室沉没装置对我的影响。"杨陵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管道里挤出来的，他拉开实验服领口，锁骨下方植入的生物芯片周围布满蛛网状的坏死组织，"这些溃烂每天都在扩散，我连明天的太阳都未必能见到。"
"医疗部评估过你的生理数据。"艾莉森的影像突然出现雪花噪点，这是基地外围防护罩衰减造成的信号干扰，"你给自己注射的抑制剂正在摧毁神经突触，再这样下去......"
全息屏突然剧烈闪烁，艾莉森的影像分裂成三个重影。杨陵看见她扯下战术手套，露出小臂内侧的陈旧烧伤——那是他们第一次成功激活基因剪裁器时留下的印记。这个动作让他的喉咙突然发紧，仿佛又闻到了当年实验室里等离子灼烧蛋白质的焦糊味。
"十年前你手把手教我进行基因裁剪时说过什么？"艾莉森的虹膜在战术目镜后泛着水光，"你说你喜欢做实验，因为它是通往一切真相的钥匙。现在有把钥匙卡在了锁眼里，杨陵，我需要你回来帮我转动它。"
警报声突然在整座基地炸响，杨陵的视网膜投影跳出六个鲜红的警告窗口。他看见西北角的防护罩发生器开始过载，沙暴正在撕开能量网的薄弱点。操作台表面的金属镀层在高温下卷曲，露出下面氧化发黑的钛合金基材。
"还记得菲利斯星地下二层的气闸舱吗？"艾莉森的声音穿透电磁干扰，"我们曾经在那里给第一个人造胚胎做真空测试。现在那里堆满了等待销毁的失败样本，但最底层的冷冻舱......"
杨陵的指尖再次触碰到操作台边缘的刻痕，"底层冷冻舱里有什么？"他的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
"你的备份血清。"艾莉森的影像开始粒子化，这是量子通讯即将中断的征兆，"只要回到菲利斯星，这份原始血清可以帮你生成一具全新的身体……"
沙暴的怒吼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杨陵意识到外围防护罩开始减弱。他看见观察窗的复合玻璃表面浮现出蛛网裂纹，暗红色的沙粒像活物般在裂缝间游走。
这个基地的能量撑不了多久了，也是时候离开了。杨陵思索着，将手掌按在一旁的生物认证区，一时间基地大部分区域陷入黑暗之中。应急系统的幽蓝光线从地板缝隙渗出，勾勒出通往中心控制室的路径。他的防护靴踩碎了地面结晶的盐粒，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爆裂声。
在第七道气密门前，瞳孔扫描仪的红光扫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金属门开启的瞬间，主控台的金属表面突然浮现出全息星图，代表着磁轨舱的光点已经充能完毕。杨陵扯下早已失效的呼吸面罩，艾莉森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再次传来："还记得你教我分拣碱基对那天吗？"全息投影里的她突然取下战术目镜，露出眼角熟悉的笑纹，"你说完美的基因链就像老式唱片，现在......该让停转十年的唱针重新走起来了。”
杨陵循着声音看向艾莉森，控制台的显示屏映照出他此刻的面容——五年未修剪的黑发被气流掀起，科研服背部的联盟徽章在应急灯下亮起久违的银辉，而那双曾被誉为"基因图谱解读器"的眼睛带着笑意，像是沉寂已久的星辰再度闪烁。
“欢迎回来，老朋友。”
随着艾莉森最后一句话消散在空气中，杨陵完全关闭了实验室的防护系统，头顶的天花板缓缓向外打开，他裸露的脸颊感受着阿尔克尔星干涩风沙的抚摸，那些被抑制剂麻痹的神经末梢正在苏醒。当基地只剩下显示屏幽暗的灯光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哼起了当年实验室里常听的那首星际航行民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