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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阿诺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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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德松开手。"下去再说。"
他们穿上防护服。白色的，厚重的，像两具移动的棺材。方舟在颤抖，船体发出呻吟。乔伊思把第三块碎片——霜冻星那块蓝色的——贴在胸口，冰冷的，抵消着逐渐升高的温度。
舱门打开。热风像拳头砸进来，瞬间把内部温度拉高四十度。乔伊思没有犹豫，他迈出舱门，坠落。
风在咆哮。防护服表面开始发红，涂层汽化，发出刺鼻的焦糊味。乔伊思调整姿势，张开四肢，像某种笨拙的飞鼠。下面的大地越来越近，玻璃反射着太阳，形成一片光的海洋，没有阴影，没有暗处，纯粹的，绝对的光明。
他砸进一片熔岩湖旁边的硬地。冲击震碎了左臂的护甲板，碎片插进肉里，但不疼，太热了，神经末梢已经烧焦。他滚了几圈，停下来，眼前全是金星。
阿诺德落在他旁边，姿势更专业，缓冲更好，但落地时闷哼一声，腿伤裂开了。血在玻璃地面上嘶嘶作响，瞬间蒸发成红色的雾。
"入口，"阿诺德咬牙，"在哪？"
乔伊思爬起来。左臂没感觉，这不好。他环顾四周。熔岩在流淌，形成河流，在河流的交汇处，有一个凸起。不是石头，是金属，黑色的，刻着那些符文。
"那里，"乔伊思说，他指向那个方向，"跳过去。"
"间隔有二十米。"
"跳，或者烤死。"
乔伊思开始奔跑。防护服太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汗水在内部循环系统里沸腾，他闻到了自己的味道，咸的，苦的，像海。链接那头，阿诺德在同步奔跑，呼吸沉重。
他们跳了。乔伊思感觉自己在飞，熔岩在下面翻滚，橙红色的，像活物的胃。他落在金属平台上，膝盖撞地，发出脆响。可能骨折了，但感觉不到。
平台中央有一个洞。螺旋向下的阶梯，热浪从下面喷涌上来，带着硫磺和另一种味道，甜的，像是烤熟的肉。
"下面，"乔伊思说。
"我先，"阿诺德说。
"不，"乔伊思推开他，"我先。"
他走下阶梯。热。越来越热。防护服发出警报，温度读数飙升，数字变成红色，然后变成乱码。阶梯的墙壁是发光的，岩浆在石头里流动，照亮了路。
走了很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时间在这里融化，像蜡烛。乔伊思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重影，看见自己的手变成了透明的，看见墙壁上有脸，在笑。
古神的低语。比霜冻星更响。
"小蝴蝶……来……温暖……"
"闭嘴，"乔伊思说，声音在头盔里回响。
阶梯尽头是一个洞。巨大的，天然的，或者人工的，分不清。洞的中心是一个王座，熔岩铸就的，上面坐着一个……东西。
龙。或者虫。巨大的，十米高，红色的甲壳，像烧红的铁。它有多只手臂，每只手里都拿着武器，刀，剑，鞭子。它的头低垂着，有角，有复眼，但复眼是闭着的。
在王座下面，跪着一圈生物。不是人类，不是虫族，是扭曲的，碳化的，还在动。他们在祈祷，声音合成一种单调的嗡鸣。
"守门人，"乔伊思说，声音嘶哑。
那个东西抬起头。复眼睁开，没有瞳孔，是一片岩浆的橙红。
"继承者，"它的声音像是地震，"你带来了……凉爽的风。很好。我已经……热了太久。"
它站起来。地面震动，熔岩溅起。它走向乔伊思，每一步都在玻璃地面上留下燃烧的脚印。
"我等你，"它说，"等了一千年。等你来接替我。或者……成为新的燃料。"
阿诺德挡在乔伊思前面，枪举起，尽管在这种温度下枪管已经发红，可能随时炸膛。
"让开，"守门人说，它挥了挥手。阿诺德像被无形的手击中，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
"阿诺德！"乔伊思想冲过去，但发现自己动不了。太热了，防护服卡住了，关节处的材料软化，粘在一起。
"他没事，"守门人说，它俯下身，巨大的头颅凑近乔伊思，热量扑面而来，面罩开始出现裂纹，"只是……睡一会儿。现在，让我们谈谈。你体内的碎片……很美味。我能闻到。饥饿……虚空……它们在叫唤。"
"我来封印你，"乔伊思说，他强迫自己抬头，看着那双岩浆眼睛，"或者释放你。但不是让你继续这样下去。"
"封印？"守门人笑了，笑声掀起热风，"我已经封印了它一千年！用我的痛苦，用我的燃烧！每一天，每一秒，我都在燃烧！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小蝴蝶？皮肤融化，又重生，又融化，永无止境。我受够了！"
它的手臂挥舞，武器砸在地上，火花四溅。"我要自由！即使那意味着释放古神！即使那意味着毁灭！至少……至少那是结束！"
"不，"乔伊思说，他感觉面罩碎了，热风刮在脸上，像砂纸，像刀，"那不是结束。那是开始。更糟的开始。"
"你怎么知道？"守门人咆哮，它抓住乔伊思，把他提起来，甲壳烫穿了防护服，灼烧皮肤，"你尝过这种苦吗？你没有！你只是个……被宠坏的……皇室幼崽！"
疼痛。超越一切的疼痛。乔伊思尖叫，声音被热浪扭曲。他感觉到皮肤在燃烧，闻到焦糊味。链接那头，阿诺德传来微弱的波动，昏迷的，但还在。
乔伊思伸出手。他的左手，骨头可能断了，皮肤焦黑，但他伸出去，按在守门人的胸口。那里有一块凸起，红色的，发光的，像心脏。
"我……知道……"乔伊思喘息，"因为……我也在燃烧……"
金色的光爆发。不是从他的手，是从他的胸口，从霜冻星那块碎片，从石楠星李存瑛留下的血。光很冷，极度的冷，与热碰撞。
守门人尖叫。它松开乔伊思，后退，捂着胸口。"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是……结束，"乔伊思摔在地上，他爬向阿诺德，拖着断腿，"但不是你的结束。是它的。"
他把手按在阿诺德的胸口。链接全开。金色的光流入阿诺德，唤醒他。阿诺德睁开眼睛，浅灰色的，迷茫的。
"乔？"
"一起，"乔伊思说，他抓住阿诺德的手，"像以前一样。一起。"
他们站起来，互相支撑。乔伊思的右手和阿诺德的左手交握，链接变成实体，金色的线缠绕着他们。他们走向守门人，不是攻击，是拥抱的姿态。
"不，"守门人后退，它巨大的身体在颤抖，"不……别过来……"
"解脱，"乔伊思说，"我们给你解脱。不是通过毁灭。是通过……分担。"
他们抱住守门人的腿。金色的光涌入，不是攻击，是分担痛苦。一千年燃烧的剧痛，分成三份。乔伊思尖叫，阿诺德怒吼，守门人颤抖。
然后，安静。
守门人的身体开始崩解，像沙雕，像灰烬。它跪下来，复眼里的岩浆熄灭，变成黑色，然后变成清澈的金色。
"谢谢，"它说，声音轻了，像风，"谢谢……"
它化为尘埃，露出胸口的第三块碎片。红色的，像一滴凝固的血。
乔伊思拿起它。碎片融入他的身体，与蓝和金融合。三色在他皮肤下流转，然后沉寂。
他倒下了。阿诺德接住他。
"乔伊思！"
"没死，"乔伊思说，他的脸毁了一半，皮肤焦黑，但眼睛还亮着，"只是……需要……休息……"
阿诺德抱起他。防护服破了，抱起来像抱一块炭火，但阿诺德不松手。他走上阶梯，走向地面，走向方舟。
链接里，乔伊思的意识在飘浮，像断了线的风筝。阿诺德紧紧抓着那根线，不肯放。
"坚持住，"阿诺德说，声音在抖，"求你。坚持住。"
"在看……星星……"乔伊思含糊地说。
"还没看够，"阿诺德说，他踢开方舟的舱门，把乔伊思放在医疗舱里，"还没和我看够。所以别闭眼。"
乔伊思笑了，或者说，试图笑。他抬起手，摸了摸阿诺德的脸，留下一道黑印。
"固执……"他说。
"跟你学的，"阿诺德说，他启动医疗舱，绿色的光罩住乔伊思，"睡吧。醒来的时候……我们到了下一个地方。"
乔伊思闭上眼睛。不是死亡，是深度的修复。医疗舱嗡嗡作响，开始重建他的皮肤，肌肉，神经。
阿诺德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一夜没动。
方舟升空，离开燃烧星。在飞船后方，那颗星球开始变化，红色的光熄灭，变成蓝色，然后变成灰色。冷却开始，痛苦结束。
而在黑暗中，第四块碎片在呼唤。不是火，不是冰，是声音。纯粹的声音，在真空中传播的，不可能的声音。
阿诺德看着星图，手指划过坐标。下一个点，在声音里，在歌声里，在……寂静的尖叫里。
他握紧乔伊思的手，等待黎明。
等待下一场燃烧。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