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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第五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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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块碎片在呼唤。很近。
乔伊思看着阿诺德,阿诺德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但链接传递了一切。
他们继续前进。
船在修,人在恢复,心脏在跳。
故事继续。
不够。继续。
乔伊思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冷的,是神经在重建,像有蚂蚁在皮肤下面爬。他盯着舱顶,木质的纹理在发光,很暗,像快烧尽的炭。阿诺德的脸在视野边缘,模糊,但链接清晰,像一根绷直的钢丝。
"多久?"乔伊思问。声音像是从水里冒出来的,咕噜,含糊。
"五天,"阿诺德说。他的手在乔伊思的额头上,温度高得异常,"你烧了五天。说胡话。"
"说什么?"
"说星星。说蝴蝶。说……"阿诺德停顿,喉结滚动,"说让我走。别管你。"
乔伊思试图笑,但脸部肌肉不听使唤,扯出一个扭曲的表情。"愚蠢。"
"是愚蠢,"阿诺德说,他的手移下来,握住乔伊思的手,十指交扣,"但我没听。永远不会听。"
他们躺着。船在漂流,引擎坏了一半,只能低速滑行。医疗舱占满了赫伯宁的心脏,跳动着,在绿色的营养液里,像一颗孤独的果实。
乔伊思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四块碎片。黑,红,蓝,金。它们在旋转,像行星,像囚笼里的野兽。第五块在附近,很近,脉冲强烈,但方向……不确定。不是固定的点,是在移动,或者,伪装了。
"外面是什么?"乔伊思问。
"尘埃带,"阿诺德说,"很厚。船壳在生锈。不是普通的锈,是某种……生物锈。像细菌,吃金属。"
"我们在哪?"
"未知区。星图上没有。帝国的探测器从没到过这里。"
乔伊思坐起来。痛。全身痛。像被拆开又缝上,线还露在外面。他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绷带,新的皮肤,粉红色的,透明的,能看见下面的血管,金色的血在流,慢,但亮。
"我得去外面,"乔伊思说。
"不行。"
"必须。第五块在召唤。它在……等。"
阿诺德看着他。链接里传来反对,强烈的,像浪。但乔伊思也传递了自己的决心,像礁石。
"一起,"阿诺德最终说,不是妥协,是条件,"你一步,我一步。你停,我扛你走。"
"成交。"
他们穿上最后的装备。动力装甲坏了,只能穿普通的防护服,加厚版,带氧气循环。乔伊思的左手还不利索,阿诺德帮他系紧扣子,动作慢,认真,像在对待易碎品。
气闸打开。尘埃涌进来,灰色的,不是土,是金属粉末,带着铁腥味。乔伊思踏出去,靴子陷进尘埃,深,到小腿。重力很小,几乎漂浮,每一步都要小心。
外面是墓地。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墓地。巨大的,连绵的,坟墓。不是土堆,是金属结构,像倒扣的船,像蛋壳,像……茧。成千上万的,延伸到视野尽头,在尘埃中若隐若现。
"这是……"阿诺德的声音在通讯器里,静电干扰。
"坟场,"乔伊思说,他走向最近的坟墓,手按在上面,金属冰冷,但里面有震动,微弱,"虫母的坟场。或者,试图成为虫母的……失败者的坟场。"
坟墓上有字。不是雕刻,是烧出来的,焦黑。名字,日期,基因序列。乔伊思读出一个:"第七代候选,莉娅·萨克斯,分化失败,享年二十岁。"
另一个:"第九代候选,马克·杜恩,精神崩溃,享年十五岁。"
更多的名字。几百个,几千个。都是候选者,试图继承虫母力量的虫,都失败了,被埋在这里,或者,被遗弃在这里。
"他们在培养替代品,"阿诺德说,他站在一座特别大的坟墓前,"归巢派。不只是崇拜,他们在……制造。"
"是的,"乔伊思说,他感觉到了,悲伤,从大地深处涌上来,"而我是……最后一个成功的。或者说,最接近成功的。"
第五块碎片在跳动。在坟场中央。那里有一座塔,不是金属,是骨头,巨大的,拼凑的,各种生物的骨头,叠在一起,像一座畸形的灯塔。
他们跋涉。尘埃很深,走得很慢。乔伊思的体力在流失,阿诺德架着他,半扶半抱。链接让他们共享呼吸,共享心跳,共享痛苦。
塔近了。底下有一个入口,像嘴,张开,黑洞洞的。里面传出声音,不是风声,是……歌声。哀伤的,单音节的,像葬礼的 chant。
乔伊思走进去。阿诺德紧跟着,枪举着,尽管在这种地方枪可能毫无意义。
里面是一个圆形空间。墙壁上挂满了我……不,是茧。不是虫母的,是小的,人的大小,悬挂着,数百个,有些破了,空的,有些还在动,里面有东西在挣扎。
中央有一个祭坛。上面坐着一个……孩子。看起来十岁,十一岁,虫族的特征不明显,但触角很长,白色的,发光。他闭着眼睛,在唱歌。
"候选者,"乔伊思说,声音很轻,怕惊扰,"第十代?第十一代?"
孩子睁开眼睛。瞳孔是银色的,没有焦点,像镜子。"你来了,"他说,声音清脆,不像孩子,像古老的钟,"姐姐。或者,哥哥。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
"我是等待者,"孩子说,"我是最后一个失败的,也是第一个成功的。我在这里等了三百年,等一个能来拿走这块碎片的人。等一个……能结束的人。"
他伸出手。掌心托着一块碎片。白色的,像骨头,像月光。第五块。
"拿去吧,"孩子说,"但代价是,记住我。记住我们所有。不要让我们……白白消失。"
乔伊思走近。他单膝跪下,和孩子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不重要了,"孩子说,他微笑,那笑容很老,很疲惫,"重要的是,你终于来了。古神在害怕。它在尖叫。它知道,五块碎片合在一起,就是钥匙。不是封印的钥匙,是……终结的钥匙。"
"终结什么?"
"终结它。终结我。终结这一切的循环,"孩子把碎片放在乔伊思手里,冰冷,像雪,"去吧,去中心。去最初的地方。所有的封印都源于那里,也将在那里结束。"
"哪里?"
"鸢尾星,"孩子说,他的眼睛开始变暗,身体开始崩解,像沙雕,"你出生的地方。一切的起点,也是终点。"
孩子的身体化为尘埃,和外面的金属粉末混在一起。茧一个个破裂,里面的存在——那些失败的候选者——终于得到解脱,化为光,升起,消失在塔顶。
乔伊思握着第五块碎片。它融入他的身体,与其他四块融合。五色光芒在他体内旋转,然后稳定,像一颗心脏。
他站起来,摇晃。阿诺德扶住他。
"鸢尾星,"乔伊思说,声音空洞,"回家。"
"归巢派不会让我们靠近,"阿诺德说。
"不是靠近,"乔伊思说,他转向阿诺德,眼睛在发光,五色,"是降临。我已经不是钥匙了,阿诺德。我是锁。也是钥匙。我能打开通道,直接回去。但……"
"但什么?"
"但需要能量。巨大的能量。船不够。我需要……"乔伊思看向坟场,看向那些坟墓,"我需要他们。残留的精神力。这些死去候选者的……最后的礼物。"
"那安全吗?"
"不安全,"乔伊思说,他苦笑,"可能会疯。可能会死。可能会变成……别的东西。"
阿诺德看着他。链接里,乔伊思能感觉到他的恐惧,他的愤怒,他的……爱。那种深沉的,不愿说出口的,但一直在那里的东西。
"做吧,"阿诺德说,"但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疯了,"阿诺德说,他的手按在乔伊思的后颈,"我会找到你。把你带回来。如果你死了,"他停顿,声音哑了,"我就去陪你。链接不是单向的,对吧?死亡也不能切断。"
"不能,"乔伊思说,他抬手,抚摸阿诺德的脸,粗糙的,真实的,"我答应你。无论去哪,都带你一起。"
他们接吻。在坟场中央,在死亡的包围中,在未知的边缘。不是浪漫,是契约。是锚点。
然后,乔伊思开始工作。
他走向坟墓,手按在金属上,吸收那些残留的精神力。痛苦。每一个坟墓都是一个故事,一个失败的尝试,一个破碎的梦。他感受到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渴望,他们的……希望。
希望。这个词在痛苦中闪烁。
阿诺德站在他身后,枪指着外面,虽然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尘埃。但他守着,像一座堡垒。
乔伊思吸收了两百个坟墓。三百个。五百个。他的精神力膨胀,像气球,像要爆炸的太阳。他看见幻觉:嘉德皇后在笑,李存瑛在哭,赫伯宁在挥手,卡森在喝酒。
然后,他看见了古神。不是碎片,是本体,在虚空深处,巨大的,黑暗的,饥饿的。它也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