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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根须破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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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芯片灼烧着苏樱的指尖，那温度几乎与腕内皮下芯片爆出的那一小簇密集蓝光同步。甬道顶壁的红色传感光点密集锁定了季凌川那截不断泛起诡异深红、如同烙铁般的脊柱。
“封锁解除。异常信号已抑制。”专员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防护服内传出，目光却依旧如刀，刮过苏樱和季凌川，“后续收容程序终止。你们有二十分钟离开‘归零之塔’范围。自毁程序不可逆。”金属通道尽头，那扇通往【粒子湮灭区】的巨大合金闸门发出沉闷的液压落锁声，彻底隔绝了内部纯粹黑暗的虚腔。程墨存在的最后痕迹，连同那能引燃世界的神经抗体秘密，被永远锁死在了那片能量构筑的坟墓中。
电梯无声下行。狭小空间内，季凌川脊柱受损处的金属外壳已停止发红，留下凹凸不平的暗沉灼痕，但一丝若有若无的蛋白质焦糊味仍旧顽固地弥漫着。他整个人倚在轮椅上，嵌着莹白骨灰的义眼蓝光微弱得近乎熄灭，显露出一种沉重的疲倦。
“他说……他姓季。”季凌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断裂的杂音，电流嘶嘶作响。不需要点名，那个十七岁、被判定为“高效回收资源”用以维持他这条钢铁脊椎的男孩。
“电梯有独立网络。”苏樱没有回应他的痛苦，目光扫过光滑的厢壁，腕内皮下芯片的蓝光无声熄灭。她猛地将手中那枚滚烫的全息芯片按向季凌川轮椅扶手侧翼一个不显眼的暗槽。
呲——
微弱的电弧跳跃。轮椅扶手内部的微型屏幕瞬间亮起，无数加密数据流瀑布般冲刷而过。季凌川涣散的义眼光芒骤然凝聚，蓝光暴涨，几乎穿透皮肤下的骨灰。骨骼肌紧绷，受损的合金结构发出难以承受的细微呻吟。然而属于那个顶尖黑客的灵魂仿佛被强行塞回这半机械的残躯深处。
“生物物理接口强制接入中……”他的声音被急速数据冲击得断续模糊，“防火墙……全是傅氏的基因锁……程墨的残余神经抑制代码在突破……”轮椅轻微震动起来。
屏幕上，那些令人绝望的反基因锁城墙被一道冰冷的、无坚不摧的蓝色数据钻头凿开缝隙。那力量冰冷、精确、带着程墨那种同归于尽的偏执和悲怆。一条指向东南亚某处服务器的路径瞬间贯通！
“【樱花根须】……不是洗钱管道……”季凌川语速陡然加快，带着惊心动魄的发现，“它是【血管】！整个东南亚生殖器官黑市的……活体动态配型库和结算终端！”
屏幕上跳出一段加密视频残帧，像素极低，背景明显是某个地下诊所的非法手术室。冰冷的不锈钢托盘上，一颗仍在微弱搏动的人体心脏被扫描，镜头聚焦其上几道特殊的生物荧光标记——与之前运输机里编辑模板上的标记极度相似，只是位置不同。
“看那瓣膜！”季凌川低吼。
心脏瓣膜边缘细微的凹凸处，一个完全由纳米级生物标记点构成的二维码若隐若现。镜头拉近，旁边简陋的扫描设备屏幕显示扫描结果：【供体活体状态评估：稳定，目标受体ID：CN-XXX-ZW，订单状态：冷冻待运】。
下一秒，画面下方弹出一条金融链信息记录：【关联医保账户授权扣款结算（虚拟诊疗项目：慢性心功能衰竭长期管理）已生效，结算货币：数字人民币（DC/EP），扣款方：患者苏XX】。
苏樱的医保卡号！那个虚拟诊疗项目，正是程墨在意识崩溃边缘揭露傅氏伪造的证据链之一！女儿的天价监护费，自己的无数次妇科虚拟诊疗……所有傅氏强加在她和女儿名下的、空耗医保资金黑洞的虚拟项目，其庞大回流的赃款，正通过这套隐秘的生物编码系统，即时精准地为暗网另一端待命的心脏提供着“生命值”，确保它在摘取、冷冻和最终缝合到买家胸腔的过程中，维持着远超合法时限的虚假“活性”——用医保基金喂养着器官黑市的每一笔血腥交易！
“活体标签……用医保资金当保鲜剂……”苏樱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轮椅猛地一震，季凌川痛苦地弓起背，机械手死死抓住扶手控制面板。“它们来了……”声音带着被干扰的嘶鸣。屏幕边缘，代表着傅氏网络反击力量的红黑色数据触须正急速缠绕上来，疯狂吞噬那条程墨用生命强行凿开的路径。
“找到它！锁定位置！截断那条血管！”苏樱厉声道。
“它在……移动！”季凌川的声音更加失真，头顶似乎响起刺耳的、绝非电梯运行该有的电磁蜂鸣。电梯轿厢内的应急灯也开始不规律地闪烁。“信号源在……物理跳转！利用地下医疗资源专线……伪装成急救车通讯！它寄生在城市脉络里！”屏幕上，那代表着【樱花根须】核心节点的光点，正在一张巨大的、代表城市地下光纤管网和专用通讯频道的虚拟地图上疯狂地、非逻辑地闪烁跃迁！从一个坐标瞬间跳到几公里外的另一个！
“活系统……”苏樱瞳孔缩紧，明白了程墨遗言中“樱花根须”的真正含义。这不是一台冰冷服务器，它是一个移动、吸血、融入城市医疗躯体本身的血管活体瘤！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小腹，那片旧疤痕下的疼痛从未如此鲜明。
季凌川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如同金属撕裂的呜咽，轮椅剧烈震动起来。那截刚刚才冷却的脊柱接口处，骤然爆出一团明亮的电弧，伴随着刺耳的“噼啪”声，浓烈的焦糊蛋白味瞬间压倒了电梯内的空气。轮椅扶手侧翼的控制屏闪烁几下，彻底熄灭。电梯也在这剧烈的电磁脉冲干扰下，猛地向下沉坠数米才被安全钳卡住！
灯光完全熄灭。只有应急灯幽绿的光芒映照着苏樱惨白的脸和季凌川瘫在轮椅上、周身冒着青烟的躯体。嵌在骨灰里的蓝光义眼，也只剩下几不可见的微点。甬道入口处，隐约传来金属结构承压的吱嘎声——那道沉重的封锁闸门，提前开启了？还是说……
手腕内侧的皮下芯片再次狂跳，蓝光透过皮肤肌理，冰冷地闪烁。
“时间到。”苏樱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异常清晰。她从轮椅上抠出那片被季凌川强行拔出的、因为高温和过载而扭曲变形、散发着焦糊味的热源芯片残片。“血管需要活体生物标记才能接续……对吗？”她的视线转向电梯门禁装置下方那个不起眼的、用于采集紧急样本的特殊生物接口端口。
电梯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顶部的换气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那扇通往【粒子湮灭区】的厚重闸门方向，沉重的液压牵引声已经清晰可闻。
苏樱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决绝如刃。她握住那片滚烫的、边缘锐利的芯片残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向自己的小腹！那处粘连着傅氏腐蚀节育器、凝聚着她最大痛苦、也深埋着秘密入口的旧伤疤痕！
噗嗤。
利刃穿透肌理的闷响，几乎被更大范围内骤然爆发的刺耳警报声和闸门被暴力破开时产生的巨大摩擦撕裂声淹没。滚烫的血涌出，浸透了她的衣料，也染红了那片来自季凌川脊柱、承载着他失控暴走密码的破碎芯片。
就在芯片残片沾染她血肉的瞬间，她的腕内芯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熔岩般炽烈的蓝光！那光芒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将她那只沾满粘稠鲜血的手掌，死死按在了电梯样本采集端口的识别区！
整个电梯轿厢亮如白昼！纯粹由失控能量构成的炽白色强光从顶板所有缝隙中喷射而出，将狭小空间映照得无分彼此！尖锐到足以刺穿颅骨的高频警报撕裂空气！控制面板所有指示灯在狂闪中爆裂！巨大的推力来自脚下——不是坠落，是如同被无形巨炮轰击般的猛烈上冲！
“不！！！”季凌川嘶哑的哀鸣被吞没在纯粹的能量风暴中。
白。
绝对的、剥夺视界的纯白。
苏樱在短暂的、仿佛意识被剥夺的真空后，重新感知到寒冷粗糙的地面。耳鸣尖锐依旧，口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金属电离后的灼热气息。视线里白茫茫一片。
她费力抬起手。小腹处传来钻心的剧痛，衣服下摆湿冷地贴在皮肤上。手腕内侧，皮下芯片的位置一片冰冷死寂，之前灼热的蓝光彻底熄灭。那块区域皮肤下的轮廓异常平坦，仿佛那片存在多年的异物终于被超载熔毁。手指摸索过去，没有异物感，只有一种被高温灼烧过后的光滑平整。
视野缓慢恢复，依旧是太平间地下那冰冷如墓穴的银色金属世界。
她撑起身子，才发现自己倒卧在电梯轿厢残骸旁的狼藉中。那架沉重的金属盒子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掼在地上，整个顶部塌陷，扭曲变形的金属门向外撕开巨大的豁口。季凌川和他的轮椅踪影全无。只有空气里那股无法消散的浓烈焦糊蛋白气味和臭氧的辛辣，提示着方才非人的能量爆发。
空旷的空间里响起规律而冰冷、如同尺子敲击金属的脚步声。一个戴着特殊护目镜、穿着黑色防护服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通道的阴影里，目光隔着镜片，落在她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小腹那被鲜血浸透的位置。
那人没有靠近，只是抬了抬右手。他手套的虎口处印着一个极其简洁、如同两条银色藤蔓相互咬合的徽标——振东集团内部最高安保级别的标识。空气被无声切割，某种强大的定向压制磁场瞬间笼罩了苏樱的躯体。她刚凝聚起来的一丝力气立刻溃散，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倒去，只能勉强单膝跪地支撑。
“程墨研究员的高能样本湮灭反应，引发了一次微缩级数的医疗数据流反物质湮灭效应，”黑衣人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平稳得像在读说明书稿，毫无波澜，“您用生物密钥强制冲破了归零之塔的底层数据囚笼。现在，您自身已成为一个行走的小型反物质能量旋涡。”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中一个微型仪器发出蜂鸣，“苏樱女士，您对傅云深先生持有的密钥威胁等级，此刻已跃升为战略级。根据【城市公共卫生紧急事态应对协议（修订案）第1037条补充条款】，您被正式移交给……”
话音未落——
滋！
如同某种巨型生物骤然被扯断气管般的恐怖撕裂声，震动着整个地下空间！黑衣人正上方数米高的灰色天花板中央，一个维修通道的隐形盖板猛然爆开！
沉重的人形阴影裹挟着断裂的管线和四溅的冷冻液，如同陨石般直坠而下！巨大的冲击力将猝不及防的黑衣人硬生生砸进地板！金属骨架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银灰色的合金脊椎暴露在惨白顶灯下，粗壮的人造神经束裸露在外，闪烁着电灼伤后残留的不详红光。季凌川的合金脊柱外壳被巨大的撞击力崩裂，一个边缘布满细密锋利齿轮、散发着金属寒光的半圆环状装置，正凶狠地咬在暴露的脊椎骨节上！
季凌川单膝压在黑衣人的胸腔，那具强壮的躯体在重压下不断扭曲、变形。巨大的机械左臂末端，裂开的肘关节处伸出一根手臂粗细的合金套管，如同攻城锥，深深插入黑衣人锁骨下方的地面，将他死死钉住！
血沫从黑衣人的变声器下方涌出。
季凌川缓缓地、艰难地抬起头，另一侧的义眼蓝光如同风中残烛，却异常执拗地燃烧着。他看着单膝跪地的苏樱，视线掠过她血迹斑斑的下腹。
“电梯……被他们锚定了……”他的声音极度沙哑，每吐一个字都仿佛有金属在摩擦喉管，“启动……程墨留下的最后一个节点……需要更深的‘根’……”
他的目光越过大半个狼藉的空间，投向远处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有着复杂生物识别装置的紧急通道入口。一个巨大的、鲜红色的字母“B”刻在门楣下方。标识下方一行小字：【B3 - 太平间深层生物样本总库】。
在那扇门的正下方，地板边缘的缝隙里，正无声地渗出一缕缕苍白的寒气。那不是常态的冷库气息，而是一种带着诡异粘滞感的、如同将生物细胞瞬间冻入绝对零度的极致冰寒，正是地下更深层冷库泄露出来的气体。寒气的源点，仿佛来自另一个更深不见底的冰冷维度。
苏樱循着季凌川的目光看去。
太平间深层生物样本总库（B3）那扇沉重的门后，那片孕育了无数罪恶的极寒世界中，程墨那数千管致命的神经抗体样本曾在其中安眠。现在，那泄露的、足以让蛋白质结晶的极致寒气，正沿着地面无声流淌。而苏樱腹部的伤口还在淌血，血液滴落在那寒冷的地面上，瞬间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珠，折射着顶灯刺目的惨白光芒。她腹中那块用血肉强融、来自季凌川破碎芯片的残骸，或许成了唯一能打开那片冻土核心机密的“生物铁锹”。
这血与冰铸就的甬道尽头，傅氏帝国那最深沉的恶毒根须，已然被这强行撕开的裂隙惊动。
凛冽的风从“B”字下那缝隙里倒灌出来，带着无数未曾安息的哭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