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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高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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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遂，我该随风而去，坠下那高塔。
或许那时我们曾相见。
“妈妈，我……我……”江南抱着水杯，踌躇地站在林兰身旁。
林兰抬起头：“嗯，我的南南怎么啦？”
“我——没事，就是想问问你明天有时间嘛。”
“明天啊，可能没时间呢。”她状似思考了一下，又看着江南笑了笑说道：“我要送我的南南去考场呢。”
“啊，哦，好，嗯？”
“南南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跟妈妈分享啊。”
“我……”
“不想说嘛。”
“没，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那南南可以过来抱我一下嘛。”
“啊，可以。”江南放下水杯，只轻轻拥住林兰。
这个拥抱轻得像指尖拂过晨雾，拢住了碎金般的阳光；重得却像驮着十二年的时光，每一寸暖意里，都裹着她未曾言说的孤勇与回甘。
江南想一触即分，但林兰却不肯放开。
江南抱着她迟来十二年的爱意，有些动容，却又觉得烫手，想赶紧离开。
林兰松了手，看着她轻轻笑了笑：“南南想好怎么说了嘛？”
“没……”
“那……”
江南闭了闭眼：“我喜欢女生。”
话音落下，她看见她的母亲怔了怔，有些无措。
“是曾谙嘛。”
“妈妈，你……”江南张张嘴，却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南南还记得小时候妈妈经常讲的睡前故事嘛？”
“南南？”
“嗯，兰兰。”
“妈妈有点不记得那个故事了，南南可以给妈妈讲一遍嘛？”
“从前从前……”
故事不长，甚至放在现在还有些老土——一个富家千金爱上穷“小子”的故事。
“故事中是两个女生，她们……”
“嗯，她们相爱了，而且很恩爱呢。”
“妈妈，你不认为同性恋是不正常的嘛？”
“我的南南要再勇敢一点啊。”
江南看着她的母亲，再一次的抱住她，是她曾经无比想要的拥抱与肯定。
***
毕业那天，是个艳阳天。
江南来时，黑板上写写画画，有发泄，有藏不住的爱意，有对未来的向往，有终于逃出牢笼的自由。她的座位上有一整罐的糖果。
她穿着一身白裙子，捧着那罐糖果，像是奔向幸福的新娘。
可一切终不如她所愿。
许明初倚靠在墙边，旁边站着曾谙。江南离得不远，站在拐角，向前踏不出一步。
“谙姐，你真喜欢那个，什么……姜楠啊？”
“嗯。”
“咱俩算算，也就一年没见过。你啥时候喜欢上的，我咋不认识这人。”许明初挠挠头，疑惑的问。
“你管认不认识呢，你认识干啥，事真多。”
“我这不是关心你呢嘛。万一你识人不清……”
“她人好的很，我警告你小子，别乱说话啊。”
“行行行，那什么楠的最好了，行吧。”
“话说，你和黎晓怎么样了，都快毕业了，还没追上呢？”
“哎呀，之前不是关键时期嘛。她要好好学习的。”
“所以你就天天躲着她？”
“我没躲着她……”
“真的？”曾谙有些不相信的看着他。
“嗯，我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学。”
“成吧，但是许明初，喜欢是要勇敢说出口的，不然人家只会觉得是错觉。”
错觉吗？她以为她也被人好好喜欢着的。
原来只是错觉啊……
江南，你真没用，信了一次又一次。
可人家根本就不喜欢你！！
一点都不喜欢……
她早就有喜欢的人了，不是你。
归途的风，染着些寒意，少女站在阳光下，相机里是她的告别——十七年。
这里有她的十七年，却不只她的十七年。
“季望，我去不了法大了……对不起啊，这次又要你一个人了，对不起啊，对不起……”江南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却怎么也跳不过“对不起”。
江南不是第一次，听到“姜楠”这个名字。
曾谙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姜楠的爱意。在她口中，姜楠是善良的，美好的，温柔的，她不允许任何人说姜楠的不好，江南也不行。
一开始，没有人相信“姜楠”的存在，但江南信了。
她还记得那封情书，在她远离的第四天。
曾谙说：“江南，你有喜欢的人嘛？”
“嗯……算有。”
“嗯。”
她有些失落的低着头：“曾谙，姜楠好看嘛？”
曾谙没有丝毫犹豫回答道：“好看。”
“那他和季望比，谁更好啊？”
“姜楠好。”
“和我姐呢？”
“姜楠好。”
“和阿遂呢？”
“姜楠好。”
她轻声笑笑，应道：“风景旧曾谙。”
曾谙，你真的不会掩饰爱意，能让你不参丝毫犹豫回答的人，一定是一个比我好千倍万倍的人吧。
只可惜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我……
再早一些，是在初二。
那时曾谙刚转来，她们还不太熟。
正逢运动会，她记得那三年，班主任平时虽然管得严，但不会阻止那三天的疯玩，也不会布置作业，只要不闹出事来，就当看不见。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旁边坐着曾谙和徐箐，还有夏柠和曾时宁几个女生，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十几局，曾谙只输一次。
十几岁的年纪，最好奇的无非关于情爱，正如七下政治书中的一课“青春萌动”。
“曾谙，你喜欢的人是谁？爱情上的。”
“姜楠。”
“啊？什么？”声音不小，坐在周围的人，齐齐看向她们几个，江南也不例外。
只不过，她不是是因为有人惊呼，而是听到有人说了她的名字。
她没看到后续，只来得及看个开头。
季望要去跑两百米，她站在终点，一只手抱着季望的校服外套，一手拿着瓶水，口袋里放着几颗糖。
她们说：“爱过了，就不遗憾”
可是啊，曾谙。
怎么会……不遗憾呢。
你是不是对谁都能这么好呢。
你是不是在他难过时，也会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你是不是在他生病时，也会着急地背他去医院？
你是不是，就真的这么喜欢他……
一点都不喜欢她。
如果你是在初二时喜欢上他，现在算算也有五年，真希望你才喜欢他五年。
这样的话，她就能骗骗自己说：如果初一时遇见她，她会喜欢你的。
但谎言再怎样美好，也终会破碎。
江南枯坐在床头，从月亮升起，到黎明破晓，再到阳光透过树叶照进房间，她就在那静静坐着，没有哭，也没有笑。
爱过了，不遗憾。
但错过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