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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后来 ...

  •   阿遂,祝安好。

      我听见风过枝头时,它在祝我安好。

      我想,那会是你的来信。

      “新婚快乐,讨厌鬼。”江南站在酒店门口轻声呢喃,临了又补了一句:“你真的真的好讨厌啊……”
      酒店是承包的,门口放着他们的结婚照。来来往往的宾客,无一不道一句“恭喜”,无一不赞一句“般配”。
      门口坐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她放下红包,抬眼朝厅内看了一眼,转身笑着往出口走去。
      “江南——”曾时宁追了上来,“不进去坐坐,不去……见见我姐嘛。”曾时宁低着头说。
      “不了,她今天结婚……就不见了。”话落,江南又轻声补了句,“以后也不见了……”
      曾时宁似是没听清,又似是听清了,低着头,沉默着。
      江南拍了拍曾时宁的肩膀:“你快回去吧,你姐找不到你,又该着急了……”江南说完,神情有些怀念,又笑笑,像极了当初的何清,“我也该回家了,那里还有人在等我呢。”

      江南离开婚礼现场后,去看了母亲,听江蓝说,她的病好了些——轻度抑郁。
      江南到时,门开着,林兰正坐在客厅里,江纫秋在厨房里洗水果。
      她的母亲看着她爱人的背影,笑得温柔。
      她没有进去打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离开后,她去花店买了束无尽夏,今年是个暖冬,没有雪。
      她走走停停,去了公园,那里有颗银杏树,秋天落叶,春夏又绿。
      江南站在一片草地上,草有些发黄了,恹恹的,阳光倾泻下来,却又显得勃勃生机。她看见,少年们并肩同行,听见青春的欢语,是个暖冬。
      她停留在那,一会儿又一会儿,似是留念,似是怀念。
      但转身走时,却又好似只风过树梢。她抱着它,走在街上,眼前是一座桥,她望着桥那边的水、树、草、人,又稍作停留。
      她静静望着,瞧着,听着,念着,回过神,身旁刮过一阵风,似是在告诉她该离开了。
      她又换了个地方,不是公园,不是街边,也不是桥头。她去了学校,她的母校,也算是阿遂的母校——宜城一中。
      那里还是老样子,风吹过时都是青春的气息,是卷子的油墨味,是眼泪的咸味……
      她记得操场旁有颗梧桐,那儿的落叶和别处都不同,它要钱。江南那一届的学生,可谓是什么牛马蛇神都有,有人十元买一片落叶,有人带着音响在宿舍楼唱歌,偏这两人还认识,江南也认识。
      她俯下身,放下那束无尽夏,抬头望了眼被梧桐叶遮住的太阳,她像当初的何清一般,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她去了最后一站,她的终点站,或许说,是这次旅途的最后一站。她到姑姑家时,是下午六点,天有些暗了。
      姑姑正提着菜往家走,路上碰上几个认识的朋友聊聊天。江南站在巷口,看着季兰英进了家门,才离开。
      这次回来,从一开始江南就没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想安安静静的告别,和她的十七年。
      十七岁的她太稚嫩,太年轻,只敢潦草的逃离,不告诉任何人。
      那时的她不会,心中那把“愧疚”的称太不公平,左偏是她的错,右偏还是她的错,只会是她的错……
      无所不能的十七,以无能为力收场,怎么看,都是充满遗憾的。
      所以,她在弥补——在向十七岁的她道歉,在向考试后的责怪道歉,在向无数次的贬低道歉。她是自私的,贪心的想把美好留住,可她无能为力。五岁的她留不住父母,只能追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哭喊;十四岁的她去不了想上的高中,只能在一场哭闹中无奈妥协;二十一岁的她追不上喜欢的人,或许说是十七时。但当江南看着那么鲜活的她,奔向幸福时,眼中的欢愉,藏都藏不住。

      后来,有一位曾见过仙女的精灵路过,她问道:“没能和她在一起,你后悔嘛?”
      “只要她是幸福的,她最后是和谁在一起,爱上了谁,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只要结果是好的,怎样都行。”江南笑笑。
      那位精灵撇撇嘴:“你真假,不累嘛。”

      她对十七岁的她,又一次示以抱歉的微笑,她在告别,对这潦草的十七年,和十七年里的所有人,她错的离谱,可怎么看这都是一场无解的死局。
      假如她不自卑不怯懦,假如她勇敢的告诉曾谙她的喜欢,假如她们在一起了……江南没有想象后面的故事,她给十七岁留了一场美梦,剪掉的结尾,是她最后的礼物。

      “江南南——”季望喘息未定。

      江南转过身,愣怔的看着面前的人。比起四年前,更加的成熟稳重,却算不上陌生。
      季望皱着眉看江南:“江南南,你是又要一声不吭,抛下我一个人走嘛?”
      “哪里一声不吭了,我不是给你打过电话了嘛……”江南低下头,还是和以前一样,时不时地抬起头,看看对方的神色。
      “说起那通电话,我就来气,没来由跟我道歉,你的对不起就这么廉价嘛!”说完也低下头,手捂着眼睛,带着些哭腔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四年!四年!我满世界的跑,整整四年!”

      “对不起,我……我……”江南手足无措的看着季望。
      认识季望的这么多年以来,江南只见过季望哭过两次,一次是初三时,季望月考失利,她看见她的季望躲在厕所里小声啜泣,季望以为江南不知道,其实她哭时,江南和她只隔着一扇门。第二次是现在……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把你新手机号告诉我。”

      “啊?”对于季望话题突然的跳跃,江南有些怔怔地看着她。

      “啊什么啊,快报,我存一下。”

      “我没换手机号……那个号码,你存过的。”江南神情有些不自然,又低下头。

      “我……”季望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开始翻微信列表。
      手指点开一个好友的微信聊天界面,举到江南面前:“你别告诉我,这个人是你。”
      界面整齐干净,清一色的“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国庆快乐♡”

      “国庆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花朝快乐♡”

      ……

      “那还挺不凑巧的哈,这就是我微信……”

      “江南,你好样的!我就说嘛,谁啊,跟日历成精了一样,我今天算是知道了……”

      “对不起,你别哭……”

      “谁哭了,我才没哭!你别乱说。”

      江南又低下头去,开始扣指甲,季望看着她的动作,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别扣了,你买的车票是八点的吧,已经超时了,我重新买两张,哪?”
      “啊,两张?”江南怔了一下,又回过神:“南城。”
      季望皱了皱眉,到底没说话。

      “季望,你和他在一起了嘛?”

      “没。”

      “季望,喜欢是要开口的。你比我勇敢,期限比我长。”

      季望没再回话,闭着眼,像是听见了雷声,胆怯的躲在床底的小孩。

      阿遂,你看——在隆冬,种子也是会发芽的。
      枯木也终将逢春,而我们也终将在夏天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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