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一百零九章 而今终晓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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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眼神带着疏离与审视，扎在纪胧明身上如尖刺。
祝亦仿佛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盯着她看了半天也笑了半天，摇摇头道：“你跟皇帝走时，宁都军队与玄英军队恰好准备动身，即便我和我的子民马上就要大祸临头，我还在心底期盼你回心转意，哪怕传一封休书给我都好，可你没有。就像现在，几日之内，这场战事就要分出胜负，可我还在这里同你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纪胧明垂下头，即便此时听到祝亦这般真心实意的话语，也知晓了他对自己的心意，她却是的的确确高兴不起来。
“后来，我倒是真的拿到了几封东西，你猜是什么？”祝亦笑着，苍凉的眸子里满是自嘲。
“是攻防图，”祝亦看她，“北洲的攻防图。”
纪胧明心下一紧，抿着唇直想捂住耳朵不愿再听，四肢却是一片冰凉没法挪动一下。
“你猜是从哪里得来的？”祝亦道，“是严大人以及她的两个爱徒身上，三个人，三份。她们在北洲足不出户，能了解这些的只有你，我的发妻。”
纪胧明终于抬眼看他，几次想哭喊求饶，请他信自己却开不了口。此时此刻的她，早已没了这样的资格。
看着纪胧明这般平静模样，祝亦苦笑：“你说你只想要自由，不愿参与纷争，不愿再当棋子，可你就这样毫不犹豫地出卖我，将我，将整个北洲都当作你的人安身立命的底牌。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纪胧明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火焰葳蕤中他的神情。
泪珠滚滚而下，再反应过来之时，纪胧明已被拦腰抱起进了营帐。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丢到羊皮榻上，不知道自己的哭叫是如何停止的，只记得祝亦的眼睛发红，一遍遍地质问自己“为什么”。
纪胧明小声抽泣，祝亦听了心疼，索性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发出声音，凑到她耳边道：“我，再也不会被你的话，你的声音蛊惑。”
纪胧明一次一次想推开他，都被男人铜墙铁壁般的身子压得没法动弹，只得流着泪昂着头承受。
“若你再跑，我就杀了所有人。你知道吗，如果杀了她们就能让你回来向我寻仇，我当天就会动手了。”祝亦咬着牙，凑在她颈窝一遍又一遍地喃喃着。
纪胧明被一次又一次的冲撞扰得无暇思考，只能不住左右转动脑袋试图躲避男人吐出的热气，却被立即抓住了后脖颈。
“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半步，恨我也好，要杀了我也好，悉听尊便。若你没能像方才杀那人般一击毙命，我定叫你千百倍地还来。”
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个中掺杂撕咬，几次将她咬疼。
“疼吗？”祝亦道，“我早该让你也疼一疼，起码你不会那样爽快地一走了之。疼，你也受着，若你再哭，我便对她们不客气。”
纪胧明无法，只得抿着唇无声流泪，生怕再触怒祝亦。
这般楚楚可怜、毫无攻击性的人儿，直让祝亦无法，只得一次又一次地沉沦在她那一双澄澈的眸子里。
看着那双冷傲的眼睛如何一丝一丝染上情欲，祝亦乐此不疲，周而复始。
“对不起……”纪胧明小声呢喃，随即失去了意识。
祝亦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儿，轻轻吻过她的眼睛、鼻子，却迟迟不敢吻上那有些干裂的双唇。
盯着她看了许久，祝亦起身穿衣，叫了叶宿进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叶宿冲进营帐，扑倒在纪胧明身旁，眼中满是心疼，急忙又去门外端了热水来为她擦脸。
纪胧明迷迷糊糊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半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叶宿哭着绞帕子，道：“别哭，别难过，我没事的，别哭。”
叶宿听了这话，哭得愈发厉害。
这时，一个中年妇人进帐而来，二人齐齐去看，竟是许久未见的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一见纪胧明的神色，便对方才之事了然，叹了口气上前，从被子里捞出手来为其把脉。
“您为何会在此？”纪胧明有气无力道。
沈老夫人道：“此次战事要紧，沈家医馆的大夫能来的都来了。我作为女子，原是不便来的，可王爷特地派人来请我，我也便跟着了。”
说着，沈老夫人慢慢将纪胧明的手塞回锦被，道：“王爷一直念着你，我们都知晓。你走后，我家老头子频频去军营为王爷瞧病，说是心气郁结，又不肯喝药调理，夜夜不能安枕，就这样苦苦受着。”
纪胧明听了这话，又是一阵落泪。
沈老夫人伸手去为她拭泪，道：“好孩子，我虽与你接触不多，却也知道你是个好的，绝非背信弃义之人。现下观你脉象，同样心绪不畅，比王爷只多不少。你们二人分明互相在意，何故闹到这般遍体鳞伤的境地？”
纪胧明久久不语，沈老夫人从药箱里拿出药膏，与叶宿一齐，一个为纪胧明擦身子，一个为其上药。
收拾完毕，叶宿又为纪胧明穿好衣裳，扶着她和衣躺下。
沈老夫人摸摸纪胧明的脸，道：“不哭了，我老婆子活了这么些年，不知见了多少恶人恶事，不知帮了多少失意之人。你听我老婆子一句，天下不论什么事，只要不至于要命，就都是小事。你又何苦为些小事劳心劳神，何苦憋着话不与人说，何苦藏着真心又伤心呢？”
纪胧明将身子蜷缩在被子里，浑身上下每寸肌肤都透着药膏冰凉的触感，底下却还留着火辣辣的烙痕。
“我以为，一切都已无可转圜了，”纪胧明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敢等王爷气消了再慢慢和他说……”
沈老夫人自然知晓祝亦的性情，此时也是万分理解，点点头不再言语。
半晌，她忽道：“对了，多谢王妃对小女的照顾。”
纪胧明不解。
沈老夫人笑道：“周意，我的女儿，多年前就离开了北洲，我们只当她在外谋了另一番天地，不成想竟回到了我们身边。若非有小幺儿认出她来，我们都不知她竟来瞧过我们。”
“周意？”纪胧明下意识想到的是周愿。
沈老夫人点点头：“听闻王妃十分重用她，就连去到北洲也带着，不知为何今日她竟不在？”
纪胧明霎时知晓她说的是谁，心头又升起愧疚，道：“我不中用，没能待她一起。她现下在皇城徐太师府中，和姚大夫还有那位您曾治过的小丫头一起。你放心，徐太师定会护他们周全。”
其实纪胧明心中也没底，谁能保证徐府能在战乱中安稳无虞，一切也都只能听天由命罢了。
沈老夫人虽心中担忧，却还是稳住心神，道：“那就好，那就好。唉，这孩子命苦，我们养了她，却也知晓女子学医没法施展大抱负，到头也只能和我一般埋没在医馆里头。她那般聪慧，若是去做女官，定能更有出息的。”
纪胧明听了这话，愈发不想言语了。
“还有一事，”沈老夫人忽道，“纪夫人已醒转，她当日所中的毒实在厉害，若非小丫头懂事，知晓生病之人不宜服用太多补品，纪夫人定留不住了。”
“究竟是谁下的毒，您可有查过？”
沈老夫人道：“那参有毒，这是千真万确错不了的。至于是谁下的毒，那毒药珍稀，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寻来，定有些身份手段，多半是北洲王府的人动的手。王妃，你我心中都有答案。”
纪胧明想起祝宁，心头便又是一阵乱跳。
“纪夫人听闻我要随军，特特同我向你传话。本该写信来的，可若这信落入别人手中便不好了。夫人说她一切安好，叫你不要因她束手束脚。夫人还说……皇上当日是下定决心除掉纪家的，除了她与纪大人，家中奴仆尽数处死发卖，绝非一时意气之争。夫人让你多多提防皇上，莫要……莫要像从前那般对其掏心掏肺了。还有太后，太后也不可尽信。”
沈老夫人说这话时心头也是突突跳，直是趴在纪胧明耳边小声言语，生怕让旁人听到一字半句。
纪胧明心中了然，点点头深谢过沈老夫人，又叫叶宿送了张纸条给祝亦，便沉沉睡去。
纪胧明再醒来时，祝亦已带着兵马上了前线。她浑身酸痛，没法再去追了，只得在床上休养。
“娘娘，您叫我传的东西，要紧吗？”叶宿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纪胧明道：“自然要紧，那是我在责问堂门口蹲了很久才找到的，皇城里头各处用来外放宫人的小门，一般都在犄角旮旯里头，没什么人看着。那日我们瞧见的责问堂出来的那些宫人，她们就要从这些地方出宫。若北洲军队能从这些小门入内，声东击西，定能事半功倍。”
叶宿脸色霎时白了，颤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那纸条，道：“可……可我没见着王爷……王爷说若您再敢传信传话给他，他绝不留情。”
纪胧明手中汤碗霎时倾倒在地，道：“他是……这么说的？”
纪胧明心下飞速思考，最后只得安慰自己道：祝亦是上惯了战场的老手，在战事上定有旁的考量，兴许自己这般偏方还会耽误他云云。
几日提心吊胆之下，前方传来战报。
祝亦已攻入皇城，皇上、太后一众人均被最后一批禁军围着留在勤政殿没法出门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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