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一百一十章 阿青终知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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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来，纪胧明仍旧昏昏沉沉，没精打采。即便现下前方战报传来，她也没什么高兴神色。
倒是叶宿和外头一些个看着她们的将士喜笑颜开，直如立时就能衣锦还乡。
叶宿见她仍旧低迷，道：“王爷赢了，你不高兴吗？从前为了他谋划这么多，现下也都值了。”
纪胧明面孔血色全无，窝在羊绒里头发呆，道：“没有这么简单的事。除非祝亦现在就一刀砍死皇帝，再去威胁朝廷官员，若遇到忠君爱国的硬骨头，祝亦还得啃个半天。说不定啃到一半，玄英就打过来了。”
说到玄英，叶宿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大患在远处即将逼近，又是心下一沉，点点头道：“即便王爷攻破皇宫，若此时玄英杀来，打我们个措手不及，的确防不胜防。”
语罢，她看向纪胧明，道：“你一定有应对方法吧？”
纪胧明眼神怔怔，片刻后摇摇头，道：“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
这些天来，她总是梦到芊姬。那般倾城容貌，辗转在各个国度。在她手下，不知多少将士百姓枉死，她也这般夜不能寐。
周意端上毒酒，她饮下挣扎时终有了半分解脱。
外头士兵端来一碗药，因着军营内唯有沈老夫人一个女眷，她现下又已随祝亦去了皇城，这些活计只得他们代劳。
被留下的士兵都是最懂规矩、寡言少语的，便只站在营帐外头等候。
叶宿端了药进来，一勺一勺地喂纪胧明。
中药清苦，纪胧明喝着却没半分神情变化。
叶宿不忍见她这般，只得主动开口道：“沈老夫人说周太医叫周意，听着和周愿可真像。”
纪胧明又咽下好几口中药才接口道：“嗯，是很像。兴许是巧合，世上姓周的不知有多少，北洲就有一箩筐。”
叶宿仍道：“她们二人从未碰面，若碰面了，兴许能瞧出些端倪的。”
纪胧明想起自己曾问过周愿有没有兄弟姐妹，她当即矢口否认。现在想来，多半也是不愿牵扯旁人。
思来想去，她们究竟是不是姐妹，到底也不重要了。
“无需纠结这些，”纪胧明道，“周愿已死，她留下的人也被皇帝逐一收回，现下捅破她们的关系，就是白白给周太医寻麻烦。”
叶宿点点头，不语。
纪胧明喝了药本要躺下继续昏睡，却猛地睁大眼睛坐了起来，抓住叶宿的胳膊道：“你记不记得，周愿还有一批暗卫我们至今都没寻到？若他们还在北洲，那就罢了。倘若皇帝把他们尽数召来了皇城……”
说到这里，二人均是抿唇深思。
这时，外头马车声响滚滚而来，沈老夫人随即面色沉沉地进了营帐。
“王妃，王爷派我来接您。”
叶宿道：“可王妃身子还……”
沈老夫人了然，凑近为纪胧明把脉，道：“您身子已无大碍，现下情况危急，您必须走一趟。”
原来就在祝亦要一箭射杀祝禹与太后时，祝禹才言明整个宁都他早已安排了不尽其数的炸药。若他今日身死，不用到明日，整个宁都都会灰飞烟灭，到时玄英赶到，北洲军队也将全军覆没。
纪胧明无奈地摇摇头，心道祝禹狠辣。
于他而言，若皇位丢了，他便要将整个国家都尽数毁灭。即便舍不得，他也选择以此作为赌注延长谈判时间。想来那时他将自己送去北洲拖延祝亦，也是为了不受掣肘地秘密做这些事情。
祝亦派人进去和祝禹谈，美人将士乃至他本人，祝禹都不见，点名只要纪胧明来此。
祝亦自然不肯，却又没法让整个宁都涉险，只得派沈老夫人来接纪胧明。
马车一路前行并无阻碍，愈临近皇城，树木焚烧过后留下的气息便愈发浓重。纪胧明想掀开帘子就被沈老夫人拦了下来。
“王妃，别看，到处都是死人。”
这时马车仿佛碾过什么东西，随即碾过一个又一个。
车上三人都知车轮碾的是人，谁也没有说话。
皇城中的贵族多半都被禁足家中，军队来此时已将所有府上豢养的家丁护卫尽数驱赶，只留了贵人们在家中等候局势稳定。
寻常百姓则没了这般待遇，不论顶上带火的箭是否射到了他们的房子，军队都是无暇看顾的。现下流离失所的一些人均躲在街头巷尾，不敢在巡逻的士兵面前露面，唯恐惹上杀身之祸。
昔日繁荣的皇城如今这般景象，纪胧明却觉一切与她无关，再没了半分无关紧要的怜惜同情。
进了皇宫，四周才终于有了些声响。
毗邻皇宫大门的是北洲军队休整的地方，处处升了篝火。许是因连日疲劳加之身上或多或少或轻或重的伤，他们并不如何说话，只坐在地上静默不语。
再往里便是一层又一层严阵以待的将士们，剑锋直指勤政殿。
勤政殿门窗紧闭，连只虫子都冲不出来。
纪胧明就是在这下的马车。
叶宿本想跟着下车，却被沈老夫人拉住快快驶离了。
纪胧明下车后，面前是三层之高的楼台，勤政殿就在最上方。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将士，他们虽没转头看她，却让纪胧明汗毛直立。
她环视四周也没瞧见祝亦，甚至尚春也不在，她苦笑了下，抬脚迈向台阶。
女子身形消瘦，走在风中却是步履坚定。直至走上勤政殿，都只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行至那禁闭的大门前头，两边将士便朝里猛地一推，留了个刚好够纪胧明通过的缝隙。
纪胧明抬眼去看，只见里头十分宽阔，几个官员来不及撤出宫去，便团团堆在这里，缩在一旁不敢抬头。有几个品级不低的则不卑不亢，抬眼打量纪胧明。
女眷们也在里头，皇后、谨妃以及旁的后妃均由贴身侍女陪着躲在屏风后头，见有人来均纷纷往后退了不知多少步。
皇上太后此时就在最上首的龙椅边，见下头开门，只他们二人知晓来人是谁，便都没露出什么恐惧神色。
祝禹憔悴许多，一双眼睛里已没了光彩，看向纪胧明的眸中满是冷淡。
太后亦是大病一场，原本雍容华贵的妇人此时也消瘦了一圈，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疲倦。她本在劝慰皇帝，见纪胧明来了，下意识要开口却又止住，只眼含泪花地瞧着纪胧明。
纪胧明抬脚入内，后头立即几个将士跟着进了来，逼得里头的人又往后退了不知几步，直如惊弓之鸟。
“小休，来。”太后唤她。
听到这话，人群里没见过纪胧明的现下也已知晓她是谁了，纷纷愈发认真地打量起她来。想着这女子既然有能耐入内谈判，指不定真能留住他们的性命。
可此时，却有一个臣子跳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纪胧明脚步一顿，身旁将士立即拔剑抵在那人脖子上。
那人却丝毫不惧，冷笑一声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纪家嫡女。不知你这般两头讨好的本事是否从你父亲那里学来？现下哄得北洲王爷为你造反，你竟还有脸来此面见皇上太后？！”
又是这般陈词滥调，纪胧明连气都懒得动，抬眼直视那人，道：“不知这位大人可有女儿，若有朝一日皇命要她去往玄英和亲，玄英又骤然造反，你的女儿可否也担得起大人这话？”
“你！！！”那人动气，立时就要扑上来。
将士们并不手软，一刀便结果了这人。
四周诸人见此情形都大惊失色，胆气弱的立时晕厥，没晕的也都轻呼出声，纷纷往角落躲避。
他圆睁着眼睛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纪胧明踏过他的躯体一路往前。
祝禹和太后就这样看着纪胧明面无表情地步步走进。
太后上前拉住纪胧明的手，抿唇含泪看她，道：“小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
纪胧明垂了眸子，道：“北洲若不造反，只能等死。”
祝禹站在身侧沉沉望她，道：“这就是你助纣为虐的借口？”
太后看看祝禹，转头冲纪胧明道：“小休，你可有什么法子？”
纪胧明道：“太后说的是什么法子，让北洲军队退出北洲迎接玄英赴死吗？”
太后闻言，慢慢放了手，看着纪胧明不说话了。
祝禹却是点着头不断笑着，道：“你可真好，在北洲几个月便如此忠心，看来皇宫数年都没能捂热的心，在北洲倒是让雪捂热了。”
纪胧明看他，道：“是啊，在皇宫数年我都没能捂热你的心，没能护住我自己也没护住我爹娘，我真后悔，居然还为你做了那么多亏良心的事情。”
祝禹气得发抖，却拿不出话来辩驳。
纪胧明扯开衣领，指着胸口刀痕道：“新婚当夜，我险些死在新房里，若非祝亦，我早死在不知什么人的刀下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会永远跟在你身后为你收拾残局出谋划策？从你抛弃我、抛弃我爹娘时，你我早就是仇人了。”
祝禹看着那伤口，默默不语。
太后见了，立时掩口，道：“这……这……”说着，她看向纪胧明的眼里又溢满了泪，想说出些什么却也无法。
“总之是你技不如人，若你说是我的阴谋手段才害你输得一败涂地，那失去我，也是你技不如人。”纪胧明说着，眼中满是嘲讽。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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