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往日平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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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歧道：“你预备如何？”
纪胧明垂下眸子，浅笑道：“从前一而再再而三放过她，一则是我在北洲王府根基不稳，二则要与她王兄打好关系，三则有你这层情分在，我总下不了手。”
纪胧明将手规矩地放在腿上，轻轻道：“可是现在我不在那一方天地了，虽说此地仍旧祝亦做主，我却早已不似从前那般一味只想讨好。我明示暗示你多次，你都坦诚以待，想来的确已放下了过去之事，我自然不会手软。”
徐歧看着纪胧明一派冷静自持，全然没了从前的跳脱张扬，想开口询问些什么又止住，半晌才道：“可从前我同你说郡主成亲之事，你一力想助她留下，莫非那时你也在试探我？”
纪胧明也转头看他，淡淡道：“有几分吧。”
徐歧仍旧看她，眼里尽是探究之意。
纪胧明丝毫没躲，道：“我向来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平日里瞧着温顺和气，不过形势所迫。可现下我终于明白，人活一世，自己舒坦最要紧。祝禹利用我，我就绝不会效忠于他。祝亦折磨我，我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他。至于祝宁，借着上一辈的恩怨不知几次给我使绊子，不惜将手伸到我母亲那里，我就更不会叫她好过！”
这话并没引起徐歧的神情变动，他看她半晌，终于将视线移开，自顾自笑笑，道：“说得好。”
纪胧明从未期待他的认同，现下也并不感到如何兴奋，淡淡道：“我已派共卮去了玄英，玄英那位少主难缠得很，够郡主磨磨脾气了。也该让她体会体会，我在北洲王府步步小心的苦楚。”
徐歧叹了口气，道：“你这般，怕是要让祝亦伤心了。我瞧着他对你倒是真心，即便有误会，他到底也没动你，更没动你身边人，你不妨瞧在他的面子上……”
“太师，”纪胧明打断他，“世上没有承情之说，他对我如何，我对他如何便是，若还要顾念他所有在意之人，我这辈子也不必为自己考虑了。若你实在对祝宁心有旧念，不妨直说。”
“我说了，你就停手？”
“不停。”
二人对视，谁也摸不清对方的心思。最终徐歧到底败下阵来，道：“罢了，你就放开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论何时，我都站你这边。”
语罢，他行至外间，示意外头三人进屋与纪胧明说话。
周意不用说，自然坐在纪胧明身边，抬手就为她把脉，面上心疼不已，直道她受苦。
姚顺则拘谨了些，坐在不远处桌边，静静瞧着她们叙旧。
木生则站在一旁不愿再上前，眼睛佯装看着别处，假装不在意的模样。
纪胧明轻拍了拍周意的手，又冲不远处的姚顺点头致意，最后将视线落到了木生脸上。
从前二人相见，总是说不了几句话就你死我活，现下这般平和倒显得诡异了。
“你来。”纪胧明冲她伸出手。
木生看她，又转头看周意和姚顺。
他们二人自然笑着叫她来，木生虽觉拉不下脸，倒也扭扭捏捏地前行了几步。
纪胧明拉过她的手，果然触及一大片老茧，心中几分酸楚，道：“你的伤可好些了吗？”
木生道：“好多了。”
周意知她不好意思多说，便道：“她伤得太重，平日难免会被疼醒，身手也定回不到从前那般了。”
纪胧明皱着眉头道：“可惜了。”
又看看木生，道：“可你即便身手没有以前好，照样可以以一敌百的。”
这般说着，几人都笑起来，木生也低了头，道：“从前是我恨错了人，几次险些害了你。多年来我都在想你的用意，但其实那时你放我下山，已是对我仁至义尽了。”
纪胧明笑笑，并不想提及从前，转而道：“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想留在沈家医馆？还是行走江湖？或者留在我身边？都依你。”
木生有些纠结，道：“其实于我而言，这都没什么分别，说到底就是挣口气活下去罢了。”
几人走时，木生道：“你放心，今后若有机会，我定会好好弥补你。”
纪胧明失笑，其实她哪里有错，也没什么该弥补的，却也没拒绝，就这样笑着送他们出了宫。
徐歧倒是频频回头，几下犹豫纠结，仿佛留纪胧明在此会有什么危险般总放不下心，还是周意几下催促宫门即将落锁，徐歧才上了马车。
见过几人，并没叫纪胧明的神情有什么转变，祝亦自然着急，日日叫人送来好吃的好玩的。单单话本子，就送来了不知几箩筐，纪胧明却一页未翻。
几日过去，那箩筐送来时摆在哪现下就仍在哪。还是叶宿实在觉得碍事，才踢了几脚将它们踢到了一边。
在整个宁都的恐惧担忧之中，玄英又有使臣来了。
自然，玄商这次没来。
可玄沅来了。
祝亦自然认得他，他也认得祝亦，二人都没戳破这一层窗户纸，在宴席上装模作样地演着戏。
听闻现场剑拔弩张，两方高层军士自然在战场上与对方熟识，从前刀剑相向，几次险些丢命，以至于他们几乎难以控制面部表情。
文官们倒是一无所知，几个重臣本就对祝禹与玄英联手之事不满，总觉此番这般不是君子所为。祝亦绝地反击后，老臣们便顺坡下驴，继续为这看起来正常些的新君做事。
他们不认得玄沅及其下属，还当只是普通使臣，便你一杯我一杯地对饮起来。
于是场面实在诡异，这边时时预备拔剑，那边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宴席过后，玄沅私下与祝亦见了一面，听闻两方军士均在殿外，几乎要将脸贴到对方脸上，生怕哪一瞬被对方占得先机，时刻预备着大打出手。
玄沅完完整整地出来了，表情还有几分得意，带着下属大摇大摆地出了宫。
祝亦则动了气，沉着脸一句话都不说，直至尚春鼓足勇气私下问，才至玄沅来此并非为了战事，而是和亲之事。
若是议论郡主和亲之事倒也寻常，偏偏玄沅还给了另一个选择。
“你只一个胞妹，疼爱些也是有的，你我好歹算是对手，我玄沅拿你当个人物，给你另一个选择。”
祝亦怎么都不会想到，他要的是纪胧明。
此时两难，他只有三个选择。
一，交出纪胧明。
二，交出祝宁。
三，以残损兵力与玄英整个头破血流，耗费更多人力物力进行一场本能避免的战争。
一个是舍出性命也要留住的人，一个是唯一的妹妹，还有一个是世上千千万万个被人珍视的生命。
祝亦几乎没法呼吸。
可没过多久，就有人替他做了选择。
祝宁的马车半路被截，只郡主一人下落不明，其余人众均安然无恙。
远水救不了近火，祝亦一时没法飞身过去救人，心中焦急万分。
直到远方有信传来，道姜族兵马半道截了那捆了郡主的玄英兵马，郡主现下一切安好，就在姜族族长帐中休养。
“她还真是好命，绵生冒着被玄英一口吞了的风险也要出手，真叫我没想到。”纪胧明笑笑，慢慢往香炉里添炭火。
叶宿道：“绵生公主走前与郡主是告了别的，想来二人冰释前嫌了。”
“冰释前嫌？”纪胧明冷哼一声，“同母异父的亲姐妹，的确该相亲相爱。可她祝宁，这次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祝亦心有余悸，急急忙忙命人将祝宁往宁都这边带。
人就要到时他仍旧不放心，要亲自去郊外迎接，又怕留纪胧明在宫里出事，便也带着她一起。
与祝宁车马相见时，祝亦特特屏退众人，只留了几个要紧的在场。
纪胧明知道，他这么做是要逃避宁都可能存在的玄英耳目，瞧瞧嘱咐祝宁些事情。
祝宁静静听着，脸色早因连日惊吓变得有些苍白，祝亦每说一句她便不住点头，一派乖顺。
直至马车里头的纪胧明掀开帘子，祝宁瞧见她时，几乎大喊出声。
这喊叫被生生止住，祝宁指着她道：“她怎么会在这里……王兄……你们……”
没等祝亦开口，纪胧明便道：“怎么郡主见了我这般慌张，难道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里了？”
祝宁咬咬牙，冷笑道：“我与你无冤无仇，有什么把柄可言？”
“哦，看来于你而言，给旁人母亲下毒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啊？”纪胧明故意大声说着。
换作从前，她自然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挑衅。说到底，祝亦和祝宁还是同胞兄妹，拿贵太妃刺祝宁，也会连带着刺了祝亦。
可现在，纪胧明却是一派天不怕地不怕，笑着以谈笑风生的口气无所谓地说着这一切。
祝宁没料到她会这般说话，道：“就许你害我娘，不许我害你娘？纪胧明，你以为你是谁？你当天下没有公理可言吗！若非我王兄心软，你早没命了！”
纪胧明哈哈大笑，指着不远处站在一起的兄妹俩一派情深的模样，道：“哎唷，祝亦，你看她，到现在她还仗着你的势呢。”
祝亦看着纪胧明，眼中满是探究，仿佛想看纪胧明这派行径究竟为了什么。
“祝而今，你可曾想过这么多年，为何你尽心竭力料理北洲事务，待人待事精细万分，却惹得北洲愈发千疮百孔？”
祝亦的眼中一瞬迷惘，终于睁大了双目，缓缓看向身后的祝宁。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