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念从前太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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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看向纪胧明，不同于以往的怜爱神色，此时多了几分端详与审视。
“你生得真好，同你母亲一样好，”太后笑了，“我原想叫你也受受宫里的滋味儿，看你这小人儿如何被浮华吞没，如何眼睁睁瞧着夫婿另寻她人生不如死。”
纪胧明也跟着笑了，带着哭腔道：“那您怎么又放过我了啊？”
“因为你见我第一面，就笑着扑过来叫我姨母，”太后抿唇笑道，“小小的人儿离了父母，一头扎进害你之人的怀抱，叫我如何不动恻隐之心。可我还是没把你送回去。小休，我远不值得你这样待我，你这辈子是我毁的，即便你今日不来，明日不来，一直不来，我也不会怨你。”
两个女子满脸是泪，这般互诉衷肠。
纪胧明道：“您别这么说，您并没错，是那些夺了您自由之人，叫您与母亲生了嫌隙，又让您乱了方寸，慌不择路，这才阴差阳错地进了宫。母亲以为自己那般是成全了你，不成想害了你，她也时常愧悔的。至于我，若阿青没那般，我与他也算和美，可惜这一切都被他自己亲手毁了。您不必将这些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我从未怪过您的。”
太后闻言泣不成声，如孩童般难以自持地呜呜哭起来，声音随后越来越大，几乎要将这一生的苦痛都尽数哭来。
纪胧明不停为她拭泪，自己也哭个不停，抬眼忽瞧见床角一处小小物件，一个虎头虎脑的木雕小猪，便将其拿了下来细看。
那小猪身子有棱有角，显然做它的人手艺不佳，多半就是贵太妃闲暇之余打发时光的产物，此时三个女子仿佛都在此处，哭诉着心底的无助。
纪胧明将那小猪紧握手心，又劝慰太后一会儿，嘱咐过无比好好养着，承诺日后还来瞧她，便转身出屋了。
纪胧明并没擦泪，尚春方才听到屋里动静本就吓了一跳，又见她眼睛红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将从前服侍姨母的人都带来这里照旧服侍，你现在就去，你主子那里我会去说的。”纪胧明道。
尚春本想劝阻，又听纪胧明愿意见祝亦，便急忙点头应是，转身去找人了。
余下几人带着纪胧明去到祝亦所在处，纪胧明这才发觉他并没急着入主勤政殿，反而还是在营帐中处理要事。
纪胧明入内并没人通报，祝亦身边人早知自家主子盼着她来，纷纷热情地将她迎了进去。
祝亦的营帐搭得比较偏，只是离纪胧明那殿近些，与别处休整的吵嚷不同，此地静谧得不像话。
方入内，纪胧明左看右看，从桌前看到榻上都没瞧见人，正要出门寻人就被拉入一个怀抱。
祝亦没说话，就这样紧紧抱着她，又怕将她弄疼不敢使劲，小心翼翼地，也没将脑袋凑到纪胧明肩膀上，生怕惹她厌烦。
纪胧明没挣扎，也没回抱，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祝亦才将手放开，紧张地看她神色。见她还是淡漠不语，心下着急愧悔，垂了眸子不知说什么才好。
“我来求你件事。”纪胧明道。
祝亦立时道：“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纪胧明看他一眼，道：“我要我姨母出宫，寻个庄园颐养天年。你不必给她很多人，就叫原先那几个陪着她，也不必寻多好的地方，只叫她安稳度日即可。”
祝亦的神情从狂喜渐渐转变成犹豫，又怕拒绝会惹纪胧明厌烦，便沉默着思索。
纪胧明知他所想，任何人都无法容许杀母仇人安度晚年，便道：“先帝不顾皇后身份，一意偏宠贵太妃，又不顾贵太妃体面，一意给皇后难堪。两个女子在后宫均是寸步难行，不争便只能等死，若要怨也只能怨先帝。若你执意处死太后，不如拿我的来抵，总之当年送给贵太妃的药也是我安排的。”
纪胧明说这话时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谈一桩冰冷的交易，全程未曾透露任何情感。
祝亦苦笑，道：“我已知晓你不是纪胧明，你又何必将她所做之事也当成是你做的。你我本就不是敌人，何苦这般？”
纪胧明看他，道：“你还真信天底下有一模一样的人？”
祝亦不明白她的意思，道：“我只知你所言所行，的确不是纪胧明从前那般风格。”
纪胧明无意言明系统之事，对祝禹所说也不过是要为原主报仇，此时便也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结。
“若你执意如此，我答应你就是。”祝亦叹口气，道，“那你可否答应我，别再那般避而不见？”
纪胧明看他一眼，心中几分酸楚。
她也不愿如此，可不知为何，她近来总被此生遇到的人与事困扰烦心。战报时时传来，这头死了多少人，那头又没了多少人，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得她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人是因着她做的手脚才无辜枉死，此时又如何心安理得地过好日子？
祝亦几下劝慰，纪胧明终答应留下来用饭。
战事现下虽暂时平息，可军中气氛仍旧紧张，谁都知晓玄英国不日就要来此，且宁都四周还有许多炸药未被寻出，一时粮草又紧，实在危险。
因着这个，晚膳不过简单几个小菜。纪胧明原不想吃，这些日子她也并没进食几次，可不知为何，想起方才太后的眼泪，又想起被自己藏在怀里的那木雕小猪，她捧起碗就吃。
泪水盈盈而下她也不管不顾，一气儿地只顾扒饭。
祝亦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红着眼睛艰难吞咽，心中不是滋味，只得一次又一次为她盛汤。
一顿饭过去，纪胧明虽只吃了一碗饭，却还是饱得没法动弹。
见她如此，祝亦自然知晓是这些时日她亏待了自己的缘故，心疼道：“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和我说，只要你好好对自己，我什么都依你。你是不是想见徐歧，还有他府里那几个人？沈老夫人我也派来陪你，好吗？”
纪胧明坐在榻上，怔愣片刻，道：“好。”
半晌又道：“沈老夫人还是跟着你们吧，伤员们离不了她。”
见她这般，祝亦才放下心来。
入夜，纪胧明和衣躺下，背对着祝亦仍旧一言不发。
祝亦则一直看她背影，连碰她一下也没勇气，心中万分恐慌，只觉女孩仿佛不日便要消散，现下不过是在同他告别而已。
“祝而今。”纪胧明忽道。
“嗯？”祝亦忙接口。
“我想娘了。”
“我马上派人将你爹娘接来。”
纪胧明却拒绝了：“现下战事要紧，不用多费人力物力，就让他们在北洲吧。我和你说这个，只是因为我想她了。”
纪胧明说的娘，自然不是徐福至，而是她自己的母亲。
祝亦自然不知，只当她是为大局委屈自己，便还是在心底暗暗盘算将人接来。
纪胧明背对着他无声流泪，这些日子，她仿佛将这辈子的泪都流干了。
初初来此，她初生牛犊不怕虎，觉得什么事都极有新意，现下来瞧，也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泡影而已。
就像一个被困在水球里的人，先前觉得世间一切都如梦似幻，而后才发觉窒息难耐，最后终于意识到，脚下原先那具躯体恰恰死于窒息。
第二日，徐歧带着周意、姚顺与木生登门了。
几人一见了纪胧明，便发觉她与从前不大一样了。战事已过，众人皆知她心中不好受，虽说不论哪方胜利她都没法欣喜，只是现下这般，谁都相信情况没法更糟了。
徐歧坐到纪胧明身边，其余三人则在外间听着。
二人也并没多少言语，未免纪胧明伤心，徐歧也没问太后情状，只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
周意听到是沈老夫人照看纪胧明，心中大定，愁容终于散了几分。
“忘了告诉你，郡主和严大人她们，现下正要动身离开北洲了。”徐歧道。
纪胧明终于眼前一亮，道：“那太好了。”
她深知祝亦知晓祝宁的所作所为，也知她以纪夫人离间二人，却也念及她是自己胞妹，便也没在纪胧明面前提起这事。
纪胧明压低声音，道：“你最好想些借口，否则不日就要有新妇了。”
徐歧勾勾唇角，同样悄声道：“你放心，郡主回不来。”
纪胧明不明所以，试探道：“你的意思是……玄英仍旧要她和亲？”
“自然，”徐歧道，“原先只是皇帝不大看重的妹妹，现下却是新帝的胞妹，玄英如何肯放手？且现下战事刚平，北洲将士定抵挡不住玄英，他们自然要趁此机会多捞些好处。这么一来，你不也解气了？”
纪胧明深深看他，道：“你当真忍心让郡主和亲？”
徐歧满脸不解，道：“你可真是我见过的世上一等一心慈手软之人。我与姚大夫在府中已细细盘算过了，那毒就是郡主下的，这绝没错。即便不是她，她也诬陷你了，险些害得你和你身边人被祝亦一刀杀了，你忘了？”
纪胧明笑笑，道：“自然没忘，只是我还想赠她一份大礼。”
说着，纪胧明将一封信从袖中掏出递给徐歧，道：“这是姨母写的，我想也该给你看看。”
徐歧接过信细细读来，惊道：“当年绑架郡主之事竟是姑母所为？！”
纪胧明笑道：“姨母缜密，早便看出了贵太妃的心思，这才以银环离间这兄妹俩。既然郡主这么看不惯我，我自然得竭尽全力让她更看不惯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