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见故友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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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察到纪胧明的排斥，徐歧倒也不恼，也跟着后退半步，摇着扇子笑着看她，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他们还是从前说说笑笑的关系。
纪胧明嘴唇张开却发不出声音，连着不知几次才慢慢道：“你和祝亦无冤无仇，何必赶尽杀绝。北洲军队，是你父亲的军队，你忍心叫他们死得如此屈辱可笑？”
徐歧这般手段实在太狠，在军粮里下毒，整个军队霎时溃不成军。不论你是忠君爱国的，还是逃兵，每个都跑不了。
这么一来，北洲军队就要全军覆没。
徐歧听了这话，佯装惊讶地拿扇子掩口，道：“无冤无仇？”
纪胧明呼吸一滞，铺天盖地的记忆霎时浮现在脑海。
“你……”纪胧明艰难道，“另一个先锋？”
徐歧半张脸被扇子遮住，只留下一双狭长的眼睛看她。
没了那勾起的唇，这双眼睛此时也显得有几分可怖了。
纪胧明和他对视，仿佛瞧见他在冰天雪地中受刑的模样。只是那双坚毅的眸子经过成年累月的沉淀，此时已布满了算计与警惕。
一切都能说通了。
难怪，难怪太后说他身体不好，这才将他唤回宫里担任文职。
难怪太后如此着急徐家的未来，原来这徐家独子武功尽废，这辈子没法上战场建功立业，徐家败落只是时间问题。
难怪徐歧在北洲之时，祝亦对他颇为客气。
这客气不仅仅是因着二人一齐长大的缘故，也是因那时在玄英作战俘，祝亦因着绵生逃过一劫，却连累徐歧筋脉尽毁。
祝宁说过，自从某日起，徐歧便再不见她。
这一日，多半就是徐歧与祝亦从玄英回来之时。
是啊，自己筋脉尽断，遭受非人折磨，九死一生归来时被告知再也没法上战场，自己那好兄弟非但毫发无损，还风光无限地做了王爷，从此霸占了北洲将军府。
纪胧明慢慢点点头：“嗯，我明白你了。”
徐歧双眸中隐秘的笑意渐渐消逝，将扇子慢慢放下，冷冷道：“你不明白。也许从前的纪胧明猜到了，她也许明白几分，这才把夜青派的兵符送来给我。可你这冒牌的，谈何明白。”
纪胧明知他说的有理，却不好言明自己那般是为了求生，只得沉默不语。
“玄英的风可真冷啊，冷得我到现在都怕，”徐歧笑着，“我时不时拿着扇子，也是为了不叫自己忘记当日苦楚。这扇子一扇风，仇恨马上就来了，都不用细想。”
纪胧明也跟着笑：“难怪。”
从前徐歧的笑脸就如索命符咒，一次一次往纪胧明身上贴她都不以为意。
“刘辛，也是你留给郡主的吧？”纪胧明道，“我几次三番暗示，你竟滴水不漏。便是平日里，你也装出对她毫不留情的模样，真是好演技。”
徐歧抿抿唇，无奈道：“刘辛是我派去的，可君同不知他是受我指派，只当他想留在北洲便留下用了。至于我对君同，千真万确是没什么情分了。”
这么一来，刘辛现身章府与沈家医馆便都合理了。他在章府，是为了帮章环将鬼步蛊的生意做大。在沈家医馆，是为了监视木生与对面的琼阁。
“没情分？”纪胧明道，“她给你吐了不少北洲机要吧，你手再长，也不一定能发现鬼步蛊的来处。她常年在北洲，祝亦知晓的东西，她定也知晓几分，这消息多半也是她说的？”
徐歧勾唇，幽幽看她，道：“是，是她告诉我的。”
纪胧明观他神色，试探道：“莫不是因着她偷传机要给你，你才愈发厌恶她？”
徐歧不答，就这么看着她笑。
纪胧明心中叹气，祝宁这般深情厚意，到底付诸东流了。可若自己是她，也未必能在母亲留下的阴影之下做出理智选择。
也许于她而言，徐歧比祝亦可靠。
那个银环，她一刻不肯离身。就和徐歧一样，为的是不让仇恨变淡。
“她待你真心实意，你又何必……”纪胧明叹气。
徐歧道：“真心实意，或许吧。”说着，他慢慢点着头表示认同，可面上却是一派满不在乎的模样。
纪胧明皱眉：“莫非你觉着她今日能出卖兄长，明日也会出卖你？”
“倒不是因着这个，”徐歧道，“只是再如何的真心实意，和权势欲望牵扯到一起，难免显得欲盖弥彰了些。”
开国功臣辅佐帝王开疆拓土，说是对皇帝忠心不二难免苍白，若说是为了自己建功立业庇佑子孙，反而让人信服。
纪胧明了然，道：“原来你自始至终都是存着这个心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皇帝的心思你了解，王爷的谋算你也有数，便早早地潜伏其中了。”
徐歧道：“表妹与旁人不同，心怀大志，又能在乱世之中洞悉一切，想来也不会怪我先斩后奏吧。若你怨我次次引诱你做事，那我可真要委屈了。”
纪胧明看他：“难怪当时你如何都不肯在姜渊面前露面，因为他认得你。你来寻我，本是要我和姜渊起争执，借机加速我爹娘的死亡，进一步恶化我和皇帝的关系，可你没想到我利用绵生破了局，扰乱了你的计划。”
徐歧收起扇子，一改往日笑颜，冷冷道：“你对皇帝情深意重，实是个笑话。他背信弃义，利用徐家又丢弃，我不过是想借此让你看清罢了。”
“那我爹娘呢？”纪胧明道，“你为了徐家就能将他们舍弃，是吗？”
徐歧知此事理亏，便又换上笑脸，凑近几步道：“为了大局，有的事情有的人，自然是顾不上的。”
见纪胧明一派冷漠，眼中满是失望疏离，徐歧便垂下眸子，仍耐着性子道：“我无意伤害你，你我本就同属一端，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何苦如此相逼。”
纪胧明看着徐歧，脑海中回忆浮现，一次次出行，一次次合作，她都当徐歧是自己身边唯一一个值得多信几分的人。
可到头来，连他也一直在利用自己。
纪胧明道：“太师言重了。我本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且我爹娘到底没事，你我之间无甚仇怨。此番说开，今后仍是骨肉至亲。”
徐歧闻言却皱起眉头，终于扯扯嘴角，不说话了。
纪胧明从袖中掏出祝宁沾了血的锦盒，上头还有些许刀剑刮蹭痕迹。
徐歧一见这东西，神情呆滞一瞬。又见纪胧明将东西递给自己，竟有几分扭头就走的冲动。
“这是君同身上掉下来的，她死前都还放在身边。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只觉得也许和你有关。虽说你们二人情分不如往昔，到底是一齐大的，就当留个念想吧。”
徐歧接过小盒，捏着物什的指尖有些发白，却笑道：“你倒是绝口不提祝亦。”
纪胧明抿抿唇：“从前已错付过，知晓情爱是这世间最虚伪易变的，又怎会在今时今日为旧爱拼命呢。”
纪胧明说着，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徐歧神色。
果然，他垂着头看向手中盒子，一言不发。
她纪胧明不会为爱牺牲。
可祝宁却为他背信弃义了。
徐歧将盒子打开，身形猛地一震，扇子直直掉落在地。
纪胧明站在他面前，慢慢道：“徐太师神机妙算，在军粮里掺鬼步蛊，又特特将定心草都藏在北洲，一根也不往宁都送，为的就是让中了毒的北洲军队无药可医活活等死吧？”
“至于你的部下会否中毒，是否有无药可医枉死的风险，你不在乎。你只确保祝亦的人必死无疑就可以了，是吗？”
“作为上位者，以部下性命为草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现下也体会到性命捏在旁人手里的感受了。”
徐歧手中小盒坠地，人也直直跪倒在纪胧明面前，道：“你可真是个人物。花言巧语，拨弄人心，以郡主诱我开这东西。你究竟站在哪边……你真的爱上祝亦了……徐家在你眼中究竟值什么……”
“徐家？”纪胧明笑了，“徐家为守住荣耀不惜舍出姨母，后又要以我爹娘为跳板造反，你觉得徐家在我眼中是什么？”
毒素慢慢蔓延至全身，徐歧早没了当日练武的好身板，此时这副躯体相较寻常人还差了几分，加之纪胧明放的那蛊厉害，他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这鬼步蛊从何而来吗？”纪胧明蹲下身子，轻声道，“根本不是我放进去的，是本来就在里头的。”
徐歧睁着眼睛看她，道：“你倒是懂杀人诛心。这样废了阿青，又转而料理我，是吗？便是她祝宁要我性命又如何，我根本不在乎。便是你的人杀了她，你可曾见我对你有半分动气？”
徐歧瘫软在地，连说话声音也有气无力，一字一句却仍旧坚定，丝毫没有半分动摇的意思。
“纪胧明，别骗我了，”徐歧道，“你根本不会这样冒险，你舍命一搏与我相见，怎会拿着一个不知里头是什么的东西来见我？说吧，这蛊究竟从何而来。”
纪胧明逆光而立，道：“我并没骗你。今日我来，不过是要以郡主之物拖延你。至于郡主这物什是要同你叙旧还是要你命，都不要紧。看来我现下非但拖足了时间，还帮郡主料理了你啊。”
徐歧看着纪胧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道：“我终于明白为何先帝非要除掉你了。你就是个索命恶鬼。”
“索命恶鬼？”纪胧明道，“当年我派人保护木生和她娘，为的是不让祝禹出手伤他们。你倒好，杀了我派去的人，杀了木生的娘，还将仇恨赖到我的头上，精心培养她多年，只为有朝一日除掉我。徐初元啊徐初元，你贪恋皇位，贪恋夜青派，每每与我相处都恨不得立时扒了面具杀了我吧？可惜啊，我先你一步动手了。”
远处战鼓响起，纪胧明转身，慢慢走出了徐府。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