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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万山雪哭着 ...

  •   万山雪哭着哭着,声音戛然而止,身子一软,便往侧旁滑坠下去。
      黎偃松一个箭步抢上前,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的头无力地歪在他臂弯里,鬓角的碎发被泪水和汗水粘成湿漉漉的一绺绺贴在脸颊上,像一朵被暴雨摧折过的花。
      他抱着她大步往主帐里去,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自己的榻上。
      替她解散发髻时,手指在后脑勺触到一处凸起,有一个鸡蛋大小的肿包。他拨开浓密的发丝细看,那伤处像是上过药,可他却放心不下,当即吩咐人去唤军医相看。
      “将军且宽心,这肿包乃外力撞击所致,好在未伤在要害。”
      军医仔仔细细探查一番后禀道,“眼下晕厥,是因连日劳顿、心神交瘁,骤然间又受了强烈刺激,一时支撑不住才昏睡过去。只需好生将养些时日,便无大碍了。”
      黎偃松点了点头,抬手屏退了所有人。
      他亲自打来温水,取过一方软布,在榻边坐下,替她细细地擦拭。
      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面颊,再从面颊到下颌,动作轻缓,一点点将泪痕与尘埃都擦干净。
      擦到她手指时,他发现那日她为了寻他攀爬山崖磨出的伤口,根本不曾上过药,如今上面又添了许多伤痕。他将她的手泡在温水里洗净,又取来药膏细细抹匀,再用雪白的纱布一圈圈缠好。
      忙完这些,他便坐在榻边,静静看着她。
      帐外日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束,恰好落在她紧蹙的眉心,投下一小块明晃晃的光斑。他伸出手,想去替她抚平那道褶皱,手指却在半空顿住,随即起身走出了帐外。
      他唤来下属,将事情一件件吩咐下去。
      “周桐,你往崔家别院去一趟,把红璎和橘霜两个姑娘接过来。”
      “尹诚去尤文达老先生家一趟,那是崔明之的舅家。他父亲没了,母亲远在京中,如今舅父为尊,安葬之事须得尤家知晓首肯。”
      尹诚领命正要走,又被他叫住,声音沉了几分:“尤老年事已高,经不得陡然的打击,务必稳妥周全。你去请夏长青大夫随你一道。见了尤老,言语千万要和缓,只说崔二爷受了重伤,请尤老爷子过府一趟。等上了路,再让夏大夫陪着,慢慢将实情道明。”
      尹诚肃然应下,又问:“崔二爷的遗体……将军,这天时,怕是不能久放。”
      黎偃松抬眼看天。时辰虽早,暑气却已蒸腾而上。
      “去买一副上好的棺木,将崔二爷妥善安置了。再去冰窖里取足量的冰块,暂且停灵在崔家别院。等尤老到了,便由他老人家主持大局。你们只管尽心尽力帮衬,不得有丝毫懈怠。”
      尹诚点头,疾步离去。
      他回到主帐中,万山雪仍在沉沉地睡着,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只是那两道秀眉,依旧紧紧蹙着。
      舒怀悄悄进来,低声禀道:“将军,消息已传出去了。金鲤、青鲤正带队合围金谌,退路皆已封死。金谌手下昨夜降了一小半,今晨又溃逃了一批,眼下他手头能用之兵,不足三百。”
      黎偃松点了点头:“好,一鼓作气,收拾干净。”
      景明洲随后进来,目光扫过榻上的万山雪,沉声道:“战事已到收尾阶段,你去陪着她吧,我去便可。”
      黎偃松摇了摇头,转过身去,从帐壁上取下那套薄甲。护心镜、肩甲、臂鞲,他一件一件,沉默而缓慢地套上身。
      景明洲一把拦住他,声音里带了恼意:“你这是做什么?金谌已是瓮中之鳖,我去收尾绰绰有余。她眼下这副光景,你这一走,她醒来怎么办?”
      黎偃松手上动作不停,他系好最后一枚搭扣,将佩剑挂在腰间,手掌按了按胸口的平安扣,回头深深望了万山雪一眼。
      她睡得太熟了,倦极了的模样,但愿她此刻正做着一个好梦。
      他大步朝外走去:“出发。”
      马队在营门外集结时,景明洲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缰绳,怒道:“真搞不懂,你这赌的是哪门子气!”
      黎偃松端坐马上,声音平静:“领兵打仗是我分内之事,赌什么气?我去收拾吴险,你带着金鲤青鲤他们收网,切莫掉以轻心。”说罢一夹马腹,带着马队向北驰去。
      队伍疾驰而过,扬起一路滚滚黄尘,惊起了稻田深处几只歇脚的白鹭。
      万山雪醒来时,已是暮色四合。
      青灰色的帐布,被最后的日光透成一片朦胧的暖橘。她一时恍惚,竟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然后她闻到了药膏的气味,清苦里透着一缕凉意。低头看去,十根手指都被妥帖地包扎过了,雪白的细棉布缠得整整齐齐,末端的结打得细致,缀在指尖上,像一朵朵安静的小白花。
      “姐姐醒了!”
      她偏过头,瞧见万山毓从桌边蹿过来。他身后跟着橘霜和红璎,两个丫头的眼睛都肿得像核桃,显然是狠狠哭过一场的,见她睁眼,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万山毓的铠甲还穿在身上,满脸是汗与尘土,嘴唇干裂,沁着一道血口子,可眉梢眼角全是压不住的兴奋:“阿姐,你醒了?身上还疼不疼?”
      一见他们三人,万山雪心下便松了大半,挣扎着要坐起来。橘霜忙上前搀扶,红璎便坐到她背后让她靠着当引枕。
      “战事如何了?”
      万山毓抢着道:“阿姐放心,景副将领着我们打了个大胜仗!金谌被生擒了,黎将军也活捉了吴险,眼下都一并关押着呢。”
      万山雪点了点头,心头一块巨石总算落地。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枕边——休书、遗书、玉牌,三样东西,叠放得整整齐齐。
      她顿了一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崔……他呢?”
      帐中霎时静了一瞬。
      红璎垂下头,低声道:“黎将军已命人置办了棺木,将二爷送回崔家院里安放了。尤老爷子也接了来,正主理安葬的事。”
      万山雪沉默了片刻,撑着身子便要下榻:“毓儿,你好好歇着,我去送送他。”
      万山毓一把按住她,急道:“你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毓儿,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休书你拿到了,从今往后,你是你,他是他。他是反贼,旁人避嫌都来不及,你倒好,还要自己往上凑。姐姐,他从前是怎么对你的,你不能这么快就忘了吧?”
      万山雪没有说话。
      万山毓像连珠炮一般继续轰道:“你在崔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不计较,我可一件件都替你记着!如今他知道自己大限到了,临死做点好事,你又心软了。旁人看不透他,我再清楚不过——他不过是算准了你的心软,想用这条必死的命,换你在黎将军跟前替他家人求个情罢了!”
      红璎在一旁悄悄扯万山毓的袖子,示意他别再说了。万山毓一把甩开,梗着脖子,眼眶却红了。
      万山雪看着弟弟,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酸楚。她从前总以为他吊儿郎当,哪里会关心她的处境。却原来,她那些日子的委屈,他都一笔一划地记在了心里。
      “毓儿,”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声说道,“咱们只求个心安,好不好?”
      “本就心安理得,”万山毓愈发急了,“你欠他什么了?是他欠你的!阿姐,你瞧瞧你这一身的伤,你还要折腾什么?我不许你去!”
      “我已经好了。”
      “你哪里好了?头上肿包还在,昏了大半天,醒来不顾自己,就急慌慌要去送他——你让黎将军心里怎么想?”
      “你,不许胡说……”万山雪虽知这事早晚瞒不住弟弟,可冷不防被他说破,脸上还是飞起一层窘迫的红晕。
      两人正争执不下,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漫天夕阳像打翻了的金液,轰地涌进帐内。黎偃松踩着满地的光走了进来。
      他已经卸了薄甲,换了一身青色常服,头发还微微有些潮气,像是刚沐浴过。夕光从帐帘缝隙里斜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一层深浓的倦意。
      万山毓叫了声“将军”,便拿眼示意红璎和橘霜,三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他们两人。万山雪立在榻边,黎偃松站在五六步外。绯红色的夕照铺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像一条无声流淌的河。
      帐外营地喧闹起来,打了胜仗的年轻士兵们吆五喝六,笑闹声里满是劫后余生的鲜活与欢腾。
      黎偃松先开了口:“好些了?”
      “好多了。”她应了一声。
      她看见他眼底布满血丝,一条一条,从眼白蔓延到眼角,像干涸河床上龟裂的纹路。心里漫起密密匝匝的疼,她想关切一句,想道一声恭贺,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嗅到他身上有洁净的皂角香气,忽然想起那一日在山洞里,他俯在她耳边说,“等打了胜仗,让我好好亲亲。”
      经过了昨夜那番惊变,那一日的暧昧与亲密,竟已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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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每一位追到这里的朋友。 2024年开的《夜夜烟波得意眠》,又名《娇娇村花进京择夫记》,写到八万字,因家事无奈搁置。后来状态回暖,先将手头这本完结了,接下来决定将搁置两年的故事写完,新书也在构思中。 如果愿意,可以帮我收藏一下这篇旧文吗?这对我很重要,感激不尽。 江湖路远,谢谢你们一路陪伴 《娇娇村花进京择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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