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第 116 章 门开了，红 ...
-
门开了，红璎脆生生地朝石三喊道：“石大哥，这两桶淘米水发酵好了，你提过去浇花……”
一语未了，瞧见树下立着的黎偃松。她一愣，旋即迎上去，笑道：“呀，黎将军来了，快请进来。”
石三这才看见他，连忙上前帮忙牵马，却只是憨厚地笑，什么也没说。
黎偃松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他清楚红璎和万山雪感情极深，由她的态度，便也约略可知万山雪的心绪。
他冲石三点点头，回身问红璎：“你们怎么还称他石三？不改口喊本名？”
红璎嘻嘻一笑：“我们娘子说，喊顺口了，改过来反倒觉得别扭。石三大哥也说不介意，左右不过一个称呼罢了。”
她脚步轻快，一面引路一面说着近况：“崔家的事一了结，我们娘子就紧赶着买下这处宅子，又是还马，又是去客栈接花露，一刻没停。多亏茶园那边有宣娘子费心操持，不然可真要累坏了。”
穿过第二进院落，迎面是一堵新砌的粉白院墙。墙头探出数枝络石，细碎白花攒簇成团，素白轻盈，随风轻曳生姿。墙中辟着一道月洞门，穿门而入，便是万山雪的居所。
院子正中搭着一架新葡萄藤。藤蔓还没来得及长密，疏疏落落地铺在架上。晚霞从叶缝里筛下来，投下细细碎碎的光影。藤下搁着一张竹榻，万山雪侧向夕阳躺着，一手搭在腰间，另一只手垂在榻沿外。
橘霜正蹲在竹榻边点驱蚊灯。看见黎偃松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低低说道：“娘子太累了，方才说歪一会儿，我去烧水的工夫，回来就睡着了。”
黎偃松点点头，轻声道：“你们去忙吧，我坐会儿就走。”
橘霜悄悄退下去了。后院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葡萄叶的沙沙声。
她沐浴过了，一头青丝还没有全干，蜿蜒在枕上，萦绕着清新的花果香气。睡颜恬静安稳，眉头舒展着，落日晚霞将她的五官映出柔柔的光晕来，美得惊心。
他伸出手，轻轻拢住她垂在榻沿外的那只手。
她的手有些凉，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指腹上那些伤已经落了痂，他低垂着眼，缓缓摩挲过每一道疤痕，像在描一幅舍不得看完的画。
静坐片刻，他忽然记起，不知她脑后的肿包好了没有。这样想着，便微微欠身，小心翼翼地俯过去查看。她发间的香气清幽幽地钻进他的鼻子里，他怕惊扰了她，屏气凝神，指尖都微微发颤。
下一瞬，脖颈忽然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紧紧抱住了。
他毫无防备，往下一栽，慌乱中连忙用手撑住竹榻，生怕压着她。
她还没有睁眼，唇角已经漫起笑意。那笑意从嘴角漾开，嗓音还带着朦胧睡意，沙沙软软的，带着不自知的媚意，直挠到人心尖上去：“你来了。”
没有诧异，没有意外。半睡半醒间，她也在等着他。
胸腔深处骤然涌上一股滚烫汹涌的热流，酸涩翻涌，鼻尖一酸，眼眶就热了。
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贪恋地呼吸着她的气息，闷声说道：“嗯，我听宣颐姐说你置办新房，我还以为……你伤心了，不要我了。”
他温热的鼻息喷在她颈侧的皮肤上，痒痒的，像蝴蝶的翅膀轻轻翕动。
万山雪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安与自责，那份生怕被丢弃的惶恐，残存的睡意一下子散尽，手心缓缓滑到他的脊背上，一下一下抚着，如同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他的脊背绷得僵直，腰身的肌肉硬得像石头。在她缓缓的抚摸下，才一寸一寸放松下来。
“傻子，我知道你不想去崔家别院，”她贴着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才紧赶着买了这处房子。你若不来，我这会儿睡醒了，原也打算去接你的。”
黎偃松倏地抬起头看着她。
她望着他的眼里满是温柔，像一泓蓄满了月光的清泉，澄澈安静，完完整整映着他的身影。
她说……要去接他。
她怎么可以用这样淡然的语气，说出这样炙热的情话？
好像接他回家是天经地义的事，好像他本来就该在这里，好像她从来就不曾想过他二人之间会有别的可能。
连日积压在他心头、无从言说的郁结与猜忌，尽数被她稳稳接住，悄然化开。
这么好的女子，是他的。
他用力将她紧紧地箍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上气，她心甘情愿以同样的热切回应他。两个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夏衣碰在一起，轰隆隆地震着，震得她心口发麻，四肢百骸都泛起了细细的酥意。
“对不起。我不应该闹别扭，不该躲着不见你，不该让你一人扛下所有的事。都是我不好。”
万山雪没有说话，只是把环在他腰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我嫉妒他。”他顿了顿，终于艰难地说了出来，“他人没了，往后日复一日，你想起来的，只有他的好。他救了你，你一辈子都会记得他。我怕在往后天长日久的琐碎磨合里，你会发现，褪去将军的光环，我也不过如此。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对我却越来越失望……”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变成了小动物的呜咽，尽是委屈：“那几日，我甚至在想……要是死的人是我就好了。往后你心头牵挂的，便是……”
话未说完，忽地被她推开了。
他一怔，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表情，下一刻，她便搂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却又带着一股决绝，气息甜丝丝地渡进来，从唇峰一路烫下去，烫过喉咙，烫过心口，直直地窜进脊梁骨，窜进五脏六腑，将他整个人都点着了。
片刻后，她松开他，嘴唇被润得嫣红。霞光落在眉眼里，双眸亮若性子，盛满细碎光芒。
“这样不好么？”她平复气息慢慢说道，“黎偃松，我如今才知道，活着原来是这样美好的事情。”
她望着他，眼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我没法骗你说，我会将他忘记。他是我前半生的一部分，又在最后关头舍身护我。我的过往里有他，无论你怎样介怀，这都是无法更改的事实。我只问你一句——”
她眸子里的水光将落未落，亮晶晶地噙在那里，像荷叶上凝着的露珠，颤巍巍地晃着，晃得他心疼不已。
“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倘若心里始终拔不掉那根刺，你就走吧。我不勉强你，你也不要勉强自己。”
她目光定定的，不躲不闪，就那样坦坦荡荡地望着他。
黎偃松只觉得一颗心都化作了水。
他凑近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又低又哑，尽是哀怨：“亲了我，还说这样的话。万山雪，你可真行。”
万山雪瞧着他委委屈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笑容从嘴角漾开，漾到眼底，温柔潋滟，她抬手揉了揉他的脸：“我不过是在替某些人践行在山洞里说过的话罢了。”
他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不是什么事儿都能代劳的。”
话音未落，他便吻了下来。
不是温柔试探，不是缱绻缠绵。是饿极了的人终于触到食物，是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他吻得毫无章法，又急又重，带着近乎凶狠的急切，仿佛要将这些天所有的不安与爱意，统统揉碎在这个吻里。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陌生的触感让她浑身猛地一颤，脊背窜起一层细细密密的粟粒。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领，半是撒娇半是埋怨：“黎偃松，你轻点儿。”
这一声娇嗔落在他耳朵里，恰似往火里浇入一瓢烈酒。
他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似的。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他一手垫在她脑后，一手箍着她的腰，欺身而上。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越来越烫，像被裹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里。葡萄叶的沙沙声听不见了，虫鸣也听不见了，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她终于透不过气了，伸手推他。推了好几次，他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些许。
他微微喘着，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儿。见她眼尾泛红，眼神朦胧涣散，嘴唇嫣红欲滴，如同揉碎了的玫瑰花瓣，灼灼烫着他的眼睛。
霞光从金红慢慢褪成绯红，又从绯红褪成淡淡的灰紫。天边只剩下最后一道细细的光带，葡萄架下的影子也融进了暮色里，只剩下隐约的轮廓。
虫鸣从草丛里浮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清浅悦耳。
万山雪靠在黎偃松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已经不那么急了，沉沉地，稳稳地，恢复了素日波澜不惊的模样。手从她背后环过来，将她整个人牢牢拢着。
晚风从葡萄架下穿过，拂动她的长发，丝丝缕缕擦过他的手背。他捉住一缕长发，一圈一圈地缠绕在指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