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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赐婚的圣旨 ...

  •   赐婚的圣旨送到兰府时,正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
      黄绫朱字的圣旨供在正厅案上,香烟袅袅。兰中正拜了又拜,望着虚空处轻声说道:“父亲,母亲,妹妹,你们在天之灵看见了吧?山雪有了好归宿。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
      一旁的黄夫人悄悄别过脸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宣旨的太监被兰中正恭恭敬敬留下喝茶,他笑眯眯地端着茶盏,话头一开便热络起来:“这赐婚的圣旨,按照祖制,朱本都是放在男方家里的——”
      他忽然顿住,目光飞快地掠过坐在一旁的万山雪,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惯例是这么着的,可黎将军偏坚持放在兰大人家,自家只留了副本。”
      他啧啧两声,呷了口茶,感慨道:“黎家对表姑娘的重视,可见一斑哪。”
      他说到“祖制”时那个生硬的改口,满屋子人都听出来了。万山雪抿着嘴,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那日在皇上面前说的话,终究还是在人心里留下了痕迹。
      兰中正亲自将太监送到门口,塞了红封,再三道谢。等人走远了,他转身回来,正要和黄夫人说婚礼筹备的事,门房便小跑着进来了。
      “老爷,夫人——万公子回来了!”
      满屋子人都愣了。
      兰雁歌蹭地站起来,椅子猛地向后一仰,差点带翻茶盏:“是山毓哥哥?”
      她话音未落,一个人已经从影壁后头大步跨了进来,正是万山毓。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戎装,站在院子中央,望着从正厅里迎出来的亲人们,朝着兰中正夫妇就要拜。
      黄夫人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挽住了他。进了屋,她拉着他的手臂,上上下下看了又看,回头对兰中正欢喜道:“一年不见,这孩子变化这样大。瘦了,也结实了。”
      万山雪望着弟弟,满肚子的话挤在喉咙里,半晌只问出一句:“你怎么……莫不是偷跑回来的?”
      万山毓哭笑不得:“姐,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规矩?”
      “那你说说,北疆到京城,又不是一日两日的路……”
      “我根本就没去北疆。”万山毓笑起来,接过黄夫人递来的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继续说道,“当初大部队从晋陵返回北疆,黎将军让我跟他一道回了京城。”
      他说得随意,说完便又低头去喝茶,众人全怔在那儿。万山毓察觉到安静,左右看看又解释道:“将军说,他不日就要与姐姐成亲,我这个做弟弟的,不能缺席。可又不愿因私废公,便命我留在西郊大营历练着。今日营里的上官主动准了我的假……”
      他说到这儿,才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太对。兰雁歌目瞪口呆,黄夫人和兰中正对望了一眼,都有些愕然。
      “怎么了?”万山毓茫然地看了看众人,“我说错什么了?”
      “你们从晋陵回京的时候,赐婚的事连影子都没有呢,他怎么知道一定能娶到姐姐?”兰雁歌问道。
      “我也想问将军来着,”万山毓一摊手,“没敢。”
      兰雁歌捂住心口,整个人往椅背上倒去,嘴里夸张地“哎哟”了一声:“不得了了,我这会子就去写话本子,名字就叫《将军与家姐的盛世情缘》,一准儿能赚得盆满钵满。”
      黄夫人笑着啐了她一口,自己却也忍不住摇头笑起来,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欢喜。
      兰中正放下茶盏说道:“这样看来,他回京便去跪宫门、跪祖宗,是一寸退路都没留。”
      他话音未落,黄夫人忽然双手一拍,笑道:“哎唷,说到这个,倒叫我想起个笑话来。昨儿我去陈家送贺礼,在门口碰见了孙夫人和黎将军。黎将军见了我,站得端端正正的,张口就喊……”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扶着桌沿,笑得弯下腰去。
      “喊什么?您倒是说完再笑。”兰雁歌晃着母亲的手,急得跺脚。
      “喊舅母。”黄夫人笑得直摆手,“你们说说这孩子,在场好几位熟人呢,他倒叫得顺口。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倒给我闹了个大红脸。偏偏孙夫人还在一旁打趣,说‘你这外甥女婿哪里寻来的,这样知礼,回头我也照着给外甥女寻一个去’。这娘俩,真真叫人笑得肚子疼。”
      众人都笑了起来,兰雁歌还不忘促狭地睐一眼万山雪——她正佯装淡然地喝着茶,可那热度早就从耳根一路烧到了指尖。
      他这个人,真是。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是怨他莽撞,还是疼他赤诚,掺在一起,成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在胸口慢慢地漾开。

      因黎偃松八月底便要返回北疆,婚期赶得极紧。钦天监择了吉日,定在八月初八。日子一定下来,两家人便紧锣密鼓地张罗开了,像绷紧了的弓弦,分毫不敢松懈。
      日子流水似的滑过去,每一日都被喜悦泡得发胀,转眼便到了八月初八。
      天还没亮透,兰府已经灯火通明。
      万山雪被黄夫人和喜娘从被窝里请了出来。梳头、开脸、更衣、上妆,她被按在铜镜前,睡意还沉沉地坠在眼皮上,由着人在脸上头上忙活。
      直到喜娘将那沉甸甸的凤冠端端正正地戴到她头上时,一股真切的重量从头顶压下来,她才忽然意识到——
      她真的要嫁给黎偃松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涟漪,她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那股属于新嫁娘的羞涩与不安猛地涌上心口,来得又急又猛,心跳得厉害,像有一只小鹿在胸口乱撞。
      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眉还是那对眉,眼还是那双眼,可是被胭脂水粉一衬,被嫁衣凤冠一托,竟有些陌生了。
      兰雁歌今儿破天荒地没睡懒觉,天不亮便爬了起来,陪万山雪梳妆。万山毓也守在姐姐旁边。黄夫人被他俩碍着了手脚,笑着往外赶:“你俩一左一右,倒像是哼哈二将,别在这儿碍手碍脚,去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不多会儿又将他俩推进门来,丢进来一包果子:“笨手笨脚的,在房里待着!”
      兰雁歌一摊手,满脸无奈,便与万山毓坐着看万山雪梳妆。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语气幽幽怨怨:“我本来挺喜欢黎将军的。”
      万山雪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他打仗厉害,人品清正,长得也好看。可我一想到他今天要把姐姐从我们家接走——”她撇了撇嘴,声音闷下去,“我就有点不喜欢他了。”
      万山毓点点头,难得地和兰雁歌统一了战线:“我也是。”
      兰雁歌像是忽然找到了知己,转过身去对着万山毓,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不如我们想几招,待会儿拦门的时候为难为难他,怎么样?”
      万山毓也是个孩子心性,一听这话立刻凑了过去。两个人嘁嘁嚓嚓地咬起耳朵来,从“让他作诗”讨论到“让他舞剑”,从“让他说姐姐的十个好处”讨论到“让他学三声鸟叫”。
      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两人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
      黄夫人正核点嫁妆单子,听见他们的密谋,啐了一口,又好气又好笑:“姐姐大喜的日子,别人闹姐夫,你们当弟弟妹妹的合该上前护着才是。你俩倒好,先闹腾上了。”
      万山雪望着镜子里这两个活宝,方才心里的那点紧张不知何时已经无影无踪,只剩下暖融融的笑意。
      忽然,外面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了。那声音密密匝匝的,将窗纸震得簌簌作响,红色的碎纸屑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孩子们清脆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一声叠着一声,把整条巷子都喊得沸沸扬扬。
      “新郎官来啦!新郎官来啦!”
      兰雁歌和万山毓对视一眼,拉着红璎撒腿就往外跑。黄夫人是长辈,按规矩要去正厅受新郎的拜礼,也跟着出去了。方才还热热闹闹的闺房里,转瞬间便只剩下万山雪和喜娘两个人。
      喜娘扒着门框,踮起脚往外张望,边看边回头向万山雪汇报,活像个说书先生:“姑娘,将军下马了!”
      过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兴奋:“被表少爷和姑娘拦住了!他俩密谋了半天,也不知能使出什么计策来……”
      万山雪听着喜娘碎碎念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真切的感觉,像是踩在云上,晕晕乎乎的。
      不过隔着一年光景,两人的关系便已天翻地覆。
      至亲夫妻。往后,他是她的夫,她是他的妻。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滚了一圈,滚得心口发烫。
      她垂下眼,心口涨得满满的。欢喜像泉水一样从心底涌上来,涌到喉咙口,涌到眼眶里,视线都模糊了。原来喜极而泣,是这样明媚的滋味,亮堂堂的,像日光照进水里。
      没过多大会儿,脚步声踢踢踏踏地回来了。兰雁歌和万山毓几乎是并排挤进门的,两个人手里各举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封,鼓鼓囊囊的,一看便知里头分量不轻。
      万山雪惊讶道:“你们不是去拦门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兰雁歌蓦地一怔,方才的豪情壮志不知跑到了哪里去,支支吾吾片刻,立刻指着万山毓大声说:“就是啊,你怎么给忘了?”
      “我?”万山毓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商量好了你先开口的,结果将军翻身下马你眼都直了,还拽着我一个劲儿嘀咕‘姐夫今日真威风’——”
      兰雁歌的脸腾地红了,扑上去就要捂万山毓的嘴:“我没有!”
      “你说了好几遍!”万山毓边躲边对万山雪笑,“姐夫到门前,一人给我们塞了这么大一个红封。我瞧着这红封绣的图样好像藏着你俩的名字,低头看了一眼,就这么一眼,再抬头她已经将红封揣好了,还在那儿‘谢谢姐夫,谢谢姐夫’。”
      兰雁歌急了:“你接得比我还快!”
      “我那是顺手!你有骨气倒是别接呀?”
      两个人互相指责,谁也不肯承认是自己先叛变的——而且叛变得如此干脆利落,毫无骨气。
      万山雪听他们说到红封图样,便留了心。上头果然不是寻常的喜鹊登梅,是虬曲的松枝托着一层厚厚的白雪,绣娘用银线掺了极细的白丝,将那雪的蓬松与松的苍劲绣得栩栩如生,别有一股清隽之意。
      松枝覆雪,交缠相依。
      窗外又是一阵鞭炮声,比方才更响更密。吉时已到。
      喜娘满面笑容地上前来,仔细端详了妆容,又替她整了整衣襟。
      大红的盖头落下来,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温柔的红。
      万山毓和兰雁歌一人一边,扶住了她的手臂。方才还在互相斗嘴的两个人,这会儿规规矩矩的,像模像样。
      他们引着她,一步一步,往门外走。
      外头是满院的喧哗与笑声。鞭炮炸碎后的红色纸屑铺了一地,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孩子们追着花轿看,大人们拱手道贺,乐声与锣鼓声织成一张热闹的网,将所有人都兜在了里头。
      秋风拂过,桂花香和鞭炮的硝烟味混在一起,汇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大喜之日的味道。她在盖头下低垂着眼,瞧见自己的绣花鞋尖在盖头下若隐若现,莲瓣在红缎上绽开,步步生花。
      花轿就在门口。朱红的轿身描着金边,轿顶缀着五彩流苏,八个人高马大的轿夫站得整整齐齐。
      她坐定了,轿身微微晃了晃,而后稳稳地抬了起来。
      前头传来策马的声响。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笃实而沉稳,像心跳的节奏。
      是他。
      那个人就在前头,鲜衣怒马,披着满身秋阳,替她引路,带她回家。
      轿子稳稳地向前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得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青石板路上。秋风掀起轿帘的一角,阳光从缝隙里涌进来。
      她将手掌轻轻翻转过来,阳光便落在了她的掌心里,满满当当,都是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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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每一位追到这里的朋友。 2024年开的《夜夜烟波得意眠》,又名《娇娇村花进京择夫记》,写到八万字,因家事无奈搁置。后来状态回暖,先将手头这本完结了,接下来决定将搁置两年的故事写完,新书也在构思中。 如果愿意,可以帮我收藏一下这篇旧文吗?这对我很重要,感激不尽。 江湖路远,谢谢你们一路陪伴 《娇娇村花进京择夫记》
    ……(全显)